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入村庄,直接拿着武器,拍开了各户百姓的大门,然后三五成群低头便往百姓家里闯;闯进去之后,直奔各处可以藏身的地方而去,随后便是一轮搅得百姓家鸡飞狗跳的胡翻乱撬。
当然,他们也不惧百姓家真的鸡飞狗跳传出什么声息去;反正他们人数众多;这样的事情差不多在这个只有百来户的村庄里同时进行的。
他们反倒更希望,东方语他们几人能被他们所惊动,自然现身出来,反而省了他们一户户搜查下去的力气。
百姓多是老实胆小的人;他们这群人,像强盗一样入定乱翻;百姓们大多选择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指责一句。
幸好,这些扰民的军队,大概十分畏惧于皇帝的铁血手段;他们虽然入屋乱翻;也多翻见了百姓藏在家中的钱财;起贪婪之心的人有之;但动手做出顺手牵羊之举的,却没有一个。
就这方面来说,皇帝直隶下这支军队无疑是纪律严明的部队。
这些强盗打扮的军队,除了翻乱百姓家中物什之外;既不顺手抢百姓钱财,也没有做出随意伤人之举;某些胆大的百姓见状;自然站出来,问了他们一句:“各位大爷,你们究竟在我们家里找什么?”
那些官兵差不多将整座村庄的拽都翻遍了,却仍然没有找到那几个人;为首的难免有些焦燥,闻言,立时瓮声瓮声道:“找人;找几个外来此地投宿的人。”
那大胆的百姓听罢,眼珠碌碌地转了转;却立即识相地住嘴不问了。
可他不问;那为首的官兵却不肯放过他。
“喂,刚才说话那小子,你站出来,我有话要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没有,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各位大爷,你们看,我们这条村子并不大,若真有什么外地人在此留宿,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可你们不是在这翻找了半天,可曾听说有人在我们村子里留宿。”
那为首的愣了一下,眉头还应景地皱了皱,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他们得到的情报,那几个人就是走这条道;而前面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所以他们推测,那几个人一定是在这个村庄里投宿了。
“难道情报有误?”
那大胆站出来回话的酗耳尖听闻他这句低喃;眉眼之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喜色。
正是这丝喜色,让那为首的官差立即肯定他在说谎。
他大刀一挥,一个欺身掠去,便将大刀架住一位老妇人的脖子,还一手将那吓得脸色发青的妇人给拉到了他跟前。
然后,他才阴恻恻冷笑道:“嘿,小子,你敢欺骗我们;你若不想她死在我刀下的话,赶紧的,跟我们说实话。”
他说着,还将那面闪着寒光的大刀,随意的翻转了几下,有意无意让那闪动的刀芒映到那酗面前,“虽然我们当家的有令,不允许我们在捉拿叛徒的时候,伤害无辜百姓;可万一胆小的百姓们自己撞上了锋利的刀刃,一刀抹了脖子的话,那可就不是我们主动的责任了。”
他说着,又晃了晃那寒光闪闪的大刀,眯着眼睛斜斜瞥了那酗一眼,“又或许,胆小的百姓自己太过怕事,自己吓破了胆,就此一命乌呼;那也不能归咎于我们身上;兄弟们,我说的对不对?”
“老大说得对。”
整齐而宏亮的声音,霍霍震动着这个寻常百姓家的上空。
那酗看着在那为首官差刀下吓得几乎昏死的老妇人;想了一想刚才那些话。
当即一咬银牙,豁出去道:“你们没说谎?你们来这样只是为了捉拿叛徒?”
