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地挥手,连声道:“他们以为刑部是大牢什么地方,是他们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进来视察的吗?”
“可是大人,那个少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传话的衙差略抬头瞄了管正一眼,才小心翼翼又拱手道:“那是东方夜大将军的儿子东方磊,他在年前就被陛下授予了少将军的军衔;而且,现在他手里还握有陛下恩准他前来刑部大牢视察学习的圣旨。”
“少将军?圣旨?”管正捏着眉头,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你怎么不早说,既然有陛下的旨意,那就让他进来吧,不过,你告诉他,这关押重犯的牢房可不宜参观。”
他想了一下,忽然又改口道:“哦不,所有的牢房都带他去参观参观,尤其是关押重犯的牢房,让他好好地仔细参观也无妨。”
管正眼底精光闪烁,在心里默默打起如意算盘来。嘿嘿,他记得这个东方磊不是东方夫人姬氏的儿子吗?这姬氏与那个小丫头之间的矛盾可谓水深火热,要是东方磊在参见牢房的时候,盛怒之下将那个小丫头给——怎么了,他到时可不就落得一身轻松了。
衙差虽然心里有些奇怪管正前倨后恭的态度,但他并没有多问,领了命就出去了。
不过,管正很快就发现,他的如意算盘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人狠狠无情地打破了。
继东方磊奇怪的要求后;风情也派了人进来坚守刑部大牢;就连太子也派了人来;此外,连一向不与任何大臣结交走近的段柏召也派了人进驻刑部大牢。
这一下,刑部大牢就变得人满为患了。
当然,这些人全部都堵在了牢房外面。就连天井也挤满了人。
管正瓣着指头数了数,不由得再次皱起眉头,落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东方府、风昱、风墨白、风情、风络,再加上钟离昊带来的侍卫;还有段柏召,林林总总的各路人马,何止将他的刑部大牢给挤破;最要命的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容易打发,或好相与的。
在管正愁眉苦脸的时候,东晟最具权势的人也将他身边亲信钱公公派了出来,还直接进驻到牢房门口来。
管正看见这阵势,眉头自皱起便再没有松展过。
若在这么一帮各握权柄的人物监视下,还有人敢在刑部大牢将里面那个丫头下暗手的话,他相信,大概不用眨眼的功夫,这些人立马就会将他的刑部衙门给拆了;哦,说拆了还是轻的,他估计真发生这样的事,他的衙门大概会被直接夷为平地,踩得连瓦碎也不剩。
这会,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他关押的那个丫头不是疑犯。
他是供了一尊菩萨在刑部大牢啊!
夜色,在煎熬中逐渐浓重起来。
确实有人趁黑悄悄摸近刑部大牢,意欲将里面关押的疑犯偷偷结果了,然后再将现场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然而,那些只露出两只黑咚咚眼睛的杀手,还未潜近刑部,就被人发觉了。结果,他们除了落荒而逃外,最后不得不灰头土脸将佣金退还给雇主。
而牢房里那两个划拳玩游戏玩得起劲的少年男女,对外面紧张的气氛仿若未觉,兀自欢快地凑在一起猜得起劲。
墨白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又火速赶到了刑部大牢。
“白世子,按我东晟律例,若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关押重犯的牢房。”牢头显然是受了管正授意,所以墨白一现身,他立时便上前阻止。
“我知道;我没有打算进入牢房去。”墨白淡淡挑眉,一身如雪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泛出一层淡淡莹润的白,隐约现出他俊美颀长的身姿,此刻看来,他就如一株挺拔的玉树一般,孑立在光线不明的牢房前,一瞬将牢房的灰败尽压了下去。
牢头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妖魅男子略略转动那在黑暗中亮光熠熠的眼眸,又缓缓道:“我不过想到这牢房上面的气窗看看。”
气窗?
牢头差点脚步不稳直接栽倒在地。
心里悲郁得苦不堪言;刑部大牢自建成以来,从来都没有迎来眼前的盛况,这些权贵的人物疯了般扎堆往大牢跑;虽然所有人都被东晟的律例给挡在外面,但所有人却各自理所当然地占据一方盘桓在此倨守不散,还相安无事有条不紊地探讨起天南地北日月星辰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来。
甚至有人还自带了矮几茶具摆放在院子里,当这是茶楼瓦肆怡然自得的品起茶来。
这会,这位背景强硬的世子又要来巡视什么气窗?
