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便觉得身心激荡,目光落在少女风华绝代的容颜上,他觉得这锈迹斑斑的铁栅与黑乎乎的墙壁也没有污脏得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他微张了薄唇,缓缓朝那暗影里娇艳欲滴的脸颊移了过去。
“喂,磨磳什么呢?”东方语皱了皱眉,不满地动了动有些难受的脖子,“你知不知道这姿势很累。”
风昱一惊,随即回过神,收敛起激荡的情绪,悄悄地看了少女一眼,心下暗自庆幸,幸亏这牢房光线不好,不然让这丫头看见他脸上发烫,一定又要趁机嘲笑他一番。
“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梳理头绪吗?总不能东挑一点西拣一句的跟你说吧。”风昱略了垂下眼眸,借着暗影掩饰涌动的火烫,以一贯玩世不恭的语调应付她。
东方语嘿嘿冷笑几声,倏地扭头直直盯着他,那眼神晶亮得直让风昱心底发毛。
以为她是好糊弄的吗?她分明感觉到他刚才心不在焉,居然敢眼睁睁对她说大话,这厮一定是久了没吃她的苦头,欠教训!
“那现在,梳理好了吗?”少女将尾音拖得绵长,那凉凉的充满威胁的调调,风昱就是再迟钝也听得出来。
心下忍不住有些哀怨地想,他好歹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东晟皇子,怎么老是被这个丫头威胁,还被吃得死死的,不就是被她拿捏住了他洁癖的小毛病吗?
他要改,以后一定得改掉这个小毛病,再不用受这丫头的威胁。
他叹了口气,朝少女作了个手势,随即便见他薄唇微张,牢房里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便再听不到一丝别的声息。
东方语越听,那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珠便越发明亮得惊人。
“原来皇帝竟不是……,难怪太后对墨白会露出那种慈祥的眼神……,原来对于太后来说,他比你还要亲。想不到内里还有那么复杂的事情在里头,想要的,不想要的,都有人逼着你往那条路上走……,哎,想来做皇室中人还真是累!”少女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但她明亮的眼睛里分明漫过幸灾乐祸之色。
风昱除了无奈地抽抽嘴角,还真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东方语沉吟了一下,将所有事情又细细想了一遍,许多原来她想不通的事情此刻都豁然开朗,现在,她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皇帝中的毒一定与皇后有关。
如果事情真往那个方向发展,估计皇后是不打算让皇帝醒过来了,也许在太子赶回帝都之后,皇帝的生命也该走到尽头了。
靠那帮饭桶御医解毒是没希望了,就算有希望,皇后也会让它变成没希望。东方语哀哀地叹了口气,看来得她这个医学博士亲自出马才行。
可他们一直被秘密羁押在天牢里,要怎么出去救皇帝呢?
除非……,少女眼睛转了转,眸光便忽闪忽闪的,格外明亮引人。
要尽快救醒皇帝,还要拦紫回帝都的太子,在皇帝醒来之前一定不能让太子进入帝都,否则——
这两件事,一定要出了天牢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才能办得到。
没有实质证据证实他们两人是清白无辜之前,霍平坚决是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
那只能——,少女忽地抬眸,清亮目光里充满狡黠与算计,笑吟吟凝定在风昱略略有些苍白的俊脸上。
天牢里,狱卒只在长长通道两旁燃着几盏灯光如豆的油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被关在牢房里的人根本辨别不出黑夜白昼来。
当然,只要细心观察,还是可以从狱卒的情绪猜测得出来的。
轮到夜晚来值守的狱卒,不用说,在这种颠倒日夜的环境下,时常会哈欠连连,怎么撑都掩饰不住困意。
而现在,狱卒在通道外的小房间里打着瞌睡。
天牢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因此东面的牢房里只关押了东方语与风昱两人,除了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寂静的空间里便只有灯芯偶尔爆响的哧哧声。
“哎哟,痛死我了!”一声痛楚外溢的凄厉呼喊声,乍如一道晴天霹雳惊醒了在外面打瞌睡的几个狱卒。
“风昱,你怎么了?”距离那么远的狱卒都被惊醒了,就关在隔壁的东方语更是在瞬间惊得从草堆里弹跳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痛、痛、痛啊……!”风昱抱着肚子,顾不得地面上污脏得多么难以忍受,直接在干草堆上滚来滚去。
东方语从他痛苦得扭曲的面容猜测,这厮此刻一定痛得生不如死,才会如此不顾形象,忘记洁癖,倒在地上乱滚乱嚎。
瞅着从他额际、脸颊不住直流的涔涔冷汗,东方语忍不住大为着急,立即使劲地拍打着铁栅,放开嗓子大声叫喊起来:“来人、来人、快来人呀,六殿下出事了,你们快来人看看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狱卒张勇揉着惺松睡眼,懒洋洋拖沓着脚步慢条斯理走进来。
“差大哥,你快点过来看看吧,六殿下怕是突然得了什么急症,你看他疼得很厉害的样子,直在地上打滚呢!”东方语的声音又急又惊,小脸上竟全是惶惶神色。
狱卒眯着朦胧睡眼扫落她脸上停了停,半晌,用力摇了摇头,企图用这个动作令自己清醒点。
东方语见他愣愣站着不动,不免半带诱导半含威胁又急声催促道:“差大哥,你快过去看看吧,他可是东晟的皇子,万一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狱卒终于被皇子二字刺激得睡意全无,心下激灵灵一震,虽说被关进天牢的都是重犯,但——皇室里的事谁说得准呢!兴许明天无罪释放,也兴许明天就人头落地。
所以,他一贯抱着不得罪人也不巴结人的原则,就以和稀泥的态度来处事。
只略一停顿,狱卒随后大步赶到了风昱牢房前,抖抖索索开了锁,大步速速跨了进去,弯腰察看仍在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嚎叫的风昱,“六殿下,你怎么样了?”
