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第三天,东方夜继续来绿意苑;似乎打算就这么跟东方语耗下去,直到东方语同意让他踏进去见他为止。
小厮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简直都不敢开口将东方语的话转给东方夜听。
东方夜看着小厮埋得低到不能再低的脑袋,便明白今天他又白来了一趟。
而小厮实在害怕这位盛名在外的大将军好脾气给磨尽,牙齿打架半天,他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东方夜看着他那哆嗦的模样,终发出一声惘然若失的长叹,道:“罢了,她既然坚持病着;那就等她裁之后我再来看她。”
小厮看着东方夜转身离去,抖了半天的双腿,才勉强镇定下来。
第四天,东方夜终于没有再度出现在绿意苑门前,让小厮心惊肉跳了。
第五天,东方夜倒是出现了,不过他是在近黄昏的时候才来到绿意苑大门外。而这次,他还反常的带了礼物过来。
“铁柱,你不用进去通报,只需要替我将这两个蓝子拿进去给二秀就行了。”
铁柱飞快瞥过东方夜递来的东西,眼底惊讶之色跃然浮出面目。
但他见东方夜表情淡淡,却十分认真,丝毫没有捉弄或玩笑的意思。只得有些慌乱地伸出两手接过东方夜递来的东西。
“好的,老爷,小的这就将东西送进去。”
“秀,这是……?”胭脂一进屋,就看见东方语对着两只蓝子露出神色复杂的目光,“这两蓝子的花瓣是谁送来的?我们今天并没有让人去拾花瓣啊!”
“是东方夜刚才让人送进来的。”东方语淡淡一笑,长睫轻扇,掩映着她明亮眼眸那半含讥讽的神色。
“秀!”罗妈妈有些严厉地看着那一脸漫不经心的少女,不太赞同道:“老爷怎么说都是你爹;纵使你心里对他稍有不满,你也不可直呼他名讳;这可是大不孝,若是让别人传到外面去,可就麻烦了。”
东方语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过在她迎上罗妈妈担忧的眼神时,立即将眼底那抹不屑收了起来,乖巧地撒娇道:“罗妈妈,我这是无心,虽然他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我心里对他并没有什么恨。”
顶多将那个男人当成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
夏雪的目光一直凝在两只蓝子的花瓣上,半晌,她神色奇怪道:“语姑娘,其实大将军他——并不是不在乎你,你看,这几天你一直拒绝见他,他也没有发怒;若换在别的家里,说不定他早就拂袖而去;再也不会出现在绿意苑外了;可他却费心的为你拾了两蓝的花瓣送来……”
少女垂着眼眸,轻蔑而无声嗤笑了起来。也许东方夜如此着急想要进来绿意苑,不想是想看看这个带给他回忆的地方被她作践成什么样而已。
不错,东方夜的确是送了两蓝花瓣过来;可这并不代表就是他亲手去拾的;就算是他亲手拾来的,这么一点小恩休也不能弥补过去他不负责任的行为。
夏雪见她似乎无动于衷,风姿绰约眉宇中还隐隐露出一丝轻蔑,不由得垂着眼眸,语气含一丝压抑的惆怅与羡慕,又道:“语姑娘,大将军既然已经主动向你示好;我觉得你的病应该也是时候好了。”
东方语瞥见夏雪那掩饰的眼神,心下微微愕了愕,一种复杂的情绪蓦然全袭上心头。
少女眸光闪闪,唇畔微现隐约笑意,缓缓道:“嗯,你们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有分寸。”
夏雪与罗妈妈默然对望一眼,知道再劝也没用;遂只得住口不提东方夜的事。
东方夜在送了两蓝花瓣过来之后,似乎终于对东方语一再拒绝的行为失去了耐性;而之后有好日没再出现在绿意苑外。
三日后,东方夜突然从府外风尘仆仆回来;他所骑那匹骏马,除了载着他归来外;还载了两筐黄澄澄的金橙,他一进府,立时吩咐道:“长安,立刻送一筐金橙到绿意苑给二秀。”
长安看着他灰尘满面的样子,有些迟疑道:“现在吗?”