拒牢头心里不满,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反而表现得越发恭敬。
刑部大牢在建造的时候,就与其他地方的大牢不同,因为刑部关押的多是地方上解的重犯;为了安全起见,为了杜绝发生逃狱的可能性,刑部大牢建造的时候,是挖入地下深两丈的地方所建,还分成了两层。
普通一点,没有什么背景的重犯被关押在最下层的牢房;而有身份有背景有势力的重犯不但有单独牢房,还能享受大自然难能可贵的馈赠。
就是上层的牢房,所有气窗都露出地面,关在牢里的人还可以从那狭小的空隙里,感受得到大自然四季的变化,知道白天黑夜风凉水热。
所以,此际,牢头将墨白领到牢房外面的气窗;墨白便能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瞰到里面犯人的情景。
不过,这气窗与牢房也隔了一段距离,并不是直接开在牢房的墙壁上;实际上所谓的气窗,只是在牢房的墙壁上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再隔了三五米的距离砌成一条熊道的形状,通到外面,再然后才是真正连接空气的地方。
而墨白此刻站的地方,就是与牢房隔了五米有余的一个小道口。
如果他朝里面喊话的话,东方语可以清晰听见,但东方语却没有办法通过那个熊道对他喊话;因为那个熊道开得又高又细,她根本够不着,这样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白世子,你看这气窗你也巡视过了,现在是不是……?”牢头小心翼翼陪着笑,弯腰低头中瞟了瞟那个熊道,话中充满暗示。
“嗯,我觉得这里风景独好,我决定今晚就在这赏赏夜色,你忙的话先下去吧。”
男子语气很冷淡,神态认真而淡定,一点也不像说笑的模样。
牢头愣了愣,想起管正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道:“白世子你身份尊贵,待在这个地方恐怕会污脏你的衣裳。”
“不怕。”墨白懒懒挥了挥袖子,袖沿处那暗红的木樼花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微微划起一道醒目的红线。“我家里的洗衣娘最近正觉得清闲过度,我正好给她们增加劳动。”
“可是白世子,这不合规矩啊。”牢头见暗示无果,便直接抹着冷汗明劝。
“怎么不合规矩?哪里不合规矩?东晟律例规定,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关押重犯的牢房,我现在也没有坏规矩要求进入牢房,我不过在这气窗外面赏赏夜色,这难道也坏了东晟律例?若真有这样的规定,还麻烦宋典狱长你给我指出来,也让我好好学习学习。”
冷冷淡淡的语气,温醇如三月春风般醉人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的语调,男子脸庞上明明还是一贯冷漠的神态,然而牢头却听得心头狂跳,后背冷汗涔涔不止。
有种气势可以随心所欲而发,墨白身上随着他血液深入骨子的那股高贵冷傲的气势,便在他这样看似平淡的语调里,自发透出迫人的森寒来。
“如果白世子喜欢在这赏夜色,那白世子请便。”牢头垂首躬身,不停以袖抹额头,“若白世子没其他吩咐,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墨白不紧不慢地挥了挥衣袖,淡淡地“嗯”了一声。
牢头小心翼翼退了出去,不过,他出去之后,立即又吩咐了别的狱卒前来监视着墨白的一举一动。
墨白也不以为意,反正他待在这,不过是想与里面那个人说说话而已。
不过,这用声音说话显然是不成了。
他垂下眼眸想了想,旋即吩咐侍卫拿了纸笔过来。
一会之后,一条钓杆悬着钓线,上面勾着一只用布绸做成的小蓝子,自那个熊道缓缓放了下来。
东方语见状,挑了挑眉,将蓝子拆开来一看,里面放着一胸树枝烧成的木炭与一张白纸;当然,还有一张画了图案的纸。
简单几笔却勾勒出鲜明的情景来,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少女眨着一双明亮眼睛,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少女手里拿着一只有些污黑的馒头,甜甜笑着递向那迎风而立的翩翩少年。
纸的最下端还有一行阿拉伯数字:04551,你是我的唯一。
东方语怔了怔,眼底一瞬闪过几分复杂情绪。
这个时代,他们根本还不知道拉伯数字,而墨白写的这些,是她曾经无聊时教过他的,其中的含义也是她在玩笑中说与他听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这纸上的情景,她为什么没有印象?
难道是他初见她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难道让他一直难以忘怀的是以前那个她?
少女沉思了一会,随后抓起那支炭笔,在那张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然后,将那张纸重新放入蓝子,她扯动了一下钓线;转眼便看见蓝子徐徐上升,通过了那个熊道。
墨白打开一看,她竟然在他所画的画面上,在那个递馒头的少女前打了三个问号。
他低头,也是刷刷几笔,十分迅速地重新勾勒了一幅图画。
她打开,画面转到了她初见他时的情景,那是他自树上跳入她的院子,自请帮忙打断她的腿。
下面还有一行拉伯数字,意思大抵是:你忘了不要紧,我永远会将你的一切放在心头记着。
东方语看罢,心里却霎时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她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或许她并不是忘记了,她只是下意识想将这事忽略到底。
也许,她心里一直都在害怕;害怕在她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前,他与这具身体的原主相识。
如今看来,他们不但相识,还有可能……。
东方语抱着双臂,突然将自己脑袋埋进衣服里,强迫着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墨白在上面长久等不到她的回应,忍不孜了晃钓线,又轻轻叫唤了她几声:“小语?小语?你怎么了?”
