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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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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娘,我想这十几年来,其实你心里一直是恨着老夫人的,对吧?”少女笑意嫣然,就是这样能够惊掉别人下巴的话,她也似个没事人那样,云淡风轻地张开红唇,清脆地吐露出来。

    大姨娘听闻这话,眼睛不自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即她带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道:“二秀怎么会这么说呢?妾身十几年来都在自己院子里安静度日,平时甚少出来;除了例行的初一十五需到老夫人的慈静堂请安外;妾身根本就很少见到老夫人,妾身真不知二秀这话从何说起?”

    “真不知道吗?”东方语笑吟吟扬了扬眉,目光狡黠清澈,她定定盯着大姨娘,清澈的眸子将她的影子十分清楚地倒映出来,“二十年前,夫人嫁进府里一年;但这一年时光,她与老爷恩爱有加;却在一年后仍然没有身孕;老夫人以后继香火为由,态度强硬地要为老爷纳妾。”

    “当时的大姨娘你,正是老夫人身边极为信任的丫环;老夫人本打定主意要将你抬为第一个妾室。”少女目光自大姨娘微变的脸庞上掠过,清淡透着迷离,一下便落在了云天外,“但你当时已有意中人;根本无意于老爷;老夫人却为一已之私;硬拆散你与意中人,将你献于老爷。”

    “你无奈之下,只得与情郎断了情丝;而顺了老夫人的意愿收拾心思专心跟老爷过日子;你果然不负老夫人所望;很快就怀了孩子,但这时——”东方语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

    大姨娘无意撞上她明澈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一下变得苦涩而恼怒,那些历历往事,那些痛彻入骨的往事,经少女这微启红唇再底婉转清脆吐出来,为何她仍然感到似有利箭穿心那么痛。

    “夫人为了保证自己日后出生的孩子是东方家长子嫡孙的地位;她暗中收卖老夫人,二人合计着将你的胎儿给流掉;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因为你对老夫人一向信任没有防范,第一个孩子很快就没了。”

    “嗯,你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你也别责怪我为什么去查你的老底;大姨娘你是聪明人;你一定明白我的用意;也一定猜得到那天我是有意要选举你出来做府里的当家。”少女笑意流漾,目光坦然平和,她迎着大姨娘郁愤痛苦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她的目的。

    “我原本也不太在意你的;但普济寺你暗中相助那一次;却令我对你起了兴趣;还有,你一定不知道,我刻意推举你出来做府里当家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在许久以前;老夫人、夫人、大姨娘你、三姨娘、四姨娘她们一道强行闯入绿意苑;她们所有人都像强盗进城一样;在绿意苑见到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将它们掠夺一光。”

    “当时,我已经让人留意,这么多人之中;只有你一个人自始至终淡漠看着她们贪婪的嘴脸,没从绿意苑里拿走一件属于我娘的遗物。”

    “我相信一个对金钱不动心的人;做起事来一定比很多人都公正;而老夫人——”少女流丽明波泛采的眼眸忽然一冷,室内温度也似骤然下降了数度一般,她的声音仍旧动听,然她那微微带笑的面容,却让人看出一股冰冷之意,“我同样恨那个老女人,甚至比大姨娘你更恨!”

    “虽然我不清楚当年我娘与她之间有什么瓜葛;但这些年,她对我所做的,我可都一一清楚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她单单只是贪财,那也罢了,可是,大姨娘你知不知道,她何止一次联合夫人要算计我的性命;既然她不当我是血亲孙女;那在我心里,她也不配当我的祖母。”

    “现在,我可以看在老爷的面子上,看在她年迈没几年好活的份上;饶了她的性命;但她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一定会一件不落地全部拿回来。”

    大姨娘呆呆地看着一瞬变得激动冷漠甚至带着凶狠的少女。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良久,她面上泛出奇怪的笑容,神色似乎轻松了不少,她凝定少女明澈照人的眼眸,缓缓道:“二秀,你一定疑惑那天在普济寺我为什么要暗中出手助你吧?”

    “嗯,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出手,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胭脂那个丫头。”大姨娘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平和,含着一股看透世态的漠然。

    “二秀你神通广大,能将二十年前的旧事都翻出来;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就是妾身后来又怀了身孕;是在四姨娘之后再怀的孩子。”

    东方语讶然挑眉,随即目光倏地一冷,她凝视着神色古怪的大姨娘,声音略含了一丝难觉察的悲悯,慢慢道:“难道大姨娘后来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但却……?”

