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那东西顺势溜出来之后,一下就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得座垫底下。
那个不男不女的老太婆见状,将手帕在空中抖了抖,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这才递给东方语,眼角瞟向那粒骨碌碌乱滚的东西,却忍不住皱起眉头,疑惑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说着,就想俯身弯腰去拾。
“别!”东方语连忙出声阻止,“你千万别捡那个东西,它可是危险品,你若碰了它一定会后悔的。”
“唬谁呢!小女娃!”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冷冷瞥了她一眼,右手依然用冰冷的分叉剑指着她心窝,眼角瞄着那粒东西的位置,随即侧身以古怪的姿势去拾起它。
哼,阻止她拾,她偏要捡起来看看,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呢!
然而,老太婆手指碰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时,却不小心给什么割了一下,她忍不住发出“嘶”一声轻微的呼痛声,却是冷冷一哼,仍旧不肯死心,伸手再度去捡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老太婆却没有留意,少女那光洁前额一直密密外渗的汗珠,在这一刻奇异消失不见了,就是少女唇畔那隐隐带笑的明媚笑意里,也透着一股莫名的森寒诡冷。
“小女娃,你告诉我,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我碰它不得吗?现在我已经将它捏在手里了,你看我不是好得很……”
她一句好得很还未说到最后,忽地觉得指头处微微有些麻痹,她忍不住皱眉,动了动。这一动之下,她突然惊恐万分地发觉,她全身似乎都在眨眼的功夫里,僵硬得不能动了。
少女眯着明亮眼眸,笑眯眯拔开一直指着她心窝的分叉剑,瞄了眼被剑尖刺破的衣襟,当即皱了皱眉,随手翻了件外衣套了上去,才慢悠悠看着那个不男不女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晏晏微笑道:“现在,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吧?”
她说着,眼眸里泛起遗憾之色,随即凉凉道:“都说了叫你不要碰它,碰了它你就会后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呢!”
她那惋惜的神情,看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眼里,简直是最令人呕心的讽刺。
老太婆此刻终于醒悟过来,这个看似年幼貎美的少女,她的敏锐与心智绝对不能以用她的年纪来衡量。
“唉,这年头,说实话从来都没人肯相信。”她自顾自话的惋惜里,那个全身僵硬的老太婆恨得只差咬碎自己仅剩的牙根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鬼东西了吧?”
“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它呀!”少女斜斜睨着老太婆,微微笑意里,故意吊了老太婆半天,才慢吞吞道:“就是我特意提炼的强力麻沸散。”
“刚才你不是感觉指头被割了一下吗?麻沸散就是通过你指头上那一个小伤口迅速渗入到你的血液里去的,至于它为什么能作用如此迅速,那是因为你心急,在无意之下加速了血液运行,还不小心地动了动身体,结果,这些效力超强的麻沸散,一下就渗透你全身,结果你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嗯,你还记得我开始跟你打的赌吗?”少女笑嘻嘻看着面色不知是灰还是青的老太婆,漫不经心道:“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因为你太自信太骄傲了。”还特意容易上当,又爱与人拧着干,她说了别捡的嘛,偏要捡。
“那你现在准备拿我怎么办?杀了我?还是想从我嘴里逼出点什么?”知道自己怎么栽在这个笑意晏晏的少女手里,那不男不女的老太婆居然不着急了,她垂着眉眼,询问的语气也是懒洋洋的。
似乎并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东方语瞥了她一眼,也许到了她这个年岁,生死根本就无所谓了。东方语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我没兴趣杀人,我一向只用我所学的专业救人。”
“你要放了我?”闻言,老太婆终是有些意外地掀起眼皮,怔怔盯着风姿卓绝的少女。
东方语只冲她微微笑了笑,随即往外面探出头去,招了招手。
道:“夏雪,你过来一下。”
还在饭馆里面慢条斯理用膳的几个生就龙章凤姿的男子,见少女突然再度施施然走进来,风昱首先惊讶挑眉,眨着一双勾魂桃花眼夸张问道:“语丫头,你这睡觉速度也忒神速了吧,一眨眼已过万年?”
“去你的!”少女笑晏晏嗔声里,横着明亮眼眸白了风昱一眼,勾着唇,目光随即在众男子脸上转了转,半晌,漫不经心道:“是有个天外来客占了我的床铺,我被迫下来而已。”
闻言,墨白、风昱、风络,甚至风情皆吃惊地霍一下站了起来。
“小语,你没受到什么伤害吧?”墨白在众人吃惊还未反应过来便一把拉过那个笑意晏晏,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少女,紧张问道。
其余人见状,当即从惊愕中回神,众人看妖魅男子的眼神瞬间掺杂了多种复杂的情绪。
“你们放心啦,我若真有事,还能活生生出现在你们面前么?”
