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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六章 信痕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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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断刀。

    刀是唐军制式,刀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巴图脸色瞬间铁青。

    他伸手探进树洞。

    空的。

    只有洞壁被反复摩擦留下的光滑痕迹。

    “将军!”一个百夫长指着东南方向,“箭头指那边!还有我们的人的皮甲!刀也是唐军的!定是唐军小股精锐,偷了信往那边跑了!”

    巴图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盯着那个箭头,又看了看皮甲,再看了看断刀。

    三个“证据”,摆得明明白白。

    太明白了。

    明白得有点假。

    但铁兽突然出现、信物丢失、现场留下的“唐军”痕迹——这一切堆在一起,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可以怀疑有诈。

    但他不敢赌。

    万一那信真被唐军截了,万一那信里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分兵!”巴图吼道,声音像砂纸磨铁,“留三十人,把铁兽残骸收拾干净,一块铁皮都别落下!其余人——”

    他翻身上马,弯刀指向东南。

    “跟我追!”

    七十余骑精兵,马蹄踏碎枯草,朝着陆辰故意误导的方向狂奔而去。

    尘土扬起,遮天蔽日。

    陆辰小队在五里外一处溪流边停下。

    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

    公输翎带着两个斥候从另一条小路绕过来,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追错了。”她喘着气,“全往东南去了。”

    陆辰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了三层,裹得很紧。

    他撕开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里面是两封信。

    第一封,信纸是上好的宣纸,纸质柔韧,边缘裁得很齐。

    展开。

    字迹工整,用的是馆阁体,一笔一划,规矩得像个老学究。

    内容不长。

    “北地故友亲启:

    今有‘冲阵铁兽’图谱三卷,存于岐山北麓密库。

    凭此信及半块玄鸟令,可取之。

    事成之后,某需贵部精骑两千,助某掌兵部。

    届时,陇右三州布防图,当双手奉上。

    裴元清顿首”

    陆辰盯着最后那个落款。

    裴元清。

    名字下面,盖着一方私印——印文是“陇西裴氏元清印”。

    他把信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两千精骑换兵部,裴元清胃口不小。”

    陆辰没说话,展开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纸更薄,是常见的竹纸,纸质粗糙,边缘还有毛边。

    字迹却截然不同——

    不是馆阁体,是行书。

    笔画流畅,转折处带着锋芒,像是随手写就,但每个字都工整得挑不出毛病。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公主入峡,可全歼之。”

    落款没有名字。

    也没有印章。

    但信纸右下角,有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陆辰把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

    墨味很淡,带着一股松木焚烧后的焦香。

    谢安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这墨,”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松烟墨。但松烟墨分三品——下品用杂松,中品用青松,上品用老松。”

    他手指点了点信纸:“墨色焦黑,但有青灰底子,这是青松烧出来的灰调出的墨。长安城里,能用这种‘青松帖’墨的,只有三处:皇宫、宰相府、礼部誊写房。”

    他顿了顿,盯着那八个字:“礼部誊写房今年没领到这批墨,宫里用墨有特殊标记。这墨,是宰相府今年特供的‘青松帖’。”

    陆辰没说话。

    他把两封信重新折好,塞回怀里,贴身藏好。

    溪水潺潺流过脚边,冰凉刺骨。

    远处,突厥骑兵的马蹄声已经渐行渐远,朝着错误的方向奔去,声音越来越模糊。

    “裴元清不仅要图谱,”陆辰开口,声音平静,但眼底结了一层冰,“还要借突厥这把刀,除掉平阳公主。”

    他转身,看向黑风峡的方向。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西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山峦吞没,天空变成暗蓝色,星星开始一颗颗冒出来。

    “我们必须赶在巴图发现中计、折返之前,和公主合兵。”陆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这封信,就是钉死裴元清的第一颗钉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还不够。”

    谢安抬眼看他:“什么?”

    “信只能证明裴元清通敌,”陆辰说,“但证明不了宰相府和这件事有关。那八个字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墨能追到宰相府,但追不到具体的人。”

    他转身,看向公输翎。

    公输翎蹲在溪边,正用溪水洗着脸颊上的泥点。

    “公输姑娘,”陆辰问,“铁兽残骸里,巴图会找到什么?”

    公输翎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水珠从下巴滴下来,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我塞进铁兽发声孔的那枚音簧,”她说,“是特制的。外层铜壳,内层是空心的,里面……”

    她咬了咬嘴唇:“里面我塞了一张纸条。”

    陆辰瞳孔微微一缩:“纸条?”

    “纸条上,”公输翎声音发紧,“是裴元清那封密信的抄录——我父亲当年誊写图谱时,顺手把密信也抄了一份,藏在音簧里。他说,那是保命的底牌。”

    陆辰盯着她,没说话。

    “巴图拿到铁兽残骸,一定会拆开检查,”公输翎继续说,“他会发现音簧,会发现里面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和裴元清亲笔信一模一样——但落款处,多了一个指印。”

    她深吸口气:“我父亲的指印。他用的是特制的朱砂泥,印泥里掺了金粉,二十年不褪色。”

    陆辰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所以,”他说,“巴图会拿到两份‘证据’。一份是裴元清亲笔信,一份是你父亲留下的、带指印的抄录。两份东西,内容一样,但来源不同。”

    谢安接上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巴图不傻。他看到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第一反应不会是‘唐军内讧’,而是……”

    “而是会怀疑,”陆辰说,“裴元清在耍他。”

    他看向黑风峡方向,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只剩下漆黑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裴元清要借突厥的刀杀公主,”陆辰轻声说,“但突厥这把刀,现在握在我们手里了。”

    远处,最后一丝马蹄声也消失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溪水还在流,哗哗的,像在催着什么。

    公输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陆县公,我父亲他……”

    陆辰回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眼眶有点红。

    “公输堰先生留下这张纸条,”陆辰说,“是想在关键时刻,用裴元清的命,换你的命。”

    他顿了顿:“现在,这张纸条换的,不止是你的命了。”

    公输翎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陆辰转身,看向黑风峡方向。

    远处,在那片漆黑的山峦深处,有一点火光突然亮起。

    很微弱,像萤火。

    但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然后,三息之后,又亮了一次。

    再熄灭。

    再亮。

    三次。

    短暂,规律。

    ——那是娘子军夜哨的灯语。

    陆辰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

    “走,”他说,“公主在等我们。”

    他抬脚,靴子踩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很凉。

    凉得刺骨。

    但他走得很快,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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