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垂落胸前的一缕秀发,眼睛微微转了转,清淡明亮的眸光懒洋洋锁定夫人,含着讥讽,凉凉道:“夫人,看来你还没教会大秀谨言慎行,大概得用血的教训才能让她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莫妈妈皱着眉头几不可见地掠了形容可怖的东方舞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低声催促宫人们加快速度。
夫人深深皱着眉头,终于在少女明明含笑却让人觉得浑身都冰凉的眼神里,惊醒过来,她颓败地过来扶起东方舞,漠然道:“舞儿,你给我住口,如此口无遮拦,你想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平儿,红梅,快过来扶大秀下去看大夫。”
夫人冷沉而极具压迫性的眼神横扫过来,平儿与红梅立刻战战兢兢过来搀扶着东方舞,又拖又拽的强行将她带离了院子。
夫人走到莫妈妈跟前,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含着歉意道:“莫妈妈,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请你回去转告皇后娘娘,我改日一定会亲自进宫向她请罪的。”
“东方夫人客气了。”莫妈妈疏离与她客套着,淡淡瞥了眼收拾得差不多的聘礼,才又将目光对上夫人青白灰败的脸,道:“东方夫人,很抱歉,这些东西奴婢只能奉旨将它们搬回宫去,请你一定见谅。”
夫人干笑着,有气无力道:“应该的,麻烦莫妈妈了。”
边上,一向极少出自己院子的东方妮,也想趁着夫人与莫妈妈交谈之际,偷偷溜走;她今天是一时忍不住才出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这一个时辰的功夫,眼睁睁看着东方舞从当初的得意洋洋,转瞬美梦成空,落魄如泥。
而她当初的羡慕妒忌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轮回了一圈,她可以暗自在心底幸灾乐祸,但却绝对不应该在此时引起东方语的注意。
因为刚才,她虽然站得远,但是,东方语与夫人的对话,她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夫人眼底那渐生的恐惧,她更是默默看在了眼里。
连这个家里最厉害的夫人都对那个姿容绝色的少女露出恐惧的神情,这说明在这个家,现在最可怕的人已经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夫人,而是眼前一直笑意如花的绝色少女。
东方妮在想明白这件事后,立刻从心底惊恐起来,生怕东方语一个不小心,便会记起皇后邀请的百花宴上,她联合指证东方语盗窃皇后紫晶手链的事。
她原本便站在较远的边上,隐在树影里看热闹,此刻,她悄然而退,自以为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莫妈妈那里,殊不知,那眸光流丽眼神透凉的绝色少女,像是长着一双千里眼般,不用刻意,便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她甫一动,那容光绝艳的少女眼神看似那么随意一转,明明笑意暖洋洋的眼神,却让她全身陡然发寒,从心底激灵灵打起了寒颤。
东方妮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向那恣意微笑的绝世少女,垂首屏息里逃也似的匆匆而走。
送走莫妈妈,夫人眼里透出深深寒意,默默盯了东方语一眼,随即便转身去看东方舞了。
看热闹的人几乎走光了,抱着爱宠惊恐地待在原地的姬素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离去。
“姬秀。”相当悦耳清脆的声音,但听在姬素怜耳里,这可比恶魔的声音还令她觉得恐怖,她不得不顿着步,因为东方语已经站在了她前面,“你一定没吃过龙虎斗这道菜吧?”
少女明亮惊人的目光淡淡瞟落姬素怜怀里的灰猫,挑眉,笑眯眯道:“那可是一道非常特别的菜肴,我想姬秀未必喜欢,但大秀她一定会喜欢的。”
姬素怜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自然明白东方语的意思,是要她将灰猫留下来供东方舞泄愤,但是――这只灰猫伴着她好些年了,在她心里,这只灰猫比她的姐妹还要亲,她怎么舍得让东方舞宰杀了它。
“那只是意外,”姬素怜冷冷盯着东方语,强自逼出三分硬气来,昂起头,睥睨着笑意微微的少女,冷冷道:“我的猫从来不会随便伤人,除非……”
“除非什么呢?”少女笑吟吟看定她一霎露出顿悟之色的眼眸。
“姬秀,我想你一定忘了一件事,你养的猫即使再温驯,它也不过是一只暂时收起利爪的畜牲而已;什么时候它不听话想要发威伤人,我想你也控制不住吧?”
