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9章 朕送她一张皮(一大章 )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她甚至没有呻吟一声。

    就这样死了。

    在来畅音阁听戏之前,回雪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所谓的李答应。

    甚至。记不清她住在哪个宫殿里。

    但随着她的纵身一跃,她头上鲜血汩汩流淌的画面。让回雪记了一辈子。

    皇上却笑了。

    他一直拍手,手掌通红。

    妃嫔们一直站在那。

    以往,她们听戏,或是听包公铡美,或是听白奶奶醉酒,可今儿这一场。不知算不算戏。

    如果不算,皇上为何会那么兴高采烈。

    “刚才李答应说,要跟你双宿双飞。朕,成全你们。”皇上在王福全耳朵边交待了几句,早有几个太监冲上戏台,架住那个男人,将悬在畅音阁二层的大红绸花系在他身上,一面又将绸花上的长绳套在他脖子里。

    男人大喊:“皇上饶了我吧,都是她引诱我的,我是被逼的。”

    太监们却已抬了李答应的尸体到台上,用绸花另一端的绳子在李答应脖子上打了个结儿,然后将李答应的尸体从一根横梁上穿了过去。

    李答应的身体慢慢下坠。

    男人的身体却慢慢的上升。

    渐渐的,两个人的身子,隔着一根横梁,慢慢的凑到了一处。

    男人耷拉着胳膊,舌头也吐子出来。

    他跟李答应的尸体,紧紧的贴着。

    像肉铺子里悬挂的猪肉。

    时不时的,摇晃一下。

    皇上接着拍手:“这样,便双宿双飞了,很好。”

    李答应的血,一点一滴的落在戏台上。

    畅音阁充斥着一股血腥味,让人作呕。

    皇上却捡了一粒葡萄吃了,吃了以后,又吐出葡萄皮来,一转身,一扬手,便把葡萄皮扔到了安妃的人头上:“她缺一张脸皮,朕就送她一张皮。”

    回雪心里慢慢发冷。今日的皇上,多像一位暴君。

    她虽没见识过暴君,但脑海里想到那个商纣王,他做的,不过是切了人的脚,挖了人的心肝,抛开孕妇的肚子,拿出里面的孩子。

    而如今的皇上,面对着这些死尸,竟然吃的下,竟然还笑着。

    虽然,或许,这死的人里,有的人,罪有应得。

    可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让人发指。

    恐怕谁也没有心情再听什么戏了。

    来畅音阁时,心里的那一点希翼,被这满园子的血冲刷的一点不剩。

    “都别站着了,坐下听戏吧。”皇上交待。

    妃嫔们只得跟在回雪身后。

    回雪坐在后排中央,面前便是安妃的头颅。岑梨澜坐在回雪右侧,其他妃嫔,依次坐着。

    离这么近,回雪甚至能闻到安妃发间的桂花油香气。

    岑梨澜心里突突直跳,小几上摆着茶果,可谁也没有去动,岑梨澜紧紧的握着回雪的手,甚至,不忍去看那颗人头。

    “可以开戏了。”皇上吩咐了一声。

    王福全拍了拍手。戏台上的伶人像又活了过来似的。

    乐师们坐回到角落里,开始奏乐了,奏的是欢快的调子,让人听了心里很舒畅。

    戏台中央,伶人们涂着花脸,神情喜悦,伴着欢乐的调子,迈着欢快的步子。

    李答应及那男人的尸体,就悬在他们头顶。

    李答应的血,一直不停的往下滴,偶尔滴到正在唱戏的伶人脸上,他们并不敢抹去,而是面含李答应的鲜血,强挤出笑脸来。

    皇上似乎觉得这戏很好。

    一直在拍手。

    时不时的,还吃上几粒葡萄。

    他身后的妃嫔,依然是鸦鹊无声。

    戏台上唱的什么,她们一点也没听进去,她们一直盯着安妃的人头。还有李答应身上滴下来的血。

    两个多时辰的戏,终于唱完了,众人均松了一口气。

    皇上却还坐在那没有动,似乎是在回味。

    皇上不走,妃嫔们便不敢走。

    往日听完戏,妃嫔们跟飞蛾扑火似的。硬是抢着往皇上身边涌。

    可这一次,个个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往皇上身边去。

    跟宠幸比起来,或许,她们更想活命。

    “岑妃――”皇上叫岑梨澜。

    众妃嫔皆同情的看着岑梨澜。

    岑梨澜也没想到皇上会叫自己,一时间脑海里飞速想着。最近自己有没有做下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

    可自己整日在照看五阿哥跟六阿哥,其它时间。就是在相印殿与回雪在一起。

    好像自己并没有多大的错处。

    可心里又惶惶不安。

    这畅音阁的血腥气,让她心里没有底。

    回雪也只得握紧了她的手。

    皇上又叫了一声:“岑妃――”

    岑梨澜只得压着狂跳的心应了一声:“臣……臣妾在…….”

