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
陆辰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到瑟瑟发抖的周七身上。
他从基地中取出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点,还有一个伪装成寻常铜耳环的微型接收器。
他捏着那个黑色小点,动作迅速地将其缝进了周七破旧的衣领内侧,针脚粗糙,和这件衣服的风格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破绽。
然后,他将那枚铜耳环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轻轻按了一下。
“嘶嘶”的轻微电流声传来,随即,周七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清晰地在他耳中响起。
“待会儿进去,按我们说好的做。”陆辰拍了拍周七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说错一个字,或者有多余的动作,三娘的箭会第一个射穿你的喉咙。别怀疑她能不能做到。”
周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陆辰的话,那个女人的眼神,比刀子还冷。
“去吧。”
得了命令,周七像是被驱赶的牲口,踉踉跄跄地从巷子里跑出去,冲到粮行门前,用一种带着惊惶和急切的节奏,“砰、砰、砰砰砰”地敲响了门板。
这是约定的暗号。
过了好一会儿,门板后面才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略带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打烊了!”
“掌柜的!是我,山上的!”周七按照陆辰的指示,声音压抑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焦急。
门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辨。
随即,“吱呀”一声,门板开了一道缝,一颗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钱掌柜。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周七,眼神里的睡意立刻褪去,闪过一丝警惕。
“怎么是你?孙管事他们呢?”
“出事了!”周七一把挤进门缝,压低声音道,“我们中埋伏了!秦王府的人!孙管事……孙管事他们……全完了!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钱掌柜脸色一变,迅速将他拉了进来,然后飞快地插上门闩。
陆辰在巷口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左耳里的接收器,将粮行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只听见钱掌柜带着周七穿过前堂,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轻响。
“你等等,我去拿上报的‘青鸟’。”钱掌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快!一定要快!”周七的声音里充满了催促,“我拿到了一个重要情报,秦王府那伙人,他们的头领叫陆辰,正带着那个突厥人要回长安!我们必须在半路截住他们!”
这番话,是陆辰教的。
将常德那支队伍的行踪作为诱饵抛出去,既符合周七“立功心切”的身份,也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疑心。
脚步声停在了内堂。陆辰的心也提了起来,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窃听器里并没有传来钱掌柜准备书写工具的声音,没有笔墨纸砚的摩擦声,也没有点燃信鸽脚上蜡丸的火镰声。
内堂里陷入了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就在陆辰以为计划即将成功时,钱掌柜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突然在周七的耳边响起,也同时清晰地传入了陆辰的耳中。
“先别急。”
“昨日申时,西山落石,惊了几只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