“这是我们的事;用不着跟你交待。”那为首的官差斜眼看他,一脸的鄙夷神态。
“我们不过听当家的命令行事,将那几个人带回去之后,由当家的亲自定夺怎么处置。”
酗听完他这番话,两眼随即露出了松口气的神色。
原来在他们当地的风俗;若是冬月寒夜,他们的村子有人死于非命的话,来年他们村子所有人都会受到诅咒。
这也就是这些百姓们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供出东方语他们藏身在的原因。
那为首的官差是个眼尖且机灵的家伙;他来之前似乎也对这个村庄奇怪的风俗做个了解;是以才会说种话来以松懈这些百姓的警剔。
只要不在他们村里杀人;还是几个叛徒;百姓们自然不会再相护了。
那酗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似是这才想通那几人个为什么要让车夫将马车赶到离村庄不远的一个山拗里藏起来。
很快有人指出东方语他们投宿在村中一户姚姓人家。
东方语因为不放心;所以她回去睡觉之前,还让夏雪给他们几人做了伪装;但是,这些伪装,一旦在本地百姓众口之下戳穿,自然也就再没用处了。
东方语望着将偏院堵得水泄不通的古怪强盗们;除了冷然一笑,什么也没说;与夏雪一道,分左右两边站于墨白身旁,在那些强盗们的围送下,再度坐上了那辆不起眼却绝对不错的马车,至于那个一直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面瘫型的侍卫成刚,在这些古怪强盗们闯进来的时候,就被墨白秘密遣了出去。
他们总得留出那么一个人,好将来备用。
马车再度转动起来,不过,这回他们所去的方向,却跟他们之前的完全相悖就是了。
回城的时候,那为首的官差大概早得了皇帝命令;所以马车驾车的速度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在并不算平坦的道路上疾驰;其中颠波的滋味可想而知。
东方语被颠得全身都快散架;自然在心里忍不撰那个该死的皇帝狠狠咒骂了一番。
不过,这种咒骂对于改善现状,自然是毫无效果了。
所以,她也只能在心里发泄发泄自己的不痛快而已。
马车赶得飞快;他们回城的时间自然缩短了很多。
当他们被那一队又再恢复了官差打扮的军队给押送到皇宫时,太阳不过才刚刚慵懒地冒出头。
东方语他们被押进皇宫之后,东方语与墨白就被分开了。
此刻,她正被人带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宫殿——建安殿。
皇帝病恹恹地躺在龙榻上,一张干瘦的脸半陷在阴影里,让他脸上那冷峻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东方语施施然进去,在距他一丈的地方外站定;目光流丽自若,她坦然从容的模样,丝毫不见惧怕之色。
那一双清澈流丽的眸子,看人时所流泛出来的光芒,也是那般明亮灼灼。
她安静站定;紧抿着樱唇,目光淡漠,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垂死却还想牢牢把控权欲的男人。
皇帝微掀眼皮,冷漠地盯她一眼。
随即眼里竟微现一丝怪异。
似乎这个时候,才突然发觉;东方语此刻的神态与气度;确实与十八年前,他所遇到的那个女人到了近乎神似的地步。
这种神似当然不是指外貌;而是眼前这个少女由内到外所散发出来的淡定坦荡气质。
他很奇怪,为什么他当时醒来见她;和后来一段时间见她;他居然都没有发觉到这样相似的神韵。
皇帝目光阴阴地盯着东方语;东方语也毫不吃亏地眼光灼灼看着皇帝。
沉默像干冷的空气一样,在这沉郁的大殿里迤逦飘散。
良久,皇帝幽幽盯着东方语眼睛,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朕让他们带你回来,想要做什么?”
少女凉凉一笑,不紧不慢道:“愿闻其详。”
皇帝瞟过她淡然带笑的绝色脸庞;心中不禁立生不悦。
“朕想让你嫁给太子。”
惊悚!
绝对的惊悚;让心里曾设想了千百个可能的东方语,在听闻这句低沉甚至有些含糊的话语,立即被惊得瞪大双目,脚步连连倒退。
让她嫁给宁楚?
这老头没昌涂吧?
“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惊讶?”皇帝又淡漠瞟她一眼,声音时高时低,听起来犹如藏在角落里的鬼魅所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阴森森的瘆人。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听我说说嫁给宁楚有什么好处。”皇帝那诡魅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少女震惊的眼眸。
东方语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厉声拒绝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她倒是不急了,干脆闭上嘴巴,敛去眼中的震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目光熠熠地看着皇帝。
她倒想听听,这老头嘴里还能嘣出什么吓人的话。
“宁楚这个人,不管是品学样貎,还是性格才能;样样都优秀过人;其实他其中的各种优异之处;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很清楚;毕竟你与他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以你的敏锐聪慧,也许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了解得详细。”
皇帝提起宁楚,语气中不自觉便带着一股骄傲之意;连带着将那独一无二的,用了几十年的自称都给改成了平易近人的普通代词。
也许是他做了这几十年的孤家寡人,觉得用那代表身份的词已经用到厌倦了;才会下意识的在这时候摒弃掉。
他说得兴奋,对这个细微的改变似乎仿若未觉;而东方语目光闪闪地听着,眼底虽有讶异之色闪过;不过很快就被她灼灼光芒掩了下去。
确实,宁楚各种优秀;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说得完的。
她也不否认;嫁给宁楚,确实是一件令无数女人尖叫到梦寐以求的事。
如果她在遇到墨白之前,遇到了那个风华潋滟温润儒雅的温和少年;如果,她没有同墨白一齐经历了那许许多多;她或许会喜欢上宁楚,甚至会爱上宁楚。
但这些如果,已经是过去的历史;无论是谁,纵手握再大的权力也无法推翻历史,扭转过去;所以这些假设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也所以,她与宁楚只会是好朋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一颗心,一腔情;已经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人;无论那个人是远去或消亡;无论那个人是健康存活还是病弱残喘;她所给予的、付出的;都不会随着他**的转变而改变。
付出了,便再也收不回。
所以,宁楚再优秀;她与他之间,亦只能是两条平行线;无掠伸多远,亦永无相交点。
只不过,她这番话,这些心思,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听得很认真的模样;目光还是闪亮闪亮,十分欣赏的样子;但她却没有点头赞成;甚至没有出声附和皇帝半个字。
皇帝看她含笑的模样,心下正暗自得意;以为她也跟这世上大多数女人一样;爱慕虚荣,爱慕权力。
他隐隐扯了扯嘴角,一笑,试探道:“你也一定是这样觉得的,对吧?”