风昱咬着牙根,断断续续道:“我肚子痛死了,快、快找大夫……!”
狱卒拿着油灯近前,很认真很仔细地观看了风昱一会,看见风昱满脸痛楚脸色惨白,满头满额滚滴着豆大汗珠,这才确定他真的突然得了急症。
“六殿下你等着,我马上出去找大夫。”
确定风昱确实得了急搀,狱卒张勇也不敢犹疑了,当下转身就出了牢房,又快步走过通道,到了外面那间小房里。
“报告牢头,像六殿下那种身娇肉贵的人,大概受不了牢房的环境,突然得了急症,现在痛得直在地上打滚叫喊呢。”
牢头一听,大手重重拍在四方桌上,粗着嗓子骂骂咧咧地嚷开了:“他奶奶的,都进天牢了,还以为自己是皇子的金贵命呢,大半夜的还折腾人,想打个瞌睡都不成,真他娘的晦气。”
狱卒张勇耐心等他骂得气顺了,才连忙上前道:“牢头,依小的看,还是给他找个大夫来看看吧?这万一他在里边出点什么事?咱们不好交待呀!”
小房间里另外一名狱卒周伍也帮腔道:“牢头,张勇说得有道理,咱辛苦点,还是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牢头刚刚降下去的火焰又篷一下点燃了,他一脚踏在凳子上,瞪眼道:“这大半夜,你们说,上哪给他找大夫去?”
张勇想了一会,忽然一拍脑袋,惊喜道:“哎呀,瞧小的这榆木脑袋;牢头,我记得铜化大街那不是有间明善堂吗?那里通宵达旦都有大夫在轮流值守的,我看,不如就到那去找大夫?”
牢头咧嘴一笑,拍了拍张勇肩膀,道:“还是你小子记性好,从这的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小巷,再走三条大街,就到铜化大街了。”
“那小的这就去明善堂请大夫过来?”
牢头不耐烦地竖起眉,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过你小子可要快去快去,还有记得嘴巴给我悠点着。”
张勇哈腰点头,笑道:“牢头放心,小的晓得规矩,绝不会将他们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嗯,去吧。”牢头打着哈欠,看了另外一名狱卒周伍一眼,道:“在张勇没回来前,周伍,你先出去看着,我在这眯一下眼。”
周伍连忙点头称是;牢头转身就趴在桌子上,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牢房里,东方语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昱痛得满地打滚,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牢房里除了一堆枯草,什么东西也没有,她想建议他随便拿点什么东西抵在肚子上缓解疼痛,但看了看空荡荡的牢房,她只能将这话闷在喉咙里。
到底只能不停柔声细语安慰道:“风昱,你放轻松,深呼吸,就会感觉舒服一点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张勇带着明善堂的许大夫急急赶了进来。
然而许大夫近前一看清东方语的面容,刹那露出惊讶的表情。
东方语连忙朝许大夫眨了眨眼睛,并示意许大夫往地面看,那里有她用枯草摆成的某个字。
许大夫定睛看过去,那是个用枯草摆成的精神恍惚的“恍”字,顿时愕了愕,随即似想起了什么,又顺着少女眼角余光落在外面灯火跳跃的油灯上停了一下,这才低着头匆匆进入到风昱的牢房里。
许大夫放下挎在肩上的药箱,走近仍在低声哀嚎有风昱,想要努力看清他的面色,然许大夫睁眼又睁眼,距离一再凑近,还是看不清楚,许大夫抬起头,皱着眉道:“这位差大哥,麻烦你拿盏油灯过来,这里光线太暗了,我无法诊治。”
张勇急忙转身出去拿了油灯进来。
许大夫仍嫌灯光不够亮,便拿了根枯草拔了拔灯芯。
“差大哥,麻烦你将这盏油灯放在那里高处吧。”许大夫指了指靠墙壁的边上。
张勇举着油灯,依言放好,放的时候,眼睛盯着跳动的火光看了看,恍惚中,他只觉自己眼皮十分沉重,渐渐的撑也撑不开,头一仰,身子靠着墙壁便睡着了。
东方语见状,嘴角隐隐勾出一缕莫名笑意。
似乎忽然有一阵微风吹过,张勇揉着沉重的眼皮,回头一看,许大夫仍旧弯着腰,正专心诊看风昱的病况。
过了一会,许大夫塞了颗药丸进风昱嘴里,随后站起来道:“差大哥,我跟你出来时太过匆忙,这颗药丸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疼痛,我还得回一趟明善堂,再取些药材,顺便还得多叫个人来帮忙才行。”
张勇一听,当即皱眉问:“这么麻烦,他究竟得了什么急症?”