    如果有孩子早夭,为何她从来没听罗妈妈提起过?

    “嗯,虽然生产过程有些挫折,那是一双早产儿;可后来还算顺利平安。”大姨娘垂下眼睛,面容变得温柔而充满怀念,就是声音也在不经意间含了几分梦呓,“谁也没想到,我当时怀的是一对龙凤胎;他们是多么漂亮的孩子,圆圆小脸,明亮漆黑纯净的眼睛……”

    “一对龙凤胎?”东方语心下强烈一震,为何这种事情她从来不知道。

    “老爷他当时是不是不在府里?”少女暗地咬了咬牙,直觉后面的事情对大姨娘而言,一定十分残酷。

    “老爷?”大姨娘弯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他的确不在府里;我生孩子的时候,老夫人与夫人倒是一个不落地守在我身边。可怜我那双儿女,我只在生完之后,匆匆地看过他们一眼……”

    大姨娘说到这,一向漠然的面容也忽起了痛苦扭曲,眼里更没有预警就涌出了颗颗饱满的泪。

    “当我再醒来,她们却告诉我,因为那双孩子早产,身子较正常的婴孩要弱许多,他们竟然等不及我再看一眼,便……便猝然……没了!”

    东方语闻言,眉毛狠狠地狂跳了一下,她忍不住沉下脸,道:“她们说你就相信了?你事后就没亲眼去确认过?”

    “我怎么没有!”

    “可你以为我还有机会看见他们吗?”大姨娘冷冷一笑,笑容凄楚中透着恨厉。

    即使东方语乍然看见她温婉淡漠的面容露出这样的神情,心下也微微地凛了一凛。

    “我只见过他们一眼……,后来老夫人对我说;老爷并不知道我已经生产;她说为了不让老爷在边疆受到影响,哀求我不要将真相告诉老爷;对外只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流掉了……。”

    东方语听得眉头直皱,明亮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敢置信,“而你那时竟然听从了?”

    大姨娘苦笑了一下,那隐现的凄苦又倏然掺杂了无边恨意,“是,我当时伤心之中竟然相信了她们那一套;也点头答应了这事,而后来,当我从悲痛中走出来,怀疑这件事的时候,我身边的人,包括那个曾替我接生的接生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个个渐渐无声无息消失不见了。”

    “那她们知道你怀疑此事,就不担心你会突然将这事抖出来告诉老爷?”

    大姨娘冷冷一笑,道:“怎么不怕?她们当然害怕;所以她们后来千方百计阻止我见老爷,又蝉精竭虑编织各种理由令老爷不再相信我。”

    “那她们为什么还会容你一直安然活到现在?”东方语凉凉一笑,说完这话后,她蓦地觉得不妥,随即坦然道:“嗯,大姨娘请你不要见怪,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明白二秀的意思。”大姨娘神色未见不悦,面容间那隐约的狠厉也慢慢淡了去,“她们不是不敢害我性命,而是不想;那是因为我手里一直握有某样令她们觑觎的东西。”

    东方语闻言,转了目光,一瞬沉默下来。

    难怪这些年大姨娘会一直过着避世一样的隐居生活;也许她这样的状态,才能放松老夫人与夫人对她的戒心,而她因为这十几年的隐忍,靠着手中那道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护身符,才能平安活到现在。

    大姨娘看着沉吟的少女,忽然道:“二秀,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答应你,愿意站出来做这个府的当家。”

    东方语笑意微微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大姨娘是看着我将夫人收拾差不多了;觉得可以跟我合作,不必再隐忍下去,所以才站出来的。”

    大姨娘挑了挑眉,淡然看着绝色少女,笑意浅淡,却没有言语,沉默中等于大方承认了自己是那只作壁上观的黄雀。

    若东方语不是一个有能力的合作者,她绝不会站出来,将自己暴露在强大的对手面前。

    大姨娘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转了话题,道:“我在普济寺会出手助你们,只是因为胭脂她那张圆嘟嘟的脸,让我想起了我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儿……”

    “大姨娘,不管如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夫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互相信任才对。”东方语敛了笑意,睁着明亮清澈眸子,直直盯着大姨娘,神色十分认真。

    大姨娘点了点头,道:“那二秀现在应该相信我,会尽力将那些属于你的东西归还到你手里了吧?”

