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零二章 师弟,请将恶人头祭我(三合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迎风招展的旗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溃逃的官兵和帮众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祭台上。

    那些湖边的渔民、住户,听见种种动静,也都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旷看着被大量雾气笼罩的湖面,喃喃自语:

    “在这个神神鬼鬼的高武世界,一方郡守,怎么敢无缘无故就拿献祭龙王当借口,尤其曾经的东庭湖,就已经发生过一次献祭事件。”

    “如今东庭湖边的渔民,每天撒网之前,也仍然会向龙王祈祷庇佑,可见他们的信仰根深蒂固。”

    “龙王有没有离开,他一介凡人,又怎么敢确定?”

    “这郡守现在难道就不怕,随意拿人献祭,会触怒龙王,降下惩罚?”

    “除非……”

    “他当真得到了龙王入梦的指示。”

    陈旷举起手里的头颅,另一个意识在幻境中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清晰,他眯起眼睛看向波涛汹涌的湖面。

    “伱曾在舟上问我,那个因一念善意反铸错的龙王是对是错,我给了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既然如此,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声朝着湖面喝道:

    “问死师兄,在你讲述的故事里,当年那个拿自己女儿献祭给龙王的郡守。”

    “他的名字,就叫做冯宇,对不对?!”

    陈旷的声音如浪滚滚,在水面上扩散出一圈波纹,一瞬间抚平了湖面的波涛。

    “轰隆!”

    雷霆炸响,盖不住陈旷的质问。

    不远处。

    原本一片漆黑混沌的湖面上。

    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摇摇晃晃的渔灯,在一艘小船上,缓缓地驶出了浓雾。

    船上,站着一个蓑衣渔翁,正划动着手里的竹蒿。

    他抬起头,斗笠下无数只鱼眼睛,一起看向了陈旷。

    “师弟果然很聪明。”

    问死由衷地赞叹道。

    明明隔了很远,他的音量也没有变化,传到陈旷耳朵里的声音,却依旧十分清晰。

    修为的差距,在细节上一目了然。

    陈旷翻了个白眼。

    他也是在想到作为蓟邵郡的郡守,他可以用无数个借口来杀人,唯独根本不可能随意拿东庭湖本来确实存在的湖龙王来搪塞之后,察觉到那两个版本的故事都是半真半假。

    因为湖龙王……他是真的有。

    而且别人不知道湖龙王还存不存在,陈旷还不知道么?

    就是龙王本人,亲自把他送到东庭湖来的!

    从问死亲口讲述的故事,问出来的问题就可以知道,他对于当年的事情,是极其反感的。

    而对于自己的名声,也非常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问死根本不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除非……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授意的!

    陈旷这时才感到奇怪,肩负着“送他上青云”任务,送他到东庭湖之后就不见了的问死,消失了之后会去哪里?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走?

    他本就出身东庭湖,回到东庭湖扎根,倒是很好理解。

    可他授意郡守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陈旷首先想到了问死身上的三个前置条件。

    一,他讲述的故事并没有结局,无论是那被献祭的女儿,还是那个郡守,都在乐圣奚梦泉跳入湖中,暴打了湖龙王一顿之后戛然而止。

    二,他曾设禁自戒,绝不踏足陆地,只能在水中潜心修炼。

    三,他对于奚梦泉的态度并不尊敬,直呼其为“老匹夫”。

    假如当时在奚梦泉来临之后,故事迎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问死应当将那奚梦泉当做恩人,绝对不会是这种态度。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虽然无论谁听了这个故事,都会感觉乐圣闪亮登场,肯定是个惩恶扬善的好结局。

    但实际上,奚梦泉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或者……他也来迟了。

    而陈旷也意识到了,龙龈根本不可能是这便宜师兄的牙齿做的,因为师兄虽然号称湖龙王,但实际上,本体并不是龙,而是……一条鱼。

    他的牙齿,虽然看着很像,但实际上,材质完全不同。

    陈旷刚才用龙龈琴硬生生打死那樊海龙时,就发现了,这琴的坚固程度,早就超过了牙齿能够有的范围。

    白焚手上的焚天剑,刚才已经断在他手上,而龙龈琴,比焚天剑还要坚固!