“你胡说!”姬素怜恼怒地提高了音量,“它只有嗅到特别的味道才会狂燥不听话。”
“哦,那是什么特别的味道呢?”少女定定站在姬素怜前面,语气懒洋洋之极。
“鄙!”姬素怜似是想通了什么,忽然眼神一亮,声音略略透着激动,道:“对,一定是表妹涂抹的脂粉含有鄙的成分……”
“是你,是你对不对?”姬素怜激动中,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瞪着东方语,几乎立刻就做出决定,她要将这件事告诉夫人。
是东方语在脂粉里做了手脚,才会引得灰猫发狂去抓东方舞,害东方舞被抓伤的罪魁祸首是东方语,而不是她的猫。
“姬秀,”东方语笑吟吟看定她,半晌,才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这药不可以乱吃,这话同样不可以乱说,大秀刚才一定告诉过你,她今天擦的是云锦阁新送来的石榴粉,对吧?”
“你怎么知道?你偷听我们的谈话?”姬素怜目中露出惊骇之色,几乎立即的,她又激动道:“对,一定是你在石榴粉中做了手脚,就是你!”
她未说完,便拔腿要往东方舞的绮香苑跑去,因为夫人现在正在绮香苑。不过,她跑不了两步,立时便被神情冰冷,全身煞气无形散发的少女给拦了下来。
东方语一边弹着自己手指,一边慢条斯理踱步走到她跟前,笑眯眯道:“哎呀,姬秀,你激动什么呢?我知道大秀今天用的脂粉是云锦阁新送来的石榴粉,那是因为我们众多姐妹,在昨天下午,人人都拿到了一盒。”
东方语说完这句,拦在姬素怜前面的冰冷少女这才略略让开身子;但姬素怜这下半迈的脚步却再也走不出去了。
人人都有的东西?她去告什么状?
“哼,你拒在这得意吧,如果真是脂粉有问题,我才不相信查不出来。”姬素怜看着少女嫣然微笑的绝色容颜,对上她那双透着笃定自信的明亮眼眸,心下更恼怒得厉害,当即冷哼道:“我这就去告诉姑母。”
“呵呵,姬秀真有信心,”少女仍旧笑意微微,坦然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她不仅一直含笑看着姬素怜急燥不安的样子,还一边拔弄着胸前一缕发丝,一边作出请的手势,谦恭道:“那么姬秀请吧,哦,这回进入绮香苑,可记得一定要看好你的猫哟。”
姬素怜暗地咬了咬牙,冷眼掠了容光艳绝的少女一眼,当下再不迟疑,果真紧紧抱着她的灰猫,大步往绮香苑赶了过去。
东方语瞄着姬素怜逐渐变小的身影,扭头看向略站她身后的圆脸丫环,见那丫环正怔怔地摸上自己因大火而变得无法回复如初、带着凸凹不平感的脸颊。
少女垂下明澈眼眸,掩去眼底飞闪的伤感,忽地勾出一抹邪恶的坏笑,凉凉道:“胭脂,大秀受伤了,我作为姐妹的虽然不能为她分担苦痛,不过,我依然感同身受,所以这时候,我也很应该到绮香苑表达一下我的关心才对。”
东方语进入到绮香苑的时候,大夫正在替东方舞诊治,她环视了一下屋内情形,自发的站到进入内室那道圆弧形的拱门处,凭柱懒洋洋俏立着,一双熠熠生辉眸子不时掠望里面一眼,悄然流转间,静静绽放出一室光华。
半晌,在众人屏息而紧张的等待中,大夫终于皱着眉头,对夫人招了抬手,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大夫,舞儿的脸怎么样?大概需要多少时日才能恢复如初?”
“唉!”大夫望着一脸担忧的夫人,先叹了口气,才慢慢道:“夫人,大秀的脸……只怕难以恢复如初啊。”
夫人怔了怔,一口气卡在喉咙半天难以吐出来,她惊骇欲绝地睁大眼睛问道:“难以恢复?大夫你这话何意?”