    东方语十分悠然笑了笑,“嗯,那我们来合计合计,怎么从那只铁公鸡身上拔毛。”

    “嗯,不把她拔光,起码也要拔个半光。”少女调皮眨眨眼睛,声音很甜,可她的语气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毛骨悚然来。

    三天后,慈静堂。

    “妾身见过老夫人。”大姨娘微微躬身,对着上首那个一脸阴沉森冷的老太太毕恭毕敬行礼。

    老夫人眼皮半掀,森冷的光像一丝冰芒一样射来,她沉着声音,不带感情道:“大姨娘,听说你有事来找我?”

    “是的,老夫人。”大姨娘面色淡淡,神态平静,作为一个晚辈该有的恭敬,她合格地给予了面前的老太太;而作为府里的当家,她气度稳重落落大方她略略抬头,走到近前,将手里一面烫金帖子递给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桂妈妈,然后正色道:“这是宫里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贵妃娘娘打算在宫里举办一个百官夫人赏宝大会。”

    大姨娘略略停了停,看着老夫人已打开面烫金帖子,仔细看看来,好又缓缓道:“本来妾身依着帖子所邀,选一件像样的宝物送进宫去便行。”

    “如果还是夫人当家那会,妾身知道她一定不会为这样的小事为难。”大姨娘面露惭愧之色,语气无奈中透着挫败。

    她微微垂下头,幽幽叹着气,道:“可如今……妾身接管这当家的位置不过短短半月;府里大部份的财物都清点过;妾身自收到这面帖子以来,就一直在冥思苦想,想着该送什么样的宝物进宫,才不显得失礼,又不会大出风头。”

    “但妾身思来想去;发觉府里的库房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宝物;其实说没有合适的宝物——”大姨娘忽然抬起头,直直凝视着老夫人,苦笑道:“算了,在老夫人你面前,妾身干脆就说实话好了。”

    “其实府里的库房根本连件像样的宝物都没有;所以妾身才会为难。”

    老夫人凉凉掀开眼皮,又凉凉地看了大姨娘一下,随即张了嘴,声音透着一股不阴不阳的语气,道:“没有?若是没有,你赶紧到夫人的全福院找去呀;这种事关东方府声誉的事;该是你这个当家的一力维护才对。你来找我也没用,我又变不出像样的宝物。”

    “老夫人,”大姨娘原本轻柔恭敬的语气忽地重了几分;连脸上那神色也透着一股冷硬,“妾身自然已经先去过全福院;在夫人的院子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妾身无法可想,这才来请教老夫人你。”

    “这东方府的名誉,也不是妾身一个人的事;老夫人你作为府里的长辈,是否也应该为这个出点力气?”大姨娘说得很慢,她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老夫人呕心的顶撞气势,“妾身也没别的过份要求,不过就是想到老夫人你这里暂借一件像样的宝物送进宫去交差。”

    “待这个赏宝会一结束,妾身自会立刻将宝物归还老夫人你。”

    老夫人看着突然硬气咄咄逼人的大姨娘,心下一瞬怒气翻涌。

    想以前,这不过一个垂首听训的丫环而已;今日竟然敢站在这里训她!

    真是岂有此理!

    “没有!”老夫人恼怒当头,几乎连想也没想,立即下意识便冷声拒绝。“夫人院子尚且没有拿得出手的宝物,我这里更没有了;至于库房里面有没有,那可是你这个当家的才知道。”

    “你若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你这个当家不如干脆换人来当算了。”老夫人眯着阴森眼睛盯着大姨娘,幽幽喷了句夹枪带棒的嘲讽。

    “既然这样,那妾身只好从库房随意选一样送进宫去交差了。”大姨娘似乎没听到老夫人刚才那句冰冷的嘲讽一样,略略垂首道:“希望到时东方府的宝物不会是百官夫人中最差的一件。”

    “妾身这才先去挑选了。告辞。”大姨娘淡漠地看老夫人一眼,有行作了别,才转身离开慈静堂。

    桂妈妈待再看不见大姨娘身影,眼底含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道:“老夫人,这事……关系到东方府的名誉,你若放任大姨娘这样胡来,真的好吗?”

    “哼,没什么不好的。”老夫人垂着眼睛,慢悠悠叩着杯盖,冷哼道:“她不是大家选出来的当家吗?既然这样,这种事自然该让她这个当家的考虑,有什么后果也该她这个当家的来承担。”

    老夫人还有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没透露出来,反正眼下这个东方府也算破败了,大少爷大秀都没了;就连正室夫人也疯了;那还何必在乎什么名誉?