这话说得,在场的风姓男子心底不约而同起了内疚之意;墨白眼眸里那内疚之色更甚,他实在不应该让小语离开他的视线,更不应该让夏雪离开小语身边。
谁也没看见,那段锦白绣着木樼花袖沿下的手忽地握成了拳头,“成刚,你过马车那边看一下!”
“语丫头,是什么人溜上了马车?”风昱也不甘其后,愕了一下,随即也紧张地围着东方语问道。
东方语扬起眉梢,流丽目光静静如和煦的风无声拂过风络与风情脸庞,半晌,她含着三分冷意,慢吞吞道:“是个白发苍苍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老太婆!”
这个答案也忒古怪了!
众人一听,顿时如坠云里雾里。
“什么叫分不清男女?你又叫她老太婆?知道是什么人指使的吗?”风昱敛去平日那玩世不恭的张扬笑容,清冽声音既隐隐含着担忧,又同时飞快问出了众人心里的疑惑。
“呵……关于她是男是女这事,你们要么自己亲自去马车看看,要么在这等成刚过来跟你们解释。”东方语懒懒勾唇,拖了张有靠背的椅子过来坐下,她幽幽看了看风络与风情这对胞兄弟,双目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凉凉道:“至于她背后的人是谁?你们自己去问她吧!”
很快,成刚回来在墨白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墨白听罢,眉梢略略动了动,妖惑眼眸流漾出隐隐透寒的目光在风络与风情面上凝了凝,随即挥手让成刚退了下去。
风昱见状,眯起一双桃花眼,那勾魂的神情不见了,却多了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也淡淡挑着眉宇,看了看风络与风情这对胞兄弟。
风络在迎上墨白那透着寒意的眸光时,心底莫名打了个突,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俊俦的脸那颜色渐渐便变深了,就连那双幽深眼眸泛转的诡谲波光里也掺现了一些别人看不清的情绪。
风情冷着脸,本来在看见东方语一进来,那方向下意识是朝着那个妖魅得不似凡人的男子而去,他心里便立生不痛快,又见她居然毫不抗拒那个男子的拉扯,心里顿时蹭一下已开始冒火。
却随即看见其余几人那泛沉的表情里,不时扫掠他与太子的眼神,似乎还隐含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讯息。一时间,他将烧得正旺的怒火压了压,也后知后觉陷入了沉思里。
东方语接二连三遭人袭击,这件事,他们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作为那个应该被保护起来的当事人,东方语坚决反对,而坚持要坐在马车里,她实在是接受不来骑马这种大自然性的交通工具,颠波得叫人受不了啊。
对于她的脾气,谁也说服不了她,风家几兄弟只能分散开来,隐在官兵的队伍里,好方便万一有意外发生的时候,能够及时策应她。
而风昱利用这个隐身之便,策马至马车旁边,对夏雪道:“夏雪,你出来一下。”
“昱公子?”夏雪应声而出,安静的面容上淡淡流泻着她的疑惑。
“我有些话想跟语丫头单独谈谈。”风昱轻声解释着,轻身一跃,便直接从马背上跃到车帘前。夏雪见状,只能跟他换过来,自己下去骑马。
风昱挑起车帘,看见里面那个风姿卓绝的少女正在闭着眼眸假寐,看着那长长睫毛安静扫落在少女如玉肌肤上,心中禁不住一阵激荡,想了一下,仍旧轻声唤道:“语丫头?”
东方语半睡半醒间,忽听闻耳畔传来的叫唤,她懒洋洋睁开迷蒙睡眼,半眯着眼眸朝风昱看了过去。“怎么了?”
风昱看着她迷蒙的睡颜,犹豫了一下,嘿嘿干笑道:“嘿嘿,没……没什么,你继续睡。”
“喂”东方语愣一下坐直,眼睛明亮有神,那未醒的迷蒙,那诱人的娇容,一下变成了过去,在风昱惊愕里,她一把拉住他手臂,挑了挑眉,不满地嘀咕道:“你都将我吵醒了,还让人怎么睡?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太有失你六殿下的风度了吧?”
风昱撞上她微微含嘲笑的眼神,心下一激灵,正了神色,缓缓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问问你……”
少女懒洋洋睨着他那目光闪烁的桃花眼,闲闲道:“问我什么?干脆点行不?”
“嗯”风昱暗自深深吸了口气,收敛了心神,直直望进少女平静带着慵懒意味的眼眸,慢慢地,甚是正经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东方语闻言,顿时正了正那懒洋洋的身子,瞪眼道:“什么怎么样?”这算什么问题。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风昱的俊脸在少女惊讶的目光里,忽地飞过一抹尴尬的红云,但他随即将心一横,端正了眼神,凝定少女清亮的眼眸,继续问道。
“嗯……,还好吧!”少女不以为意,随便瞥了他一下,又重新懒洋洋倚着车柱眯起眼眸。
“语丫头……你就不能说具体点吗?什么叫还好吧!”风昱急了,清冽声音里忍不住透出一丝隐隐的烦燥来。
东方语霍地凑近他面前,睁大眼睛将他左瞄右看,上下打量了半天,半晌,她小声咕哝道:“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呀,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语丫头?”风昱哭笑不得里,忍不住咬着牙根加重了语气,“正经点行不?”
