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问:「你知道穷巷多怪这句话么?」
土生摇了摇头。
墨画道:「穷巷多怪,是指你学识少,经历少,认知狭隘,所以一遇到一些事,就大惊小怪。」
「这样啊————」土生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似乎也有道理。
若论学识,论经历,论对修道的认识,自己自然不可能与墨先生相提并论。
现在墨先生,既然说自己是正常的,那说明他肯定,对这类事很有经验。
自己学识贫瘠,见识狭隘,又怎么敢否定先生的话?
土生自我反省了一会,心里莫名轻松了许多,也没那么紧张和恐惧了。
爹娘在世的时候,经常告诫自己,人如果自己笨的话,就要去听有学识的高人说的话。
自己很显然是愚笨的,自己以为的事,大多是假的。
而墨先生很显然,就是那种有学识的高人,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土生神情肃然道:「先生,我明白了。谢先生指点。」
墨画淡然点头,而后又取出一条平平无奇的黄布,布中隐隐有着玄妙的神道纹路。
「这个你收着,晚上睡觉,或是白日觉得神识昏沉时,便贴在额头上,可护你识海,安你神魂,让你不做噩梦。」
土生脸色一变,恭恭敬敬从墨画手中,接过黄布,心中震惊不已,问道:「先生,这是什么————」
墨画道:「这是一件宝物,内有高人写的神篆,由大师开过光的,可辟邪安神,有无上妙用————」
土生闻言越发震惊,郑重收下后,一时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先生大恩大德,土生没齿难忘。」
土生想跪下,给墨画磕一个,却被墨画一只手扶住了。
墨画道:「你不必多想,安心修行就好。」
「梦中的声音,就当放屁。看到什么,都当没看到。」
「在这道廷司,也不必觉得心虚,不必怯懦,不必畏首畏尾。」
「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正常的执司,踏踏实实做事,安安分分守规矩,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若是有什么异样,也不必在意,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你该吃吃,该睡睡。」
土生神情果然安定了下来,认真点了点头。
「好了,你去忙去吧。」墨画道,「我待会要找顾典司有事。」
土生向墨画拱手行礼,恭声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我不打扰先生您了。」
「去吧。」墨画微微颔首。
「嗯。」
土生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一般,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土生一脸轻松地走后,密室之内,就只剩下了墨画一人。
墨画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眼眸也深邃如深潭。
活死人尸胚————
究竟是什么存在,在呼唤土生?在呼唤这具————活死人尸胚————
土生若是被呼唤过去了,又会发生什么?
墨画手指敲在桌面上,心情沉重。
坤州这个地方,一定存在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可怕存在。
他也越来越感觉,自己距离这个存在,已经越来越近了,甚至时不时就能碰到一些,看似寻常,但深挖之后,深不可测的古怪迹象。
这便说明,因果在指引着自己。
只是自己跟这个存在,以及坤州的真相之间,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薄纱,笼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看似近在咫尺,但却根本戳不破,参不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这世上,本没有旁观者。
所有人只要活着,都是当局者。身在局中,如在迷雾,身处凶险而不自知。
与此同时,墨画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他总觉得,眼下的形势,跟大荒那个时候的走向很像。
若是不能事先窥破迷雾,提早布局,一旦迷雾散去,真相显露,很可能就是灾厄爆发的时候。
就像大荒那时候的局势一样,迷雾揭开的时候,就是师伯的真身现世,诡道降临的时刻————
一切都回天乏力了。
墨画深深吸了口气,心头像是被压了块巨石,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墨画又在密室之中,孤身沉思了许久,这才起身推开门,走出了密室。
离开密室后,墨画又去了大堂,找了个顾家的执司,问了一下顾叔叔的行程,得知顾叔叔大约要再过半个时辰,才会来值班,便自己寻了个桌子,耐心等着。
有执司为墨画奉茶。
这已经是道廷司里,上好的茶了。
只不过墨画喝多了小橘煮的清茶,嘴养刁了,便觉得没什么滋味。
但他还是慢悠悠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想着事情。
一壶茶还没喝完,墨画神念微动,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抬头略一看,果然就看到了,一袭道廷司黑色制式道袍,英武挺拔的顾叔叔,正向自己走来。
只是他的脚步,有些匆忙,而且眉头微皱,身上还带着一股冷煞之气。
这是————
墨画心头一动,手指拢在袖中一掐,因果在心头一转,面色又渐渐沉了下来。
顾长怀见到墨画,先是一怔,而后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墨画便道:「找个地方聊吧。」
顾长怀点头。
顾长怀领着墨画,走到了一间,更加机密的书房,房内摆放着不少卷宗和玉简,看样子是顾长怀平日办公的地方。
两人落座后,还不等顾长怀开口,墨画便道:「出事了?」
顾长怀愣了下,不过他是有经验的,对墨画神棍一般的表现并不意外。
「是————」顾长怀沉默片刻,也没隐瞒,而是沉声叹道:「大灵田界————发生暴乱了」」
墨画闻言,瞳孔一缩,「暴乱?」
顾长怀点头,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和严肃,「暴乱————」
墨画问:「具体在哪?」
顾长怀摇头道:「目前已知的,只有青畴,归田,黄壤,南穗————这四个小州界,各自一小部分地方,有灵农聚众,暴乱滋生————」
「其他大面积地界,目前还是安定的,没什么异常,但是————」
顾长怀瞳孔微颤,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墨画心中也明白。
目前安定————也只是「目前」而已。
暴乱这种事,就像火苗,看似微弱,但只要烧起来,那很可能一眨眼间,便如春风吹野火,铺天燎原,让坤州大地,陷入滔天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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