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空了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他跑过一条条熟悉的巷道,路过一户户熟悉的院门。
门都敞着,院子里空无一人,有的灶台上还放着没来得及下锅的菜,有的桌上摆着没喝完的茶。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某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很快,他看到了人。
村中心的一块空地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粗略一看,得有百来号。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对着他,面朝村中心那棵老槐树。
无论他怎么呼喊,他们都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郑子布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家乡的人,该不会都遭遇不测了吧?
刚这么一想,前面静静站立的人群突然齐齐转过头来看向他。
他们的身子没动,脖子却像拧麻花一样一点点转了过来。
有的转了九十度,有的转了一百八十度,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张张迥然不同的面孔上,嵌着同样空洞的眼睛,幽幽地对着他。
眼睛里面没有神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注视。
“啊啊啊……你们……你们怎么敢?”
郑子布疯狂大叫起来,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因为,他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他的亲人。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叔叔伯伯……
此刻,他们全都反扭着脖子,以一种活人根本摆不出来的姿势凝视着他,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们死前的绝望,
毁了。
他的家乡被人毁了。
死了。
他的亲人们都死了。
郑子布呆呆地看着他们,脑中不由得回忆起往日在村子里的日子。
小时候在村里无忧无虑的时光,父亲的教育,母亲的饭菜,热心的叔叔婶婶……
死了,他们都死了,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刻,巨大的悔恨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痛恨那些把他逼入绝境的正道中人。
他痛恨那些毁掉他家乡的邪道妖人。
他更痛恨自己。
为什么要应无根生的约?
为什么要参加那三十六人的结义?
为什么在被门派通缉之后,舍不得和无根生断绝关系,不去门派自首,反倒要去通天谷避难……
他明明行走在正道上,行走在阳光下。
明明战争就要结束了。
明明他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他的亲人、他的村子也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他一念之差,全毁了。
而就在这时。
更加杀人诛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父老乡亲们,突然开口说话了。
“子布,我们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呢。”
“子布,你回来了啊!”
“子布啊,你终于回来了!”
“子布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所有的村民全都一脸呆滞,嘴巴机械地开合着,发出种种摄人神魂的质问。
这些声音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但其实,这是一种精神攻击,一种类似心魔的思维操控。
就像当年国师拉张之维进内景幻境里施展的能力一样。
一旦你回应了,除非你的主观思维高坐灵台之上,不受妄念侵扰,否则就会被它影响到思维,继而控制思维。
面对这种手段,就算你不开口回应,只要你心里想了,心里应了,也会被影响到。
这是很纯粹的精神攻击。
如果只是专修筋骨皮的武夫,绝对过不了这一关。
只有修性功的异人才能抵御。
茅山上清宗就很注重锤炼性功。
正常情况下,郑子布是可以抵御这种精神攻击的。
但目睹家乡被毁、亲人被杀之后,他已经心理崩溃了。
心神失守之下,根本无法抵御。
他只觉得乡亲们的问候,一声高过一声,最后迭加起来的声音,像滔天巨浪一样冲击着他的心灵,一下一下,要把他的理智彻底拍碎。
“啊啊啊啊……”
郑子布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因为太用力,眼睛里的血丝都爆开了,血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但作为茅山的高功,即便心境大崩,即便身处绝境,他还是在最后的理智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开始使用通天的能力进行祈祷,祈祷冥冥之中的存在能必须他复仇的力量,他要杀光一切仇恨。
但实际上,这个祈祷有些超过他能力范围了,不是天通教主做不到,是他自身承载力不够。
而且,他现在这个心如死灰的状态,给什么力量都白搭。
但张之维想了想,还是给了回应,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很直观的降下神通,而是作用到了郑子布自身。
他调整了郑子布的十二正经。
十二正经的每一经都有正负两种情绪。
张之维直接将郑子布推向彻底的负面情绪之中。
这一刻。
郑子布摆脱了精神控制。
但他也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
“我要把你们杀光!”
“碎尸万段!!”
郑子布睁着一双血瞳,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他双手开始疯狂舞动,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以一种肉眼都很难看清的速度在画符。
疯狂状态下,他根本不管什么章法,什么符箓威力大就用什么,脑子里翻涌出来的符箓一股脑全往外扔。
雷符、火符、风符、冰符、金光符、破魔符、诛邪符……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只见得一张张蓝色的符箓从他指尖蜂拥而出,几乎是无休无止,
符箓越聚越多,铺天盖地,像一片翻涌的蓝色巨浪,连郑子布自己的身形都被淹没了。
这一刻,村子里只要还是活着的东西,全都遭到了灭顶之灾。
“轰隆隆!”
雷霆崩裂的声音震耳欲聋,一道道闪电疯狂肆虐。
“呼!”
狂风卷着烈焰,像一条条咆哮的火龙,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
金光穿透浓烟,像一把把利剑,将空气中弥漫的黑雾撕得粉碎。
声音、火焰、雷电、寒冰、金光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爆炸,
房屋倒塌了,院墙碎裂了,老槐树被拦腰劈断,倒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那些被操控的村民的尸体,也被湮灭了,有的被雷电击成焦炭,有的被烈焰烧成灰烬,有的被冰霜冻成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