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口+康复医疗”这个新命题。这领域比AI消费应用更加前沿,商业化案例寥寥,学术论文却浩如烟海。她先从几篇权威的综述文章入手,厘清基本的技术原理、主要的研究团队和目前面临的核心挑战(如信号稳定性、长期生物相容性、伦理争议等)。然后,她开始关注一些极早期的初创公司和大学实验室的动向,记录下那些看起来有潜力的技术路径和初步的临床试验结果。
她建立了一个简单的信息跟踪表,每周更新一次,发给徐明,抄送李毅,也……按照徐明当初的指示,抄送了纪屿深的工作邮箱。她不知道他是否会看,但每一次发送,都像一次无声的汇报,汇报她正在按照他设定的新刻度,拓展着自己的认知边界。
日子在专注中飞逝。身体似乎记住了休整后的良好状态,虽然依旧忙碌,但那种掏空般的疲惫感没有再袭来。她开始恢复简单的晨跑,饮食也尽量规律。那件灰色开衫,被她挂在了办公室椅背上,午休空调太冷时,她会披一会儿。
周五下午,她正在核对一份摘要报告里的引述是否准确,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
“安助理,一楼有您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快递?她最近没有网购。带着疑惑,她下楼签收。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寄件人信息空白,重量不轻。
她搬回工位,在徐明和其他同事偶尔扫过的目光下,拆开纸箱。里面是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最上面一本是《Neuroplasticity and Rehabilitation: New Frontiers in Brain-Computer Interfaces》(神经可塑性与康复:脑机接口的新前沿)。下面几本也全是关于脑机接口技术、临床神经科学和康复工程的最新著作。都是硬核的专业书籍,出版时间都在近一两年。
书里没有夹带任何字条。
安可儿抚摸着光滑冰冷的书封,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这些书,不是她这个级别、目前这个浅显的扫描任务“需要”去啃读的。它们太深,太专,远远超出了“基础信息扫描”的范畴。
除非……那个布置任务的人,期待的不仅仅是“扫描”。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出现,没有指示,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只有这些沉重而沉默的书,像一套更精密的标尺,悄然放在了她的面前,无声地拉高了那道她需要仰望和攀爬的刻度线。
之前的刻度,是“数据可靠,案例具体”。
现在的刻度,是理解原理,洞察前沿,建立跨领域的认知框架。
要求越来越高,路径越来越陡峭。
安可儿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近乎自虐的兴奋。
他看到了她之前的努力,然后,给出了新的、更难的考卷。
这意味着,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她可能已经通过了上一轮的、无形的考核。
而现在,新一轮的淘汰赛,已经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了试卷。
她将书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垒起一小摞。然后,她打开电脑上的日程表,在每天下班后的时间,默默标上了固定的阅读时段。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三十五层的格子间里,女孩的背影挺直,在电脑屏幕和厚重书籍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重启的,不仅仅是工作。
更是那条永无止境的、向上攀爬的刻度线。
而这一次,她看清了下一段阶梯的高度,也听到了高处传来的、无声的号令。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