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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害群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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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随即转身施施然离去。

    她只是那么随意一掠,四姨娘立时感到全身心涌起森寒的凉意,她骤然记起,关于对梅如歌扒坟挖墓那件事,她也有份促成……。

    东方妮看见四姨娘居然下意识在拢衣衫,不由得奇怪问道:“娘,你觉得冷吗?怎么脸色有点苍白?”

    四姨娘僵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有阵风卷过,觉得有点凉罢。我们回去吧。”

    出了慈静堂,东方妮咬着嘴唇,压着声音满目不甘道:“真是想不到,我们今天居然落个铩羽而归。”

    “小妮,听娘的话,以后没娘的同意,可不许胡来,更不要有什么事瞒着娘才好。”四姨娘看着她的眼睛,无奈中透着语重心长。

    东方妮垂下眼睛,低声道:“娘,你放心,我知道了。”

    她口头虽是这样应着;但四姨娘看她那敷衍的神情,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但此时,亦不好再说教什么。

    东方妮本以为,四姨娘今天一大早拉着她去慈静堂请安,是想借老夫人的手惩治东方语的,可没想到,到头来,老夫人也没法下手惩治东方语;她辞别了四姨娘之后,便怏怏不快回到她的冷翠苑去。

    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四姨娘竭力让人瞒着刘妈妈对她说的那番话,关于那个外面传言东方语便是在祭祖当日暗中算计东方妮的主凶这事,她一直不敢让人传到东方妮耳里,但在她们母女俩去过慈静堂之后,东方妮开始陆续从下人们悄悄的议论中,听到这件事的始末。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四姨娘当日会唆使老夫人对东方语动家法。

    东方妮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没了镜子的镜框,狠狠握紧了拳头,可恨那天,居然让那个天生狐媚相的狐狸精逃过了家法。

    恨意上头,她在默默动起了其他念头,毁容之仇大于天,她若不报此仇,每日都在度日如年中寝食难安。

    傍晚的绿意苑,笼罩在薄薄霞光中,绿意葱郁间仿佛镀了一层绚丽的金色,静谧而炫目。

    更令人炫目的,自然是绿意苑里那容颜绝世,神态慵懒悠然的少女。

    用过晚膳,东方语懒洋洋捂着嘴巴,不停地打着哈欠,她不得不随手丢了医书,眯着眼睛问道:“清荷,我记得帘帐今天早上拿去洗了,现在已经挂上去了吧?”

    “秀。”清荷露出无奈的神色,碎碎念叨起来:“奴婢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喜欢一直挂那床帘帐呢,依奴婢看,那帘帐又黄又旧,你该换新的了。这刚换洗过后,干还没干透,你又迫不及待要将它挂上来用。”

    少女懒洋洋勾唇,露出迷乱人眼的惊绝笑靥,道:“人都有一些奇怪的怀旧情绪,我就是喜欢用它,你念那么多干嘛,没挂好的话,赶紧让人将它弄好吧,我今晚得早点歇着,最近精神不济呢!”

    “秀你也真奇怪,这会又不是春天,你怎么整天精神恹恹的?”

    东方语眯起眼眸,白了皱眉挤脸的胭脂一眼,闲闲道:“你秀我秋困不行吗?”

    胭脂张了张嘴,看着她旋身往寝室走去,只能眨着眼睛哑口无言。

    东方语睡得早,很快便睡得沉了。

    夜色正浓时分,绿意苑静悄悄一片。东方语床榻四周垂地的帐帘,在这黑色正浓的夜里,似乎正淡淡散发着一种诱人的甜味,诱惑着某些喜好甜味的小动物小昆虫们欢快前来。

    少女睡得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帐帘的异状。那些喜好甜食的小动物们渐渐多了起来。而这些昆虫本身又散发出它们独有的气味,这数量一多,气味自然浓烈。

    风在寝室内幽幽盘旋而过,又悠悠扬扬自敞开的轩窗飘了出去,四下传散,出了绿意苑的围墙不远,北面靠近山壁之处,有一口废弃了年深日久的枯井。

    就在这阵飘送着甜味混着小动物与昆虫气味的夜风传扬旋散,那口漆黑幽深平静的枯井,忽然起了细微的燥动声,随着这声细微的声响,缓缓有多足如拇指指腹大小的多足爬行动物迅速从枯井下面爬了上来。