良久,东方语吸了吸鼻子,抓起笔,刷刷划下一个笑脸,再然后,划了个眯着眼睛横卧的姿势。
墨白看完之后,还送了一幅图进来,上面画的是白衣如雪的男子站在少女身后,安然守侯。
钟离昊看了一会,便忍不追着脑袋,问道:“东方语,你和他在玩什么?狱中传情?”
东方语此刻情绪低落,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般,闷闷的让人难受。
她连说话的愿望也没有,看见他兴致勃勃好奇极浓的样子,只丢了一个凉凉的眼神给他,随即便抱着双臂闭上眼睛,凭着墙壁假寐起来。
再说城南天华一街暖水巷那个古怪的宅子里。
此刻,同样气氛压抑。
风昱与忠勇侯李昌盛与李问均的父母李乐全夫妇,还有史御医,全都紧张地待在房里。
夜色在紧张中越来越浓;而集悲痛与哀恸担忧于一身的忠勇侯一家,此刻全都倦意袭身。
“史御医,李少爷的情况如何?”
“六殿下,臣估计,到明天清晨,李少爷就会醒来。”史御医捊了捊胡子,两眼暗含莫名光芒掠过忠勇侯府一家人,缓缓道:“不过,忠勇侯及各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李少爷虽然可以醒来,但他因伤势太重,只怕撑不了多久,到时请你们拣重要的事情尽快问吧。”
风昱想了一下,劝慰道:“侯爷,你也听到史御医说的话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在看着,如果李少爷醒来的话,我一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李昌盛颤颤点了点头,虽然这会他压根没有睡意,不过与其坐在这里捱,还不如到榻上躺着想一想。
也许可以理清这纷乱的头绪,也许能够从中找出杀害问均的凶手。
李乐全夫妇自然搀着忠勇侯一起离去,到旁边的房间休息去了。
风昱坐在椅子里,不住地张大嘴巴打哈欠。
“六殿下,你也去睡一会吧,臣在这看着就行。”史御医见状,也好意劝说起风昱。“反正这屋里屋外有那么多侍卫守着,凶手断然闯不进来再加害李少爷的。”
风昱睡意朦胧地晃了晃脑袋,道:“那辛苦史御医了。”
“这是臣的份内事,不敢言辛苦二字。”史御医拱了拱手,将风昱送出了门外。
夜色正浓,倦意愈沉。
这所古怪的宅子里,除了放轻脚步在外围巡逻的侍卫,屋里,就只有史御医一个人守着李问均。
初冬寒气入骨,夜风携着雾气,更冷得瘆人;在外面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呵着雾气,也有些缩手缩脚的样子,因为驱寒,注意力自然减弱了些。
室内,史御医坐在椅子里倦极而眠,竟就在这样寒意深重的寒夜里,坐在椅子里打起瞌睡来。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困倦的时辰,数条黑影从不同的方向掠进这个古怪的宅子。
集睡意倦意与寒意于一体的侍卫们,无精打采地抱着双臂,在四下木然巡逻。
这些无声掠进来的黑影,似乎对这所宅子的地形十分熟悉,就连那个地方可以藏身,那个地方会设多少名侍卫都一清二楚;他们一掠进来,便立时分散,各自奔当中锁定的目标掠去。
多名侍卫就这样,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被这些凶残的黑影放倒了。
放倒在外面负责巡逻的侍卫,为首的黑衣人立时打了个手势,几名黑影散布在外面防守把风,另外有几名则随着为首的黑衣人悄悄潜进室内。
他们一眼就看见那个歪着脑袋流着口水靠着椅子打瞌睡的御医。
有人想过去一刀将史御医结果了。
为首的黑衣人却摇了摇头,以手势示意放过史御医,他们的目标是躺在床上的李问均;在没有解决这个祸患之前,他们无谓做其他事情,以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黑衣人很快摸到了李问均床前。
手起,刀亮。
只要落下,一刀就能劈断李问均的头颅,那就再不用管他的心脏是长左边还是右边,只要脖子断了,他的心脏就算长到脚底也没用。
室内原本是点有灯的,但史御医在椅子睡着之后,灯油燃尽,此刻室内是漆黑一片。
黑衣人只能勉强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为首的黑影将手势自空中狠狠一劈,外露双目泛出凶戾之色。
刀,锋利泛着寒光的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噗。”
像是鲜血自人体喷涌的声音;又像是大刀砍在了棉絮上所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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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倒死了。
哎,有人伤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