    东方妮与东方语那两个丫头,对她一点也不上心,这好的名声不过有助于她们日后嫁个好婆家而已;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俩嫁得是好是歹,也没人会关心她;她还不如守好那些宝贝,将它们留给霓虹。

    什么赏宝大会?

    呸,谁爱现谁现去,她才没兴趣贡献出自己的宝贝。

    老夫人心思幽幽,眼神更是隐约漫荡出几分诡算的意味。

    大姨娘自慈静堂出来,一脸的为难无奈,一直都在为献宝的事发愁,又急又愁中,不停叹气。

    三姨娘与老夫人看在眼里;皆躲在暗处幸灾乐祸等着看大姨娘出丑,看她笑话。

    夜色,在大姨娘愁得几乎白头的时候,悄然来临了。

    眼下的时节已值深秋,夜晚一寸寸夜风张扬飞起,秋意骤然更加深重浓烈。

    因为白天大姨娘来借宝的事;夜晚,也许是心里不太踏实的缘故,老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想了想,决定起身独自到库房里看一看她收藏的那些宝贝。

    这个时分,已过了子时,老夫人自己小心翼翼提着灯笼,揣着一串钥匙,便轻手轻脚似做贼似的往慈静堂的库房走去;也不知她心里警戒着什么,她这个时候竟然连一向信任的桂妈妈也没叫醒。

    库房有三道门,她拿出一串钥匙,一重重缓缓打开,然后走进去,提着灯笼往最里面的地方走去。

    因为这个库房有限的空间几乎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她发觉从中间走过去的话,实在是不太方便也不太容易走到最里面;反而是旁边,因为她总担心会有人从窗户的位置往内偷窥她的这些宝贝,所以旁边靠墙壁的地方反而空出了比较宽敞的位置。

    老夫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往里走去,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她抬头望了望那几重门,原来露出了一条缝,冷风猛从那条缝灌进来,吹得她衣衫翻飞,连手里的灯笼也晃动了起来。

    她心下微微有些怀疑,她记得她刚才似乎已经将门给关好了呀,怎么突然会开了条缝呢?

    她皱了皱眉头,直觉拢紧了衣袖,她这么做的时候,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往里面走着;而在她感觉这阵冷风灌来的时候,她正好走到了窗户边,那重重的幔帘随着这股倒灌进来的冷风也忽左忽地摆动起来。

    老夫人皱着头,在想着要不要先去将门关紧了,再进去看。

    她却不知道,在她扭头望那几重门的时候,随风舞动的幔帘好巧不巧摆到了她手里提着的灯笼。

    这一摆动似乎还灌注了千斤力一样,重得令人难以承受。

    老夫人感觉手里一重,受惊之余,被逼得下意识松了手,想要摆脱那股重压感。

    但她却忘了此刻手里提着的灯笼;她这一松手,灯笼立即掉到了地上,随着猛风吹来,那纸灯笼一下便侧翻,骨碌碌地滚动起来,这一滚动,里面的火苗也在霎时烧掉了外面那层糊纸,纸一着火,一下就蹿出老高的火焰,这火焰随风摆动,也在眨眼之间就沿着幔帘,啪啪烧了上去。

    风助火势,又是在这种十分干燥易燃的季节;幔帘一下就烧出大团灼热的火苗。

    待老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形成不小的火堆。

    她自然惊慌得立即转身往外走去;当然,她并不是担心那些火苗会烧到自己身上;她是担心里面的宝贝会这炎炎火苗里化为灰烬啊。

    她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往外而去,她得赶紧找人来灭火。

    无论是字画古董还是金银首饰亦或其他宝贝,都怕火烧的啊。

    若是大火将整间库房都烧着的话,她这些积累了大半辈子的财物可就要全都付之一炬了。

    这一刹,老夫人岂能不急;她焉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一步三顿来走。

    可惜,她终究年纪大了,即使她再心急,再想跑起来;仍然力不从心。

    跑不动,回头望望,眼见里面火光闪烁,火势越来越烈。

    老夫人再也顾不得仪态与形像,扯开嗓门,像敲破锣似的厉声叫嚷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库房失火了!”

