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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八章 雾瘴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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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突厥人面孔。

    他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深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是现在!

    陆辰像头蓄力已久的豹子,从腐叶堆里暴起!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左手如铁钳,精准扣住那突厥斥候按在刀柄的手腕,往反方向猛地一拧——咔嚓,骨裂声混着一声短促的闷哼。

    右手反握的短刃,在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自下而上,从肋骨的缝隙斜刺进去,精准捅进胸腔。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湿腻。

    那斥候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叫,却只喷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陆辰抽刀,血顺着刀槽飚出来,溅了他半张脸。

    他没擦。

    身体借着拔刀的力道旋转,一脚踹飞右侧那名刚拔出弯刀的斥候手中的兵器。

    弯刀打着旋儿飞出去,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刀柄兀自颤动。

    左侧那名斥候反应最快,刀已出鞘,雪亮的刀锋带着风声,直劈陆辰脖颈!

    公输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她抓起身边一把混着碎石的湿腐土,用尽全力,扬向那斥候的面门!

    腐土精准糊了对方满脸。斥候下意识闭眼,刀势一滞。

    就这半息的空档。

    陆辰侧身避过刀锋,左手铁锤抡圆了砸在对方持刀手腕上——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弯刀脱手。

    他脚下不停,欺身而上,右手手肘如重锤,狠狠撞在对方喉结上!

    “呃——!”

    喉骨碎裂的闷响。

    那斥候捂着脖子,眼珠凸出,踉跄后退,绊倒在一块石头上,仰面栽倒,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三个活生生的突厥斥候,成了三具尸体,横在坡底。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

    陆辰喘了口气,胸腔起伏,脸上沾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动作没停,迅速剥下离自己最近那具尸体身上的皮甲——鞣制粗糙,带着浓重的羊膻味和汗味——直接套在自己外袍外面。

    然后抓住两具尸体的脚踝,用力拖向灌木丛最深处,用落叶和断枝匆匆掩盖。

    公输翎手指抖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最后那具脸朝下趴着的尸体。

    对方右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死前的用力而发白。

    她咬牙,蹲下身,掰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磨损得厉害,边缘都磨光滑了。

    但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个小小的“七”字。

    刻痕很深,很新。

    公输翎盯着那个“七”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陆辰已经处理完另外两具尸体,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接过那枚铜钱,指腹摩挲过背面那个“七”字,又翻到正面,看了看磨损的边缘。

    然后,他抬眼看着公输翎,声音平静得吓人:

    “林七的同伙,是突厥人。”

    他顿了顿,把那枚铜钱塞进刚穿上的突厥皮甲内衬里,拍了拍。

    “或者更糟。”

    远处山林,又传来一声狼嚎。

    这次,更近。

    近得能听见嚎叫声后,隐约的马蹄声和犬吠声。

    陆辰一把抓住公输翎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

    “走北面矿道。”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果林七和突厥人是一伙的,他们算准我们会疑心东边,会‘聪明地’选别的路——但绝算不到,我们敢直接撞进他们老巢。”

    他拉着她,没入身后更加浓稠的黑暗和夜雾。

    坡顶上,传来追兵发现尸体时,愤怒到变调的嘶吼,和弯刀劈砍灌木的尖锐声响。

    夜雾越来越浓。

    像乳白色的、粘稠的潮水,从山林深处漫出来,吞没了树木,吞没了小路,吞没了身后的一切声响。

    两人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陆辰的方向感准得可怕。

    他没有点火折子,没有看任何参照物,只凭对山势走向的记忆和脚下坡度的判断,就硬生生在漆黑一片、荆棘密布的陡坡上,趟出一条路。

    皮甲摩擦着外袍,发出窸窣的声响。

    公输翎的裙子被荆棘挂了好几道口子,小腿火辣辣地疼,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急促。

    她几乎是被陆辰拖着往前跑,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念头——

    北边,老矿道,车辙印,夜里闷雷似的响动……

    还有那枚刻着“七”字的铜钱。

    林七那张疤脸,那道平静到诡异的眼神,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那截劈得整齐划一的柴火,还有裤腰边缘露出的、军供细葛的料子……

    所有碎片,在浓雾和奔跑带来的缺氧眩晕中,疯狂旋转,碰撞,然后,拼出一个让她手脚冰凉的轮廓。

    茅屋不是猎户的家。

    是哨所。

    林七不是猎户。

    是眼睛。

    是钉在这片山林里,专门用来甄别、筛选、然后……将特定目标引向特定方向的,眼睛。

    而她阿爷的线索,或者说,公输毅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用来钓她和陆辰上钩的、最香甜的饵。

    “陆……陆大哥,”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混在脚步声里,“如果……如果阿爷他……根本不在这片山里……”

    “那就说明,”陆辰头也没回,声音混着浓雾,冷硬得像石头,“‘烛龙’和突厥人,要钓的鱼,从一开始就是我们。”

    他忽然停下脚步。

    公输翎收势不及,撞在他背上。

    眼前,雾稍微散开了一些。

    借着极其微弱的、穿透雾气的天光,能看见前面不远处,山体塌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个黑沉沉的、仿佛怪兽巨口的凹坑。

    凹坑边缘,散落着许多废弃的矿石和朽烂的木架。

    几条深得吓人的车辙印,从凹坑入口处延伸出来,一路向北,消失在更浓的雾里。

    车辙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印子新鲜。

    而凹坑入口处,几块巨大的、明显被挪动过的岩石后面,隐约能看见,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浓雾里明明灭灭。

    不是火把。

    是烟斗。

    有人,靠在那几块岩石后面,正在抽烟。

    火星每亮一下,就映出一只握着烟杆的、骨节粗大的手。

    还有手背上,一道狰狞的、蜈蚣似的旧疤。

    陆辰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侧过脸,对公输翎做了个“噤声”的口型,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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