    这些多足爬行动物虽然看起来不大,身体也似十分柔软,但它们在夜间的视力却特别好;嗅着空气中各种诱人的气味,它们很快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十分迅捷顺着气味越过了绿意苑的围墙,悄无声息钻过窄小的门缝,再悄然无声迅速移动着它们数条毛茸茸的小腿,直接朝着东方语所在的寝室爬去。

    她床榻四周垂地的帐帘,此时不但被无数喜好甜食的小动物包围了起来,更在无声无息之间,引来了黑夜里出来兴奋觅食的多足爬行动物。

    这种爬行动物除了喜食昆虫,它们还喜欢鲜血的味道。

    即使东方语身上没有任何流血的伤口,但它们的嗅觉似乎可以透过人体皮肤,深深嗅到皮肉下包裹那猩甜的血液气味。

    这些多足爬行动物――正是含有剧毒的红背蜘蛛,它们很快将帐帘上的小昆虫蚕食一空。

    因为同伴太多,这些昆虫不过刚刚挑起它们享受美食的兴致而已。

    而蜘蛛这种生性凶残歹毒的动物,如果是异性的话,雄蜘蛛在贡献了自身的精虫之后,很快会成为雌蜘蛛口中美食,所以眼下,这些成群的毒蜘蛛全都是同性的母蜘蛛。

    它们能力相当,自然没办法残杀对方;只能同心协力寻更美味的食物,再共同进食。

    而此刻,在床榻上酣睡香甜的绝色少女,在它们眼中,无疑便是最美味的食物。

    被蜘蛛疯狂猎食的昆虫,这时才开始迟钝四下逃窜,自然也有爬到床榻去的。

    蜘蛛也同样往床榻紧追不舍而去。一双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凶残的兴奋亮光,无声无息追逐着昆虫嗅着少女皮肤下流动血液的香味,速度更加快了。

    “啊……!”

    床上熟睡的少女蓦地直坐了起来。她突然而发的一声大叫,惊得多足爬行的毒蜘蛛傻傻止住了脚步;而门外很快齐齐响起了多人的声音。

    “语姑娘,出什么事了?”

    “秀,秀……你没事吧?”

    黑暗中,少女揉着朦胧混沌睡眼,还不知道致命的危险已然迫近。

    听闻夏雪与胭脂的声音几乎不约而同响在耳畔,她不由得打着哈欠苦笑了一下,道:“哦,把你们给吵醒了,我刚才只是做了个恶梦,突然梦到有好多恶心的虫子往我身上爬……”

    她这梦话未完,骤然再度发出一声惊恐无比的惊叫:“啊……蜘蛛!”

    “好多好恐怖好恶心的蜘蛛……原来我不是做梦,这竟然、竟然是真的!”

    东方语在揉眼睛的时候,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瞄到大群蜘蛛正迅速往她被褥上爬来,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平日的镇定自若此际在她脸上荡然无存。

    胭脂闻言,立时恐惧地缩了缩,但她随即壮着胆子,便要摸黑过去点燃油灯。

    夏雪立即阻止道:“胭脂,你站着别动,千万不要点灯;蜘蛛怕火,你此时点灯,语姑娘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那夏雪……秀怎么办?”胭脂急得几乎要哭起来,可又担心着东方语,她可极少见到东方语露出眼下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秀……秀,你还好吧?有没有被蜘蛛咬到?”

    东方语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受她尖叫暂时停止行动的红背蜘蛛,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缓,令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胭脂这话,还真令她霎时哭笑不得,“胭脂,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若是被咬到了,还能说话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可全都是含有剧毒的红背蜘蛛。”

    夏雪摸黑慢慢朝东方语所在的床榻走过去,她习武,所以目力比普通人要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

    “语姑娘,现在怎么办?这些蜘蛛太多了,以我的剑法,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将它们都杀死。”

    东方语拒害怕得身体发抖,但她不允许自己的脑子在这时候罢功,这时候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自救。

    “蜘蛛的天敌……,有蟾蜍、青蛙、蜥蜴、蜈蚣……”她咬着贝齿,努力让自己镇定,喃喃自语中在想着各种可行的办法。

    “夏雪,我记得厨房里还有青蛙对吧?”