    哪怕是大妖的肉身,也有点过分了。

    若是他身上每一颗牙齿都有这样的强度,恐怕早就不是东庭湖龙王,而应该是东海龙王了……

    真正的龙龈,虽然依旧出处不明。

    问死师兄也不是什么老实鱼,居然配合奚梦泉一起忽悠他……

    但可以确定,无名乐师口中的那个故事,和龙龈根本没有关系。

    而只是一个发生在东庭湖边的悲剧而已。

    但,献祭了女儿的郡守。

    如今要献祭近万人的郡守。

    似曾相识。

    陈旷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问死会真的指示冯宇进行献祭,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借口。

    因为问死自己是无法离开水域的。

    他若是想要杀水域之外的人,就必须有人替他动手。

    但当年的奚梦泉没有杀。

    他不仅没有杀,而且还可能给了问死一个条件,要让多年后来到此处的陈旷来杀。

    “正是如此。”

    问死说起话来已经比一开始相遇时要流畅很多:“师弟帮了我一个大忙。”

    “当年之事,不仅因为我一念之差,也因为我一心遵守自戒的愚昧,设禁自戒原本只是我修炼的方式,从此以后却成了我的心魔。”

    “哪怕我想要离开,都已经做不到了。”

    “欲破心魔,需以心药。”

    所以,他要真的来一场献祭,亲眼看着当年作恶的人自食其果。

    问死仰头道:“师弟,请将恶人头祭我。”

    霎时间,波涛再起。

    湖面下,浮起大片漆黑阴影。

    这阴影足有百里之长,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东庭湖,在水下盘旋游弋。

    问死所在的小船,就位于阴影中央,显得无比渺小。

    陈旷不再说多余的话,深吸一口气,道:

    “今有郡守冯宇,漕帮帮主樊海龙,大周教化官丁文,相互勾结,假借献祭湖龙王之名,实则欲行排除异己之事,残害我梁国忠良!”

    “其罪行十恶不赦,罄竹难书,触怒龙王,是以有狂风大作,暴雨如洪,是为天罚警告!”

    “幸而,如今罪人已经伏诛枭首,三颗人头,具在我手!”

    “我以此三人之头颅,献祭龙王,以平其怒!换蓟邵郡来年风调雨顺!”

    他的声音传遍了东庭湖四周,无数原本因惧怕而闭门不出的百姓都因好奇,纷纷出门开窗,望向了湖中。

    陈旷说罢,猛地朝湖中央扔出了三颗人头。

    “哗啦!!”

    湖中的阴影猛然间跃起,庞大的躯体上银鳞如织,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带着无数水流,如同瀑布一般,从它身上滑落,重新流入湖中。

    这庞然大物无比修长,似鱼非鱼,似龙非龙,背上生着无数骨刺,头上长着无数眼睛。

    张开嘴巴,将那三颗人头吞了下去。

    随后,又重新没入水中,排开滔天的水波。

    而整个过程当中,那水面中央的小船,始终都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蓑衣渔翁悠长地叹了一声,身影一瞬间不再佝偻。

    他抬起头,斗笠下的面容清晰无比,竟然是一个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只是脸颊两边以及脖子上,覆盖着一片滑溜溜的鳞片。

    男子朝天喝道:

    “散!”

    一声令下。

    原本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肆虐的天空,瞬间全部从中间开始,犹如被利剑劈开一般,向两边迅速消散。

    像是一副画卷的幕布被用力拉开。

    一缕星光落下,随后是千万银河铺陈。

    整个蓟邵郡,但凡在外面的人,都在此刻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更有甚者,傻傻地伸出手来接雨。

    但手中只有空空如也……

    而在东庭湖边的居民,尤其是近距离目睹陈旷献祭人头的那些帮众和官兵,此刻更是犹如看见了神迹。

    一个个纷纷跪下来磕头,诚惶诚恐地双手合十跪拜,或大喊大叫:“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

    “这郡守作恶多端,终于遭报应了!”

    而一些知情的修行者被惊动,过来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各个目瞪口呆:“那、那人好像是陈旷?”

    “武圣阁今晚不是出动了三个抱月境高手围剿他么?!那么大的动静……结果他居然还活着?不,不对,他把那郡守、教化官、樊海龙,全杀了?!那几个高手呢……”

    随后便是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回去通知自己所在的势力。

    该更新情报了……

    今天以后,还有谁敢接武圣阁的悬赏啊……

    莫说是他们,林二酉也被吓得够呛。

    他看着天上澄澈星空,张大了嘴巴。

    “真有龙王啊?”

    这龙王还听陈旷的话……

    林二酉抽了抽嘴角,忽然感觉陈旷是不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其实真的是哪个隐藏大势力的核心弟子,出来炸鱼的。

    陈旷此刻对于师兄的新形象也挺惊奇的。

    面前的中年男子问道:

    “师弟,你知道我的道吗?”

    陈旷摇摇头。

    问死道:“我的道,是‘渡’。”

    “渡人,亦渡己身。”

    (本章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