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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陆教授,求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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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定主意。

    沉默了一阵,

    陆时说:“好,请院长带路了。”

    杜马斯便带着两人一起前往行政楼的方向,进入大门后,又上了两层,拐进一个小会议室。

    行政楼里的当然不是法学系。

    房间里坐着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正式打扮。

    杜马斯依次介绍过来,

    在场的都是法国法律圈的人物,有研究理论的、也有处理实务的,

    同时,他们也都是巴黎大学的毕业生。

    陆时与他们依次握手,

    直到最后一位,杜马斯介绍:“这位是乔治·克里孟梭,是《集团》周刊的创始人,同时也为《震旦报》撰写社论。”

    《集团》,陆时没听过,

    但《震旦报》在法国也算鼎鼎大名,典型的左翼报纸,《我控诉》便是在其上发表的。

    陆时总觉得乔治·克里孟梭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打量对方。

    克里孟梭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戴着黑色蝴蝶结,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陆时仔细回忆,

    蓦地,他想起来了,

    法国有一艘航母,就叫“克里孟梭”号。

    能被如此纪念,可见其地位之高。

    有此线索,陆时很快便在脑海里检索到了克里孟梭的生平,

    这位猛男是未来的法国总理,1906年当选,

    作为法国近代史上最负盛名的政治家之一,他属于左翼,在争取民主、社会改革等问题上十分激进。

    他算是中国的老朋友,在1883年中法战争时强烈反对对华作战,驳斥所谓优等民族开化劣等民族的托词,指出开化是掩盖暴力的伪善。

    当然,他本质上是法国人,

    1919年,他代表法国出席了巴黎和会,力主肢解德国,最大限度地削弱德国,其目的是让法国称霸欧陆,时人称之为“胜利之父”、“法兰西之虎”。

    由此可见,《凡尔赛条约》无疑是他的杰作,

    而条约对中国的伤害,克里孟梭虽然心痛,却仍以法国利益为先,此举无可厚非。

    陆时上前与对方握了握手,

    “克里孟梭先生,你是《我控诉》一文的缔造者。”

    克里孟梭哑然,

    “那是爱弥尔所写。”

    陆时摇头,

    “我很清楚,能以头版整个篇幅发表文章,不,准确地讲,《我控诉》是写给总统的公开信。它能在头版发表,你有不可磨灭的贡献,更何况,醒目的通栏标题也是你所加。”

    克里孟梭露出震惊的表情,

    世人皆知爱弥尔写了《我控诉》,却不知道这个标题其实是自己的杰作。

    他与陆时握手,

    “陆教授,你果然是博闻强识之人。”

    其余几人跟着点头。

    陆时不免疑惑道:“诸位找我所谓何事?总不至于是因为《费里法案》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法国人面面相觑。

    一个非法学专业的外国人竟然会知道《费里法案》……

    实在难以理解。

    陆时却没想那么多,继续道:“各位未免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是创作一本书而已,也改变不了什么现状啊。”

    杜马斯摊手,

    “陆教授,你有点儿小看自己了。”

    克里孟梭接过了话头,说道:“你进行创作,对舆情的影响之大,远超其他作家。”

    “啊这……”

    陆时无法反驳。

    没办法,谁叫尼古拉沙皇给他塑了个金身呢?

    克里孟梭询问道:“陆教授,你知道《费里法案》?”

    该法案定制时间为1881~1882年,是当时的法国教育部部长费里提出的两项教育法令,

    第一项:

    实施普及、义务、免费和世俗的初等教育。

    该项规定了,母亲学校,即幼儿园,和公立小学一律免收学费,且公立学校不允许装饰宗教标识,不开设宗教课程。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收费还能忍,

    可宗教……

    于是,群情激奋,无数学校的老师罢课。

    费里不得不做出妥协,在每年的例行检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各校的宗教标识视而不见。

    各校便欣然接受了《费里法案》的第一条款。

    可他们没想到,费里的方针是一步步蚕食,

    今天借故删掉一节宗教课;

    明天拿下一枚十字架;

    后天将驻校的修女、神父赶走;

    ……

    到了20世纪初,所有的义务教育学校才发现自己中招了。

    陆时轻笑,

    “费里先生是一个聪明人。他的根本目的其实是免除学费,却故意竖了一个宗教的靶子吸引注意力。就好比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众人双眼一亮,

    心中暗道,

    好一个开窗的理论!