    夏雪点了点头,飞快道:“嗯,有几只,不过不多。”

    “胭脂,你立刻去厨房将那些青蛙拿到这来,一定要快。”东方语突然提高声音,遁着微弱的光线辨别着胭脂所在的位置。

    夏雪立即道:“语姑娘,还是我去比较快。”

    东方语怔了一下,立即道:“那胭脂你先退出去;夏雪,你将身上的火折子扔进我手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厨房将那些青蛙拿过来。”

    “好,语姑娘你准备了,我马上用剑划破帐帘,将火折子递到你手里。”夏雪声音一落,她的长剑便如一丝冰凉的风,快若闪电般划破了帐帘一丝缝隙,在没惊动到蜘蛛的前提下,将火折子递到了东方语手里,随即她一个转身,飞掠到外面去。

    东方语在拿到火折子的瞬间,立时划亮了火,火光一闪,那些悄无声息朝床榻爬去的红背蜘蛛自然而然停止了动作,齐齐退缩地盯着她。

    但是,火折子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东方语看着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光,右手死死攥紧了她原本放在枕头下的匕首;随时准备着在火折子熄灭之后,那些红背蜘蛛攻向她时,放手一搏。

    幸而夏雪身手矫健,在火折子那最后一丝亮光湮灭之时,提着一笼青蛙飞奔了进来。

    东方语看见她的身影,下意识松了口气,青蛙出笼,天敌的气味立即令毒蜘蛛四下分散窜逃。

    但是,东方语并没有留意,在她松口气的时候,有一只蜘蛛已经阴险地爬到了她袖下,待她手里的火折子一灭,她手臂自然下垂的时候,那只阴毒的蜘蛛一个猛抖,居然乘机飞快爬了过去,眼看就要爬到她手背,若是一口咬下去,她可有得受了。

    东方语眼角无意一掠,掠见这只阴险的蜘蛛时,饶是平日镇定大胆的她,也不禁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来,没有迟疑,亦没有时间让她来思忖对策,右手握着的匕首在这一刻以眨眼不及的速度狠狠朝那只蜘蛛刺了下去。

    锋利的匕首擦着她手背皮肤而过,手背立时多了一道血痕,而那只阴险的蜘蛛亦在她这准确无比的闪刺中,被穿成两半,然而,意外往往发生在最后以为危机解除,精神松懈的时刻;蜘蛛虽然被她刺成了两半,但蜘蛛体内的毒液却也在一瞬溅到她手背上,还正正滴在了她刚刚自己划伤的血痕里。

    “嘶……”剧毒入血,她立时便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当场呲牙咧齿发出嘶痛声。

    青蛙呱呱叫着,追逐着其他蜘蛛跳出门外;夏雪急忙点起了油灯;听到她嘶痛的抽气声,立时惊得心下一沉,又急又忧问道:“语姑娘,你怎么了?”

    “天杀的倒霉催的!我虽然没被蜘蛛咬到,不过还是中了它的毒!”

    她一脸苦相咬着牙根自垂地帐帘走出来。

    夏雪随即望去,立时望见她紧捏着的左手背处,已然红肿起来,而那红肿的皮肤上面,还飞快渗着紫黑之色。她当下大惊,“语姑娘,这毒该怎么解?”

    “不想死的话,最好马上将手给砍下来呗。”东方语愁眉苦脸,口气却云淡风轻。

    夏雪立时惊得脚下打了跄踉,难以置信喃喃道:“砍、砍了手掌?”