少女懒洋洋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也觉得宁楚是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子,我更相信很多人做梦挤破头都想嫁给他。”
她说完这句,便又将那绛色樱唇紧紧闭上。
还有一句压在她冷嗤的目光下,幽幽荡在她心间。
可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我东方语。
皇帝沉沉盯着她,似乎能从她那微撇的嘴角猜出她那句含而不说的话。
他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仍旧那么冷冷沉沉地盯着她,又缓缓道:“你这些天都为我看诊;想必你应该十分清楚,我这副残破的身体,顶多拖不过年后;也就是说,你若是同意嫁给宁楚,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待宁楚正式登基后,你就可以做蛟玥的皇后,坐上那个令天下女子都妒忌的位子。”
荣光万丈的皇后宝座?
东方语怔了怔,皇帝还真是努力啊。
努力到居然不惜用各种好来诱惑她;努力到像推销陈年旧货一样来推销宁楚。
可宁楚,那个天下间少有的潋滟少年;什么时候沦落到如此滞销的地步,需要让这个老头如此努力去卖了?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发光的金元宝;宁澈这个贪财的老头,为什么如此努力想将她拴在蛟玥皇宫里?
皇帝见她仍然沉吟不语,似乎丝毫没有被自己打动的样子;他那努力挤出的笑纹慢慢耷拉了下来,眼神渐渐浮了森冷。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想过要杀掉你。”
东方语微微笑着,目光晶亮晶亮,比那黑暗中的明烛还要亮上几分。
她目光闪闪地看着皇帝,也不急燥,一边在皇帝面前毫无规矩地剔着指甲,一边懒洋洋道:“哦,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不杀了呢?非但不杀,还希望我嫁给你最骄傲最得意的儿子?”
“陛下,我不得不说,你的喜恶真让人觉得可怕。”
皇帝微微垂下眼睑,似乎是撑那么久盯她,盯得累了。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很低,似乎在喃喃自语一样:“我的喜恶很可怕么?”
他说得虽低;可东方语这些日子也练就了耳尖的本领;所以皇帝一说完,她立即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
她这一点头,立即将皇帝那阴魅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我原本确实很想杀了你;可后来,我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宁楚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你。”
宁楚深深迷恋她?
有吗?
少女有些茫然抬眸,看皇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迷糊的困惑。
这个眼神,差点气得皇帝不顾一切从龙榻上蹦起来。
皇帝冷冷撇开视线,不满地冷哼一声,“哼,我发现这件事后;仔细地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觉得杀了你,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杀了你;有可能让宁楚从此一厥不振,他也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对我怀恨在心;更有可能因为这份怀恨,而放弃太子的身份,放弃蛟玥;所以,我最后才决定不冒这样的险。”
“但是,我不杀你;却也不能放你离开蛟玥;既然宁楚已经将你当成了他生命里重要的存在;你若嫁给他人;他一样会伤心难过;最终,也极有可能因为伤心难过,而疏理政事;甚至因为心灰意冷而抛弃蛟玥;你应该明白,我说这些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像他那样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一旦真正对谁用了心,那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东方语含笑的眸子微微震了震;那模糊笑意也因为皇帝这番话而渐渐散了开去。
按照宁楚的性子;皇帝所说的这些;确实很有可能会发生。
她以前一直只以为;只要她拒绝宁楚;宁楚便不会再泥足深陷;与其纠缠在这场无意义的追逐里;不如让宁楚早日抽身而出;或许从此以后,他还能回复到从前的海阔天空。
可眼下听皇帝这番话,确实给她心里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宁楚,真的会因为她,而做出那样颓丧的行为吗?
皇帝不动声色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趁机休息了一会,然后又开始敲打东方语:“既然以上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令宁楚心灰意冷;那我只好让你嫁给他,做他的皇后;以后你就能日日夜夜伴在他身边了。”
“我相信,以你的敏锐聪慧,你嫁给他之后,也一定能够帮助他将蛟玥治理得更加繁荣昌盛。”
少女亦沉默良久。
久到皇帝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慢悠悠道:“可是,陛下,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并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娶我呢?”
“又或许,你该先问问他的意见,然后再问问我的意见。”
皇帝森然一笑,目光冰冷而透着阴恻恻的味道。
“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我替他所做的这个决定的。”
“至于你,我现在就可以问问你,难道你不愿意嫁给宁楚吗?难道你不愿意嫁给一个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子做妻子吗?嫁给他,你不但能得到一个优秀的夫君,你更能因为这个明智的抉择而成为令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蛟玥皇后。”
“难道你现在还要告诉我,你不愿意吗?”
少女凉凉一笑,眸光闪动里,隐隐透着寒光,眼角一掠,寒光便悄然四溅。
“听起来,我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皇帝冷冷一笑,阴沉的眼神与阴森的声音,无一不透着一股得意的狡诈味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确如此。”
题外话
变态的皇帝挟持了虚弱的墨白哦。
宁楚就要回来了。
做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