“真想听我对你的评价?”少女见他那严肃表情,心下莫名的跳了跳,流转眼眸里忽地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你想听好听的还是听实话?”
风昱忍不住当即翻了个难看的白眼给她瞧,“你说的不是废话么!”
少女讪讪地笑了笑,低声嘀咕道:“嘿嘿,谁知道你今天抽什么风呢!也许你不过在什么地方受到了打击,想在我这里听几句好听的借以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呢。”
“东方语!”
少女笑嘻嘻作势掏了掏耳朵,睨着风昱那略略泛沉的俊脸,凉凉道:“哎呀,听到了啦!不就是想在我这听句实话嘛!”
“你嘛……”少女闪动着那明亮惊人的眼眸,拉长的声音里,特意吊着风昱,半晌,才慢腾腾道:“还行啦!帅气多金,虽然有点洁癖的小毛病,但胜在脾气还不错,顾家又孝顺……嗯嗯,总结起来,就是很多人打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好男人,是个标准的钻石级金龟婿。”
风昱看着少女那笑眯眯的容颜,虽然她的语气听着不算正经,但从她那张绛红小嘴里吐出来的总结性话语,撇开偶尔几个他不太明白的用词外,字字句句腔正音准,总之都是夸赞他的好话,实在是乐得他心花怒放,笑得眉眼眯成了一条细缝。
东方语见状,诧异地挑了挑眉,有些奇怪问道:“喂,我说你至于乐成这德性吗?”她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珠,语出惊人道:“咳,我说风昱,你该不会是想背着你那个什么醋劲特大的未婚郡主,到外面去打野食吧?”
那人家姑娘得落多倒霉的下场,或者得有多强悍的承受能力才行,瞧她——不过被那个幽兰郡主当成了假想敌,就被几次三番明算暗算,算得差点丢了命,要是哪个姑娘被风昱这厮青睐,那不是等于直接要了人家姑娘的命吗?
可惜,风昱没有注意到她这张小脸变幻的神色,更绝对想不到她的心思居然跟他心中所想,相差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打野食?
风昱又气又恼地咬了咬牙,无奈道:“我说语丫头,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再说出来?你难道不觉得有些词出自你一个姑娘家的口,很难为情的吗?”
东方语凉凉笑着,眯起眼睛盯着他笑容邪肆的俊脸,半晌,忽地动手使劲将他往外推,不耐地嚷嚷道:“嘿,嫌我用词粗俗是吧,出去出去,少在这妨碍本姑娘闭目养神。”
风昱无奈,摇了摇头,只得掀了帘子往外走,又唤了夏雪过来,换了他的坐骑。
在风络他们这一行轮换严密的保护圈里,路上再没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加上距离帝都渐渐近了,周围多是繁华之地,他们留宿之处亦在当地官府的行辕里,这样一来,就更减少了事端发生的可能性。
五天后,天色近黄昏时,他们一行人迎着习习绚丽晚景霞光,终于踏入了帝都的城门内。
皇帝风非帆早得到消息,因此亦早传下圣谕,让他们一行人进入帝都之后,即刻进宫见驾。
当然这个即刻见驾之事,在他们一行人急急脚赶入皇宫后,因皇帝有政事处理,而搁置了下来;于是风络与风情留在了皇后的凤栖宫里;而风昱则云了年贵妃的顺华宫;至于墨白,太后一听到他回到帝都入宫的消息,就已迫不及待派人守着,等着传他到落霞宫相见。
只有东方语这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外人,被招待到皇帝之前休养的养心殿偏殿去待着;幸好,那里的宫人与她相熟,而钱公公与宛清姑姑对她又极为敬重,她在养心殿也还过得不错。
理论上,风昱不用应皇帝诏见,是应该先去年贵妃的顺华宫拜见年贵妃才对;但实际上,他与风络一行分别后,转身却又急急忙忙出了皇宫。
回到他个人府邸里,在书房里待了一刻钟,然后匆匆忙忙出府,却不是进宫,而是直奔玄武大街那气派辉煌的冷府而去。
他到了冷府外头,站在大门前望了望,沉吟了一会,将那只举高要拍门的手缓缓给放了下来,他瞄了瞄冷府的围墙,忽地绕到了冷府东南方向,随即双足点地,他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便已沓然站在墙头上,他在上面朝四下望了望,确定就是那个地方之后。
他身形下坠,瞬间,如一叶无声浮萍一样飘落在冷府内院东南方向的幽兰苑里。
------题外话------
风昱滚水烫脚赶来幽兰苑,见的是谁?
想做的又是什么?
问罪?
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