“夫人,她脸上的抓伤,伤口极深;想必那只猫定是灰色毛种的猫,它的爪子又长又尖,如果用力凶狠的话,伤人几可见骨。大秀脸上的抓伤,虽然没有深到见骨的地步,但是――”
大夫瞄了瞄脸色骤变的夫人,顿了一下,又慢慢道:“大秀涂的脂粉中含有某种能令伤口在短时间内扩大加深的物质,所以……请夫人恕老夫医术不精,我只怕对大秀的伤无能为力。”
大夫这番话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瞬间霹得夫人整个人都懵掉了。
半晌,她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大夫你是说……舞儿她的脸以后、以后再也好不了?”
大夫在她哀恳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如果夫人能为她寻些疗伤去疤痕的圣药,大秀脸上的疤痕应该可以淡化一些。”
姬素怜听闻东方舞日后只怕容貌举,一时又惊又惧,咬了咬唇,硬着头皮上前,对夫人小声道:“姑母,刚才大夫说表妹的伤口因为脂粉中含有某种能令伤口扩大加深的物质,这才会……,我的猫从来不会随便伤人,只有在嗅到特别的味道才会狂燥不听话,我怀疑有人在脂粉里做了手脚,这才令表妹……”
夫人本来急怒攻心,听闻姬素怜这话,除了狠狠剜她一眼外,立即便对荣妈妈吩咐道:“荣妈妈,大夫说大秀用的脂粉有问题,你即刻带人到各处院子里搜查,看看其余人的脂粉有没有问题,免得再有人像舞儿一样,受到畜牲攻击。”
荣妈妈怔了怔,眼角斜斜瞄了那个凭柱悠然俏立的少女一眼。
夫人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一时寒着脸,皱着眉头,道:“小语,这事关重大,为了安全起见,你的绿意苑也得搜上一搜。”
东方语懒洋洋抬眸看向夫人,微微笑道:“夫人,荣妈妈大可以放心带人去搜,不过在搜之前,请容我多嘴提醒荣妈妈一句;现在的绿意苑可再没有什么各房遗失的东西在里面了,除了每月府里定例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其余或装饰的或值钱的东西,可都是白世子与六殿下后来送进来的,荣妈妈搜查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万一不小心损坏了什么物件,我倒是不在意,怕就怕白世子或者六殿下他们不肯息事宁人。”
夫人脸色灰白里又黑了一层,荣妈妈垂着眼睑,嘴角无声抽搐了一下,自是不敢多说半句。
夫人含着一口不散的怨气,冷冷盯了东方语一眼,然后对荣妈妈挥挥手,道:“去吧,搜的时候小心点就是。”
荣妈妈得令,很快就领人下去到各房姨娘或秀院子里搜查去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人的胭脂水粉都被荣妈妈一一搜罗到了夫人面前。
“大夫,麻烦你检查一下,看看这些胭脂水粉里,有没有跟舞儿脸上那种一样的。”夫人说罢,又目光阴厉地瞅了东方语一眼,随即又怒又无奈地掠过姬素怜强装镇定的脸。
大夫很快将有问题的水粉挑了出来。
夫人一看,全都是昨日云锦阁新送来的石榴粉,而且是各个院子都有,真是人人有份,唯一与东方舞那盒不同的是,别人的还全都是新的,未开始使用过,而东方舞是第一个使用者,所以才会招致这场不幸。
也就是说,东方舞被姬素怜的灰猫抓伤,纯属意外中的不幸罢了!
夫人又恨又无奈叹了口气,随后让人送走了大夫;就在姬素怜也想离去的时候;东方舞忽然从她的闺房跑出来,不过,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脸日后再也不能恢复,她脸上被布条缠着,像具木乃伊一样吓人,但更吓人是她盯着姬素怜怀里那只灰猫的眼神。
凶狠中溢满暴戾阴毒之气。
“表姐,你可以走,但这只猫――你一定要留下来,我要将它生&13541;活割、不将它挫骨扬灰,实难泄我心头之恨!”