    陆教授不愧是研究广告学和心理学的,人性算是被他摸透了,难怪能写出《狩猎》那样的作品。

    克里孟梭轻笑,

    “是啊,费里先生确实聪明。”

    至于《费里法案》的第二项,

    该项规定,对所有 6岁~13岁的儿童实施强迫、义务的初等教育,让他们进公立或私立小学,或在家庭私塾接受教育;

    对不送孩子入学的父母处以罚款、监禁。

    该项还强制要求了小学课程,

    法语、历史、地理、生物、自然、法政常识……

    有趣的是,

    法案第一项在1881年落地,第二项则等到了1882年。

    这也能体现费里聪明,

    法条颁布亦须循序渐进,只有第一款被人们接受,更激烈的第二款才能进入大众视野。

    陆时平静地说:“实行《费里法案》虽然有迎合国际政治观瞻的原因,但它确定了国民教育的义务、免费和世俗性三条原则,为法国国民教育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

    随后,不知是谁鼓起了掌。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他们都是法律从业者,自然知道陆时的归纳多么准确,

    刚才那一席话放到教科书上都没问题,甚至不用做任何的删改。

    杜马斯嘿嘿一笑,

    “看吧,我就说必须得请陆教授来。”

    这老哥好了伤疤忘了疼,转眼就把刚才因为陆时被学生们围攻“老子艹你!”的事抛在了脑后。

    陆时忍着笑,

    “你们找我到底是?”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的脸庞,露出询问之意。

    克里孟梭摊手,

    “陆教授,因为《狩猎》,现在有不少人借题发挥,想把《费里法案》给推翻掉。”

    陆时低头沉思一阵,这才反应过来,

    克里孟梭是左翼,

    那么,在他的字典里排在最前面的几个词一定是:

    自由、平等、民主……

    所以说,他必然是《费里法案》的坚定支持者。

    陆时不由得笑,

    “要我看,那帮人也是闲的。现在有多少孩子在工厂里打螺丝呢,他们还想搞东搞西,这不是故意曲解《狩猎》的意思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拿出笔记本,

    沙沙沙——

    屋内传来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陆时郁闷,

    自己还真是走到哪,讲课讲到哪了。

    他说道:“之所以会有《狩猎》,不就是默认了孩子们需要保护这一前提吗?只有承认这一前提,中的那些煎熬、冲突才立得住、才震撼人心。”

    庞加莱听着差点儿没笑出声,

    陆教授这张嘴,真是正说、反说总有道理,

    偏偏别人还无法反驳,

    因为他是《狩猎》的作者,对内容、中心思想有第一解释权。

    总不至于说:“陆时就个破写的,懂个屁的《狩猎》!”

    在场之人记录完,

    克里孟梭抬头,

    “陆教授,你愿意公开发表这一观点吗?我想,你作为《议联宪章》的编纂……”

    陆时抬手打断对方,

    “没必要给我戴高帽。如果是我认为正确的,我一定会做。”

    这话不算客气,但克里孟梭并不觉得被冒犯,

    “当然。”

    陆时叹了口气,吐槽道:“那帮极端分子、保守人士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狩猎》里面最主干的法律冲突明明是疑罪从无,他们却抓着分叉的树枝不放。”

    话音刚落,房间里不由得陷入安静,

    “……”

    “……”

    “……”

    所有人看着陆时,

    盯——

    视线极焦灼。

    “咕……”

    克里孟梭咽了口唾沫,问道:“陆教授,你刚才说……‘疑罪从无’?那是什么?”

    说着,他一把抱住陆时的胳膊,

    “陆教授,求你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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