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尘封的祖庭,诸葛真人,猎杀诡道人的计谋,诸天星辰大挪移古阵,七位洞虚老祖,无尽渊薮深处,归墟大阵,恐怖的诡道魔像,近乎无敌的师伯,自己与师伯的殊死之战,还有拼死催动古阵将自己送走的杨家老祖————
这些景象,宛如潮水一般,冲击着墨画的识海。
墨画脸色瞬间苍白,浑身也被冷汗浸湿。
白子曦察觉到墨画的异样,问道:「小师弟,怎么了?」
墨画心中惊惶莫名,末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更是脸色大变,看向白子曦。
他的脸上没一点血色,身体未痊愈,声音也还带着嘶哑,道:「小师姐————
有安静的地方么?」
白子曦皱眉,但还是对小橘道:「收拾一间静修室。」
小橘不情愿,但见墨画此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气息,便起身去收拾房间了。
没过多久,静修室收拾好了。
白子曦扶着墨画的手臂,将还有些虚弱的墨画,搀到了静修室内,道:「小橘,你先下去。」
小橘嘟着嘴,不舍地离开了。
白子曦则留下来,看着墨画。
墨画重伤未愈,身形单薄,盘腿坐在地上,看了眼白子曦,到底还是没隐瞒,摸了摸手指,凭空取出了一连串东西,既有火盆,妖骨,还有三枚铜钱,等一系列因果之物。
白子曦见状,瞳孔微缩,但看了眼自己的小师弟,还是什么都没问。
取出这些东西后,墨画长长喘了口气,面如白纸,心中忍不住焦虑地喃喃叹道:「别死啊————」
「千万都————别死啊————」
师伯那恐怖的战力,那惊天的布局,还有那吞噬一切生灵的无尽渊薮,又浮现在墨画脑海。
诡道降临,天地大灾,整个大荒,可能真的会尸骨无存。
而大荒那里,有太多让他挂念担忧的人了————
小师兄,诸葛真人,司徒剑,司徒芳,丹翎————还有蛮荒之地的丹朱,戮骨,小扎图————等等一旦师伯的大局现世,诡道降临大荒,那这些人恐怕————
墨画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些不敢去算,害怕算出某些令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
可冰冷的现实,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逃避也没用。
最后,他还是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安甚至是恐慌,耗费残破的神识,催动大荒妖骨卜术,一条一条,去卜这些人的吉凶,算他们的生死————
妖火升腾,火焰舔舐白骨,留下干裂的痕迹。
墨画的神识倾泻而出,卜术运转,天机开始在他神念的支撑下流转,因果的气息散发而出。
白子曦在一旁看着,感知到这股玄妙的气息,很快意识到墨画在做什么,清丽剔透的眼眸中,浮出一丝愕然。
而不远处,云雾缭绕的修室内。
容真人也忽然察觉到了这股因果气息,当即脸色一变,神识立马扫了过去。
墨画肉身重伤,神念亏损,再加上此时心急,太想知道因果,很多手段根本来不及用,并不算周密。
再加上,容真人神识也很强,神识一扫之下,察觉到那玄妙的因果,很快就知道墨画此时在做什么了。
容真人脸上也满是惊愕。
「金丹初期————就能算因果了?」
而且用的,似乎还是一种古老晦涩的占卜之法。
推算的东西,似乎也涉及吉凶生死,因果的痕迹十分复杂。
「此子莫非————真是那人的弟子,得了因果上的真传?」
容真人眉头紧皱,心绪不定。
而此时她的桌前,摆放着一本,名为《因果术入门》的书册。
上面密密麻麻批注了很多小字,还有很多圈圈,显然有人学了很久,仍满是疑惑,不得其门而入。
容真人忽然很想放开神识,去窥测墨画到底算了什么,可她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了,甚至将所有神识,全都收了回来。
因果之中,藏有大凶险。
在尚未入门,学艺不精的时候,妄图去窥测未知的事物,很容易招惹大恐怖,自取灭亡。
这是老太君的嘱咐。
容真人通过灵镜中的切片,已经可以判定,墨画「徒有其表」的外表下,是一个难以言喻的怪物。
她更不可能,去主动沾这个因果了。
容真人收回神识,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因果术入门》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另一旁,墨画仍在推算。
一张张活生生的面容,在他面前掠过,一条条生死因果,在他心间流淌。
算着算着,墨画紧张的心,终于是缓缓放松了下来。
占下的结果,并不乐观。
很多大荒之人的命相,的的确确呈现出了「凶兆」。
这意味着他们境遇险恶,遇到了极大的困境,面临着残酷的试炼,甚至会在——
将来生死未知。
但有「凶兆」,反过来也就说明,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还在挣扎着。
如若不然,此时此刻,他们的生机早已经彻底断掉了,身死道消,连因果都不会再有。
「至少————还着————」
墨画如释重负,叹了口气。
他的神识不足,无法通过因果,确认每一个与自己相关的人的生死。
他熟悉的某些人,此时此刻或许的确已经死了。
但至少从当前的迹象来看,大荒那里,并不完全是一个必死之局。
很多人,还是有希望能活下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墨画心神一松,识海的痛楚又回溯过来。
与此同时,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透支了一样,无边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的眼皮也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墨画终于有些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双眼,倒在了地上。
白子曦伸出手,扶着墨画的身子,将他缓缓放在了地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墨画心力交瘁,神念透支之下,又昏睡过去了。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眉头紧锁着,紧抿着嘴角,似乎即便在梦中还在担忧,甚至是焦虑着什么————
白子曦忍不住心想,小师弟这些年,虽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想必受了很多累,吃了很多苦,于人世的纷争中,努力了很久很久————
白子曦放开神识,察觉到容真人没在看着她。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墨画的眉间,似是想抚平小师弟紧皱的眉头,抚平他这些年,于修界颠沛流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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