    胭脂这时也冲了进来,闻言急得眼泪横流,“秀,这可怎么是好?砍了手掌,那你以后不是……”

    “好了,逗你们的!”东方语咬着牙根,对那惶惶着急的圆脸丫环道:“赶紧过来帮我绑着,不让毒血蔓延。”

    “夏雪,你若不想看到我以后少一个手掌的话,只能拜托你大材小用一下,赶紧去抓只老鼠回来给我解毒。”

    夏雪只是略一皱眉,没有时间细问也没有时间让她迟疑,转身便去暗沟里捉老鼠。

    这厢动静多了,其余人终于纷纷被惊醒起来。罗妈妈知道东方语居然莫名其妙中了毒蜘蛛的剧毒之后,又是担忧又是焦急,正要让绿意苑所有人都去捉老鼠,夏雪已然溅染了一脸污泥污水,一手逮着老鼠一手握着长剑,火烧火燎地跑了进来。

    东方语看见夏雪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中立时一暖,“夏雪,老鼠交给我,你下去洗洗脸,换身衣裳吧。”

    “语姑娘你先解毒,我身上这点污脏不要紧!”夏雪眼睛也没动一下,直接拎着那只吱吱惊叫的老鼠递到她手里。在看见东方语只是弄了点老鼠的唾沫涂在红肿泛黑的手背时,她眼底那紧绷的神色这才略略缓了些,忽尔正经道:“我又不是六殿下,没有洁癖的毛病,这点污脏对我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

    东方语本来还疼得呲牙咧齿,看见夏雪这正经八百的表情,然而出口的话却绝对含着调侃意味;她立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夏雪,真有你的,你怎么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时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呢!”

    夏雪可没有笑,神情仍旧紧张得如临大敌般,问道:“语姑娘,现在这蜘蛛的毒算是解了吗?”

    “是啊,秀,你就……弄点老鼠的唾沫涂上去?这真的能行吗?”

    罗妈妈也忧心忡忡插话进来,“秀,你可不能大意,奴婢听说这种红背蜘蛛的毒性可是十分厉害的。”

    “你们!”东方语又是感动又是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怀疑我的专业知识也就罢了,可你们怎么能质疑我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众人见她敛了笑意,万分认真确定的表情,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手背,瞧了半晌,在确定她手背的红肿紫黑色在缓缓消褪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松了口气。

    “秀,这些蜘蛛出现得太过蹊跷,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引它们到这一样。”罗妈妈沉着脸,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东方语用力嗅了嗅,忽然皱起眉头,道:“都怪我自己大意,问题就出在刚刚新洗过的帐帘上。”

    若是平日,她一定一下就能闻出不对劲来,可因为这些帐帘刚刚洗过,闻起来有些香味纯属正常;而她也因为睡前犯困得厉害,倒头一下便睡着了。

    夏雪眯着眼睛,眼底一瞬溅出几分冰冷的肃杀之意,“语姑娘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这些帐帘放了些东西引得蜘蛛前来袭击?”

    “不是引蜘蛛,这种气味只是引一些小昆虫的,而昆虫才是引来那些红背蜘蛛的真正原因。”东方语挑了挑眉,目光淡漠中流泻出一分冰凉,“我倒是很好奇,到底谁这么恨我?竟然花那么复杂的心思做这种事!”

    “秀,奴婢马上去调查今日接触过这些帐帘的人。”罗妈妈沉着脸,声音透着令人惊心的凉,绿意苑居然一再出现这些叛主的东西,真是令人寒心。

    想平日,秀待她们这些下人是何等的宽厚仁慈,居然还有些不知足的东西做出这等吃里爬外的事来伤害秀!她一定要将隐在里面的害群之马揪出来,绝不会手软放过这些烂了心肺的东西。

    东方语瞄见罗妈妈微变的脸色,立时便道:“罗妈妈慢着,何必费这个事呢,要知道,白天有机会接触过这些帐帘的人可多了去;而且问题也不一定是出在绿意苑。”

    罗妈妈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道:“难道秀不打算追究这事?这不是养虎为患吗?奴婢可不赞成。”

    “谁说我不追究这事!”少女勾唇微微一笑,笑容艳媚生辉,霎时亮了一室昏暗,她眼睛一转,眸光瞬时流转出熠熠华彩来,“我只是说不用费心去查那些人,其实我们只要明天一早出去看看,谁最早出现在绿意苑大门外,谁的表情最为急切,便可知道这些毒蜘蛛是何人所为了。”

    ------题外话------

    究竟是谁?

    是谁呢?

    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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