姬素怜闻言,吓得当即腾腾倒退了几步,两手抱着灰猫搂得更紧了,她戒备地看着神情疯狂的东方舞,一边求救似向夫人叫道:“姑母,你劝劝表妹,这是意外……我的猫、我的猫它也是因为……”
“素怜。”夫人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沉声道:“你还是将猫留下吧,你看看舞儿伤成现在这样子,看在这事是意外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是这猫,你必须留下。”
“不……姑母,它是无辜的!”姬素怜还是紧紧抱着灰猫,一路戒备地后退着,满眼倨傲里亦透着倔强。
夫人皱起眉头,朝旁边的荣妈妈丢了个眼色;荣妈妈立时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疾手快下一把就将灰猫给抢了过来。
东方语看到这里,慢悠悠走向门口处,忽在姬素怜旁边停了停,漫不经心道:“胭脂,听说龙虎斗这道菜肴,吃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你有没有兴趣尝一尝?不如改天我亲自下厨,弄一道给你试试!”
胭脂飞快瞥过姬素怜惨白的脸,十分认真答道:“秀,奴婢觉得吃猫吃蛇的太恶心了,这道菜还是留给那些黑心肝的人吃吧。”
东方语抿唇,无声笑了笑,她走后,据说姬素怜也失魂落魄走了,而那只害东方舞毁容的灰猫,当真被东方舞给挫骨扬灰泄恨了。
基于皇帝那道东方舞永不得晋升为皇子妃之列的圣旨;夫人在安抚住东方舞的同时,不得不再次进宫求见皇后;最后商定的结果,东方舞自然是由正牌的准五皇子妃一路直降到了毫无地位可言的侍妾。
但是,即使沦为只能以侍妾身份进入五皇子府,夫人最后也只能认了。谁让东方舞与风情在沁香斋共渡一晚的事,早已闹得人驹知。
侍妾,自然只能用纳的,别说什么有体面的聘礼,就连进府当日,也没有资格从大门进去的。
不过,皇后为了安抚夫人,还是差人意思着送了不少价值不菲的聘礼过来。
只待择定黄道吉日,就将东方舞送到五皇子府上去。
这一日,百家旺又赌输了钱,垂头丧气回到府里。
他无精打采路过花园的时候,忽听得假山后有人在低声说道:“妈妈,这几日,我每天早晨都看见大秀她一下床就偷偷躲起来猛呕吐,我以为她病了。可又听人说,她坚称自己没病,不肯看大夫,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脸被猫抓伤了,也连累到身体其他地方?”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神秘地笑了笑,“小丫头,根本不是你猜的那回事,依我过来人的经验看,大秀她呀八成是有了,并且那月份该离两个月不远呢。”
“有了?妈妈你不会猜错了吧?”
“这怎么会错,早晨起来没痛没病的无故呕吐,那就是一个女人怀孕的症状,要不你留意一下她走路的样子;怀有身孕的人走路的姿势跟平常人都是不同的。”
只听得那丫环又问道:“如果说大秀是有身孕了,那也说得过去,毕竟她之前跟五殿下在沁香斋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谁知道他们那晚有没有……,不过,你说她的身孕差不多两个月,这个就太离谱了吧,我记得五殿下上回到沁香斋的事不过是半个月前……”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苍老的声音又轻笑道:“要是真怀上,这开始半个月是不可能有什么孕吐症状的,你若是不信,你大可以暗中留意一下她的肚子,一定微微有些不同了,没有一个多月以上,那是不可能看得出来的!”
“可是,她跟五殿下的事在半个月前发生的,这就快两个月的身孕从何而来?”
“傻丫头,你怎么知道大秀她之前就没跟别人有那事呢!”
假山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听闻有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垂头丧气懒懒散散走在假山不远处的百家旺,听完这段话后,脸上的颓唐之色突然一扫而光,浊黄双眼还隐隐流露出兴奋的神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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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一无是处的男人就是关键时刻出来捣乱的!
今早七点钟起来码字,今天可以早点更新了……
嗯,差点忘了,亲们中秋节快乐!
月饼圆圆,月亮圆圆,亲人亦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