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预见,当他遇上闲院宫仁亲王的时候,会遭到怎样无情的嘲讽和羞辱。
闲院宫仁亲王是陆军总长,也是他的叔父。
海军和陆军向来不合,他和他这个叔父更是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了多年。
这次海军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陆军那边绝对会以此为柄,狠狠地踩上一脚。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伏见宫恭亲王压抑着怒火,冷冷地询问海军大臣。
海军大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心脏就会承受不住。
先前在得知竹下勇次郎带着五千多海军陆战队全军覆没在天通大教堂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震惊得心脏病犯了,若不是抢救及时,说不定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此刻伏见宫恭亲王问起来,他脑中又回想起之前看到长谷发来的那份战报时的震撼。
那种震撼,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哪怕是他当上海军大臣这个位置,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感到惊悚和无力。
那可是五千精锐啊!天上有飞机支援,地上有坦克开路,江里还有军舰炮火覆盖!这怎么能输呢?
他根本想象不到输的场景!
一个人,怎么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便是那些什么空手道之神、剑圣之类的,都没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他们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同样是异人,难道这个小天师就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更糟糕的是,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公共租界内的。
这次他们的行动并没有给租界里的那些洋人面子,直接强闯了进去。
这件事后,那些洋人肯定会有所表示。虽然现在他们自身都难保,不太可能有什么大的军事动作,但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肯定是不会少的,比如大肆报道那边的惨状,揭露海军的暴行和无能。
到时候,他们海军不仅损失巨大,还会名誉扫地,沦为世界各国的笑柄。
不仅仅是竹下勇次郎和长谷这两个败军之将,他们整个海军,都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们本是要做开疆扩土的千古功臣,现在却成了遗臭万年的罪臣。
一想到这个,他就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眼前发黑。
伏见宫恭亲王见海军大臣迟迟不说话,终于勃然大怒。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桌。他怒吼道:
“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挡不住帝国海军的铁蹄。我们一定会诛杀那该死的支那天师,洗刷这份耻辱。”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封锁消息!严禁任何关于此次事件的真实情况外泄,违者军法处置!”
他继续道:“这场事故对外就说,海军遭遇了遭到了卑鄙的埋伏,敌方用新式武器袭击了我们。”
“但也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这不算失败,这只是一场宏大战役里的小小失利而已!都听明白了吗?!”
“哈依!!”
众将齐齐应声,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种丑事,在想到彻底的解决办法之前,必须将其死死捂住,绝不能让其发酵。
“可这种事情,陆军马鹿们也看在眼里。要是他们大肆宣扬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伏见宫恭亲王眼睛一瞪,杀气腾腾地说道:“那就让他消失!不管是谁,敢在这个时候乱嚼舌根,就是帝国的叛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接下来,我要去面见天皇陛下和伊势神宫的大宫司,这次的事件,绝对不算结束。”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甚至亲自率领旗舰出征,帝国海军前进的步伐,谁也不能阻挡。”
众人听得心里一凛,他们从伏见宫恭亲王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其中的杀意和决绝,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会议结束,伏见宫恭亲王阴沉着脸,乘坐专车驶向了皇宫。
皇宫深处,御所。
这里的建筑古朴而庄严,深褐色的木质结构透露出岁月的沉淀,庭院中白砂铺地,几株精心修剪的松柏静静伫立,透着一股枯寂而肃穆的禅意。长廊幽深,每隔几步便有一盏石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伏见宫恭亲王在侍从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了天皇日常起居的内殿。
刚一踏入殿门,他便是一愣。原来,这里并非只有天皇一人。
在榻榻米的一侧,还跪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狩衣、外罩紫色羽织的老人。
此人,正是东瀛神道教的最高领袖,伊势神宫的大宫司。
此时,大宫司正与天皇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伏见宫恭亲王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天皇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而大宫司也是面无表情,这让伏见宫恭亲王一阵莫名的心悸。
其实,相较于天皇,他更憷大宫司一点。
大宫司也是皇族之人,是天皇的堂叔祖父,也是他的堂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小他就被这位堂兄压上一头,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是一样。
“参见陛下!”伏见宫恭亲王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天皇沉声说道,“伏见宫殿下来得正好,梨本宫殿下也正在与朕谈论魔都之事。”
伏见宫恭亲王心头一紧,他继续道:“不知梨本宫殿下关于魔都之事,有何见教?”
大宫司沉声说道:“伏见宫殿下,这次海军在天通教会的表现,我很失望啊!”
“朕也很失望!”天皇说道。
伏见宫恭亲王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他连忙躬身道:“臣有罪!臣未能完成陛下重托,损兵折将,令帝国蒙羞!请陛下责罚!”
“责罚?”天皇轻轻叹了口气,“责罚你能挽回那五千勇士的性命吗?能挽回‘童子切安纲’吗?能挽回帝国的颜面吗?”
伏见宫恭亲王无言以对,只能将头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