    但因为距离隔得远,她所在的地方又空旷,而下人们住的房子又较远;她即使用尽力气来呼喊,喊了半天,仍没有什么动静。

    她怒急攻心,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喊出来的声音似乎一出口就被风给吹散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拼了老命继续往房子里跑。

    “小语,里面太危险了,你在外面等着,让他们进去将东西搬出来就行了。”在老夫人跑得没影之后,库房附近一棵大树上,突然有好几条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影自树上跃下。

    而其中,还有一对绝色少年男女站在树桠处,悠然看着下面焰焰火光。

    少女盯着隐在暗影里难辩容颜的少年,微微翘起唇角,不满道:“这么有趣的事,你居然只让我躲在这干看着,多没意思。”

    “小语,你可是事先答应我,不亲自涉险,我才答应来这帮你的忙。”那身姿颀长俊美的少年含着几分无奈,淡淡叹息着,不动声色地阻拦着那个目光中充满跃跃欲试的少女。

    东方语不满地盯着那白衣如雪的男子,在心下森然嗤笑了一声。

    她根本就没有让他来帮忙;是他自告奋勇,横插一脚进来;她就知道他会阻止她;所以她与大姨娘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根本就没预料有他的份。

    就在二人在树上说话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隐门冲进那间库房,抱着一堆又一堆的宝贝出来了;他们就像搬运工一样,将里面的东西搬出外面;然后再搬一堆东西进去。

    没用多久时间,他们这些高效率的被某语大材小用的搬运工们,就将老夫人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几乎全都搬空了。

    当老夫人气急败坏叫来一群下人灭火的时候,东方语与墨白还有那些免费的搬运工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们,快灭火呀!”老夫人又惊又急,像风中残烛一样在库房外面柱着拐杖指挥着,斥喝着。

    慈静堂的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都卯足劲不停奔走在水井与库房之间。

    一个时辰之后,库房由老夫人自己意外引发的火灾终于在众人奔走得大汗淋漓的时候,慢慢煙熄成了点点星火。

    老夫人看见眼前焦黑的一片的库房,直急得几乎双眼一黑,就要昏倒过去。

    但她急于知道在这场大火中,她的宝贝还有几件是完好的;所以这气急攻心之际,她仍然强撑着一口气,巍颤颤地往那片满眼焦色的库房走去。

    但她走入那片地面仍灼烫惊人的库房,入眼所见,尽是乌黑的焦;依着记忆中所放的那些宝贝位置,颤颤哆嗦着伸手去摸,谁料——!

    谁料,老夫人伸出手去,指头刚触及那个细嘴长颈的珍贵瓷瓶,那只蒙了一层灰的瓷瓶,居然一下就真化成了灰,自她指间像忽然崩塌的沙丘城堡一样;一下轰地无声塌陷了下去,就在她无尽期待的眼神里,转瞬警为灰;让她见识到真正的灰飞烟灭。

    老夫人那张本来就阴沉焦灼皱纹横生的老脸,在这一下绝对震惊的宝物化灰里,倏地变成了比灰还黑的颜色。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只价值连城的宝贝,经大火这么一烧,竟烧成了灰。

    这怎么可能呢?

    瓷瓶本身就经过煅烧才制成的,怎么会怕火烧呢?

    老夫人瞪大眼睛,半天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更想不通;想到脑袋打结也想不透其中的蹊跷诡异。

    瓷瓶没了。那珠宝——她眼睛一转,震惊痛心里微微又生出一丝期盼来,几乎跄踉而行,她转身,往平日她放置珠宝的地方走去。

    存放珠宝的箱子在火中变成了黑炭;她瞪大眼睛,黑炭中那些珠宝虽然蒙了层烟灰黑尘;但明珠蒙尘,只要她让人拭一拭,珠宝仍旧是耀眼的珠宝。

    但她生怕其中会有什么令人难以承受的变故,就像刚才那只瓷瓶一样;她小心翼翼伸到一半的手,居然半天也不往前伸去一分。

    老夫人怕,她从心底里害怕,眼前这场大火真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烧得精光。怕眼前看似只是蒙尘的珠宝,到头来也是像泡影美梦一场。

    手一碰,轻易就碎了。

    她在心里默默挣扎了半晌,那只中途缩回来的手才又慢慢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那只炭黑的木箱递去。

    即将摸到那仍旧透着热气的炭木箱时,她禁不住屏住了呼吸,还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了一边,才敢缓缓地将手指一分分递进。