“也没什么。”许大夫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答:“就是得了急性疾痢,擦着药酒,吃一些止痛消炎的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张勇听罢,咧嘴一笑,搔了搔头,他也不懂医术,问了跟没问一样,既然大夫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应了,“那许大夫你快去吧,我看他一直疼得厉害,真替他着急呢。”
许大夫点点头,挎起药箱,转身便出了牢房。
服了药丸,风昱的疼痛似乎没那么剧烈了,原先凄厉的嚎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豆大的汗珠慢慢也小了些。只是脸色仍旧煞白得吓人。
张勇见状,只好将他扶起来,靠着墙壁坐好,询问道:“六殿下,你感觉好点了吧?嗯,再等一会,待许大夫拿全了药材过来,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风昱无力地点了点头,刚才打滚那么长时间,已损耗他不少体力,这会虽说疼痛没之前那么厉害,但仍旧够他受的,因而连眼皮也懒得睁开,更没有力气说话。
许大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他进来时身后还跟多了一个人,看身形竟是个姑娘。
待那一直低头垂首的姑娘走到近前,东方语微垂眼眸忽地亮了亮,眼角处隐隐流泻出浅浅欣慰的笑意。
许大夫走近风昱身边,在为他看诊之前,站在油灯前顿了顿,从地上捡了根枯草又拔了拔灯芯。
张勇随着他的动作望了望晕黄跳动的火焰,随即使劲眨了眨眼睛,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他今夜怎么感觉特别困。
念头才一起,便无知无觉的合上了眼皮,倚着墙壁睡了过去。
迷糊中,只听得许大夫轻声唤道:“差大哥?差大哥?”
张勇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撑开倦意极甚的眼皮,恍惚中下意识应道:“嗯?”
许大夫看着风昱,指着正端碗喂药的姑娘道:“我已经诊治完毕了,待小雪喂过汤药之后,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就会没事的。”
张勇搓着上下不住打架的眼皮,干笑道:“啊?没事就好,辛苦许大夫了。”
“那我就这回明善堂去了。”许大夫见那边的姑娘已经收拾好东西,跟张勇打过招呼,两人转身就离开了天牢。
清晨,瑰丽霞光温柔洒落大地上,静静映衬着路上行人的脸。
顺华宫外。
一名宫女提着一只放满新鲜时令水果的蓝子,缓缓朝顺华宫走了过来。
“站住”在宫女靠近顺华宫时,冰冷的叱喝声起,同时有两名侍卫举起手中利剑交叉在前,拦住低头走路的宫女,“皇后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顺华宫,说,你是何人?到顺华宫来有何事?”
宫女似乎惊了惊,急急在利剑前顿着步,抬起头看着两名侍卫,谨慎道:“我是落霞宫的人;是太后让我送一蓝南方刚进贡的新鲜水果给年贵妃尝尝。”
其中一名侍卫看了一下宫女,点头道:“我认得你,你是落霞宫的沈姑姑。”另外一名侍卫认真看了看宫女的容貌,也认出了她是落霞宫里,太后跟前得力女官,侧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蓝子,道:“想进去可以,不过得先让我们检查一下蓝子的东西。”
沈姑姑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来,以商量的口吻客气道:“两位大哥,这蓝子你们当然可以检查,不过请你们检查的时候动作轻点,可以吗?你们看,这些水果都娇嫩得很,要是……,嗯,我想你们懂的,到时我在太后面前不好交差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名侍卫见沈姑姑如此客气,又是请求又是拜托的,当下也放柔了语气,道:“沈姑姑放心,我们自会轻拿轻放,保证不让你为难。”
“如此,我先行多谢两位大哥了。”沈姑姑说着,将蓝子递到了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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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孩纸们猜猜,东方语要怎么从天牢脱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