“对。”东方夜语气肯定,亲自扛了一筐金橙进来,“这些金橙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新鲜甜美,据闻二秀最喜欢这种金橙,你赶紧送过去,耽搁多一刻,这些橙的鲜味就少一分;你可别辜负我的心思,这些金橙摘下来之后,我就一直马不停蹄往回赶,为的就是保持它的新鲜度。”
长安听他说完,不敢再耽搁,立即就吩咐人将其中一筐跑着往绿意苑送。
“老爷,那另外一筐呢?”
“这一筐,让人每个院子都分一点送过去。”
长安闻言,诧异抬头看着东方夜,似乎对他的举动十分不解;想以前,老爷不是一向对二秀漠不关心的吗?为什么隔了一年回来,老爷突然这么关心二秀?还因为二秀喜欢吃新鲜的金橙,不惜亲自奔跑到城郊一个果园采摘金橙;然后一刻不落的,又快马赶回?
老爷的行为真是让人猜不透!
“长安,你摇什么头?”东方夜浓眉下双眼定定盯着长安,目光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凝视这个近身长随。
“呃,没、没什么!”长安不敢再与东方夜对望;将军那眼神可是炯炯有神杀气十足的,他对上那样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觉得心虚,似乎自己真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那就赶紧让人将这些金橙分好,然后一一送到各个院子去。”
长安望着那一筐在阳光下闪亮诱人的金橙,有些迟疑道:“可是老爷,你将一整筐送去给二秀,却只送几个到各个院子,这没有问题吗?尤其是老夫人那里也……?”
“有什么问题!你瞎担心了!”东方夜朗声笑了笑,“二秀喜欢,她们又不见得喜欢吃;我让你送几个去,不过是想让她们尝尝鲜而已;若她们也喜欢,过两天我让人捎几筐回来就是。”
长安呆了呆,看着已经转身大步离去的东方夜,心里的些忐忑起来。
老爷突然转变态度对二秀如此疼爱,怕是不太好吧?
老爷居然只知道二秀喜欢吃金橙,却连老夫人也喜欢吃金橙都不知道……!
长安拒心下有些担忧,但还是依着东方夜的吩咐让人分了那一筐金橙,然后再送到各个院子去。
这时,自东方夜一进府就让人送去绿意苑的那一筐金橙,早已散发着橙香味一路飘到东方语面前了。
“哗,秀,好大好饱满好新鲜的金橙,这是哪来的?”
“罗妈妈,市场上有金橙卖了吗?这些金橙是你刚才让人买回来的吗?”
胭脂一进屋就看见摆在正中那筐色泽诱人的金橙,顿时一阵惊喜,然后再一阵噼哩啪啦的追问。
罗妈妈摇了摇头,神态含着莫名喜悦,道:“你这丫头,大呼行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只馋猫。”
她笑着责备胭脂,目光却有意无意掠过安静翻阅医书的少女,似乎有意想提醒某人,连声音也比平日高了几度,“市场哪来金橙上市,这些金橙是老爷马不停蹄,亲自前往城郊果园现场采摘,然后再风尘仆仆赶送回来的;我听说,老爷还没进门,就吩咐人将金橙给二秀送来了。”
“什么?你说这一筐金橙是老爷、老爷他亲手摘的?还是奔波三天马不停蹄送来,只是为了保持金橙的新鲜?”胭脂吃惊高呼起来,言罢,她瞪大眼睛看向笑意嫣然的少女,道:“秀,你听到没有,老爷为了你,可是特意骑马跑了三天,才将这一筐又香又饱满多汁的新鲜金橙给采摘回来的,你心里一定很感动吧?”
东方语听闻胭脂这乍乍呼呼的声音,不得已合上医书,翻着无奈的眼神,淡淡道:“是有一点点感动;不过,如果以前他不是那样对我,今天他就不会做这种事想做补偿。”
她忽然想起杜牧的《过华清宫绝句》: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那姓李的老头为讨杨玉环欢心,不惜劳民伤财利用平时用来输送紧急情报的快马,只为以最快速度将荔枝从江南送到长安。
想不到,今日这东晟的大将军,也学了那李老头一回;不过,人家李老头可无愧于杨玉环;哪同他这位大将军,虽然没有劳民伤财,不过却是因亏欠在前,这么做不过是想减轻自己心里的内疚感而已。
她可以断定,东方夜的态度突然来了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定是因为听说了在她及笄之后被风情嫌弃退婚的事,心里觉得于她有有愧,而想通过这些小恩休感动她,以期弥补过去他十几年的不尽责任。
夏雪闻言,眼神错愕大盛;屋里的罗妈妈与胭脂同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女还是她们以前认识的少女吗?