    摸到了,圆圆的,粉粉的,也许因为蒙了层烟灰黑尘的缘故,摸起来似乎并不似平常那般光滑,但起码没有被她指尖一碰就变得粉碎,摸上去的触感仍旧具有一定的硬度。

    这时,老夫人才敢缓缓睁开眼睛,随后才长长地吐了口粗气。

    “桂妈妈,让人过来将这箱子里的东西搬出去,小心清洗擦拭。”

    老夫人放下心来,那饱含惊吓的心终于稍稍觉得有些许安慰。

    桂妈妈立时招呼两个人将那只炭化的箱子抬了出去;然而,老夫人这一刻绝对没有料到,这些被她验证过的珠宝其实经不起水洗。

    她心生欢喜继续往另外存放金银首饰的地方走去;按她的估算,这仇看似火势很猛,但这毕竟是库房,除了一些上好的衣料与织物外,便只有幔帘与存放宝贝的箱子能够烧得着火。

    基本上,东方柔每次回娘家,她都会送一批给东方柔;所以,眼下,存放在库房里的些东西毕竟为数不多;就算这些东西全被烧光;这样的温度也绝对不会将金银首饰都烧得融为金水银水。

    老夫人这么盘算着,刚才慌乱的心略略稍定了下来。

    忐忑中带着几分笃定,她脚步终于没有之前那么急了。

    她缓缓走到放置金银首饰的地方,那同样用一个大木箱子装着;这而只本来也十分值钱的木箱自然逃不过烈火肆虐,也尽职地尽忠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用楠木做成的箱子也成了没用的黑炭,心一下又强烈地扯痛起来。

    但里面存放的金银首饰,表面看起来皆黑糊糊一片。

    老夫人心下扯痛的感觉一下一下就没休止过。

    因为这一刻,她蓦地明白,即使这场大火的热度不足以融化这些金银首饰;但这些银饰,只怕是已经没有一点用途了,即使它们形状仍在,但焦黑的颜色却再也没法恢复成原来的银白。

    这么一来,这些银饰便一文不值,只剩一堆残渣陡惹她伤心而已。

    幸好——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些金饰与金元宝金叶子上面,在心里侥幸地叹了口长气,幸好,黄金不怕火烧,即使烧黑了也可以再将它变回原来的金黄色。

    这一下,她心里感叹再三,伸手已经没有之前的犹豫与怀疑了,那动作那手势干脆利落得很。

    但当她的手指甫一接触到,那些她自以为不怕火烧的金叶子时,她立时惊恐地发觉,这些焦色的金叶子竟然娇脆得断了,不但断了,还碎了,而且碎得毫不留情,就像树上那些枯黄失去水份的叶子一样,经不起一点外力,轻轻一捏就碎成惨不忍睹的形状。

    老夫人盯着自手里簌簌落下的粉末状金叶子,两眼顿时惊吓得直了,眼珠外突,连转动也不会了。

    而她的表情更像是见到鬼般的惊骇莫名。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些明明看起来十分完全坚硬的金叶子,怎么被她两指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

    这巨大的反差,一下超过了她心理的承受能力;她呆呆地盯着自己指头上残留的黑粉;身体蓦地晃了晃,然后,猛地一下跌坐在地。

    地面因为散热较慢的关系,此刻它的热度仍旧烫得惊人。

    老夫人这一屁股跌坐下去,接触地面的部份衣裳裤管,立时发出令人心寒的滋滋声。而老夫人心神慌乱之际,根本不曾发觉自己双腿与屁股被残留地面的余温给炙烤起来。

    半晌,她才感觉到屁股有烧焦的灼痛感袭来;而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皱着眉头,吃痛地大呼了一声:“哎哟!”

    桂妈妈因为忙碌着善后的事,根本没有留心到老夫人这边的情况,这下,听见老夫人呼痛惊叫,她才大惊失色跑过来。

    可怜的老夫人,在连番打击下,还被地面给烫伤了屁股与双腿;虽然有桂妈妈相扶,但这下,她却连站起都觉疼痛钻心,更别说是自己走路了。

    然而,老夫人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在桂妈妈与容妈妈搀扶相架下走出那块灼热的库房地后,待她心急如焚过去察看那些之前抬出去清洗的珠宝时,她才发现最打击人的事情还在后头。

    ------题外话------

    哈哈,我家小语给老太太准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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