为什么她的心肠突然变得跟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连她们都为东方夜行为感动,她这个当事人非但不感动,反而还露出厌恶的眼神,甚至漫不经心的语气都含着轻蔑;而她脸上那看似明媚流彩的笑容,也掺着莫名森寒。
“秀,你——没事吧?”罗妈妈迟疑了一下,目光透着隐隐疑惑,有些担心地看着少女。
“我很好啊。”东方语侧目,明丽眸光掠过三人古怪的神色,道:“你们是怎么了?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知不知道你们的眼神好瘆人!”
罗妈妈听着她还和往常一样开玩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想了一下,她看东方语的目光愈加复杂了。
东方语不经意瞟见几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下微微有股苦涩的味道往四肢百骇漫开;她们哪里知道,在现代世界里,她不过才出生,就被亲生父亲遗弃;这种被人嫌弃的感觉一直让她自卑了好多年……。
她想不到,她死而复生这具身体,亦与她本人有着相似的遭遇;年幼丧母,生父也从此对她不管不顾。这跟遗弃她有什么区别。
东方夜别妄想送两蓝花瓣,一筐金橙就让她原谅。
因为他的漠不关心,他的女儿,真正的东方语已经永远不会再给他关心的机会了。
少女目光瞥过那一筐色泽诱人的金橙,心底滋味百陈,她抬起头,目光幽幽望着外面枝繁叶茂的大树,无声噙出一抹森寒冷笑。
一棵幼苗要长成参天大树,尚不知需要园艺工人付出多少心血悉心照顾,何况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送过金橙之后,东方夜并没有立即就来绿意苑要求见东方语。他不想让东方语认为他在刻意讨好或弥补什么。
他只是想通过一些事让东方语知道,他是他父亲,他一直都关心她。
而东方语似乎就当东方夜从来没有回府一样,压根没有去见东方夜的意思。就连十五,按规矩该去慈静堂向老夫人请安,她都因为东方夜在慈静堂,而托病不前。
这天,墨白硬拉着她出了绿意苑,离开东方府。
带她到地势开阔风景优美的草原纵马奔跑一个时辰后,忽然神神秘秘道:“小语,看这天色,我们该回去了。”
“走,我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少女有些讶异看着白衣如雪的妖魅男子,微笑道:“到底去哪里?”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半个时辰后,东方语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字,突然有种被大灰狼骗的感觉。
她可不就是因为太过相信眼前,这冷漠出尘脱俗如谪仙的男子,而上当受骗了。
瞧,头顶上的牌匾明明白白挂着天香楼三个大字。
这算什么特别的地方!
少女只看那牌匾一眼,随即深深呼吸了一下,想也没想,立即便转身要离开。
但是,她转身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本来就站在她旁边与她不过咫尺距离的男子,那闪电般轻柔伸来的大手,一下便不着痕迹地扣住了她五指,根本不容她移动半步。
“小语,我之前说错了;不是来特别的地方;应该说,让你来熟悉的地方见一个特别的人。”
男子语调淡淡,声音温醇好听,那仿若一双黑晶一样闪亮吸引人的眸子,此刻,正流泻着无限温柔着,又似包含了无限未知的诱惑,静静地凝定少女容光明媚的绝世容颜。
东方语被逼顿着步,有些不满地回首,目光一下就撞进男子深情温柔的眼眸,而那双眸子底下隐含的莫名诱惑竟令她蓦然怔了怔,一种古怪的感觉一瞬浮上心头。
少女有些迷茫地眨着眼睛,盯着神态冷淡的妖魅男子,明显流溢出怀疑,她皱了皱眉,噘起嘴唇,低声嘀咕道:“特别的人?这地方就跟你家一样,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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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有事耽搁了,更新迟了。
嗯,因为赶时间,实在来不及检查有无错别字,如果那位妹子发现有的话,请指出来,我稍后会作修改,谢谢。
话说,墨白神神秘秘拉小语见的人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