    岑梨澜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笑笑,又咳嗽了一声:“你很害怕?”

    岑梨澜是很害怕。她只得点点头。

    皇上伸出手来,拉了岑梨澜起来:“朕叫你,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

    回雪松了一口气。

    皇上将岑梨澜的手放到他的手心里,这倒让岑梨澜不习惯。只是强挤出笑脸来应付着。

    “岑妃,朕是想说,你给朕开的方子。是有效的。朕得谢谢你。”

    岑梨澜默默松了一口气,原来皇上叫自己,是为了方子的事,便赶紧磕头道:“臣妾所知,也不过是皮毛,皇上吉人天相,臣妾不敢邀功。”

    皇上拉了岑梨澜的另一只手:“你如此想,便是最好,不骄不躁,是好的。”

    岑梨澜只得道:“谢皇上夸奖。”

    皇上又叫王福全:“把安妃的人头――”

    岑梨澜手心里冒出了汗。

    皇上笑笑:“岑妃,又吓到你了?”

    岑梨澜只得摇摇头:“是臣妾衣裳穿的,有点多了,所以燥热。”

    皇上又叮咛王福全道:“把安妃的人头,送到延禧宫上官贵人那里,让她天天对着安妃的人头,好好的给朕反思。”

    王福全没想到皇上会出这样的主意。

    他本以为,皇上让割下来安妃的人头,不过是给众妃嫔一个警告。

    警告过后,便会叫人把安妃的人头给埋了,没想到,皇上竟然让把安妃的人头送到延禧宫里去。

    血淋淋的人头,他一个老太监看了都害怕,何况上官月那样一个弱女子。

    可王福全不敢不从,只得哈腰道:“奴才这就去办。”

    眼瞧着王福全用茶托端走了安妃的人头,皇上也舒了一口气:“这宫里,最听话的奴才,就是王福全了,朕让他做什么,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而且,从来不会背叛朕。”

    岑梨澜的手心全湿了。

    “岑妃,朕――晚上到你那里去。”皇上留下这句话,便由小太监伺候着,坐着辇车走了。

    如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皇上的辇车看不见了。

    妃嫔们才跟活了过来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些胆子小的,甚至伏在小几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还有的,望着台上李答应的尸体,吓的六神无主,脸都僵硬了。

    倒也有胆子大些的,给回雪告了别,走到岑梨澜身边,也不忘福上一福:“恭喜岑妃娘娘了,皇上今儿晚上要岑妃娘娘侍寝呢。”

    侍寝这事,本来是妃嫔们所盼望的。

    岑梨澜从来没有盼望过侍寝。

    何况是这种时候。

    皇上双手沾满了鲜血。岑梨澜想像不到,要如何去伺候他的身体。

    此时一句“恭喜岑妃娘娘”,对岑妃来说,就像是莫大的讽刺。

    她甚至记不清,是如何跌跌撞撞跟着回雪回到相印殿的。

    锁儿等在相印殿里,已经给两人泡好了红枣茶。

    红枣在茶水里煮的久了。茶水都变成暗红色。

    每人茶碗里都漂浮着一粒红枣,红枣上下起伏,像是一颗心。

    王方哈着腰道:“主子,这是锁儿侧福晋费了两个多时辰才熬煮好的,主子尝一尝香不香。”

    回雪打开茶碗,看到茶的颜色。又看看那鲜红的枣子,本不想喝,见锁儿在望着自己,又不好让她伤心,便浅浅的尝了一口:“刚才在畅音阁,喝了许多茶水。如今还是涨的。”

    这不过是个借口,在畅音阁里。回雪甚至连茶碗也没有碰一下。

    岑梨澜靠在榻上,失神的望着明晃晃的窗户。

    回雪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才回过神来,往榻上坐坐,挨着软垫子眯眼养神,然后才端起锁儿煮的茶,刚打开茶盖。便看到红的像血一般的枣子,岑梨澜一阵反胃,直接给吐了出来。

    锁儿吓了一大跳:“这茶……是不合岑妃娘娘的口味儿吗?”

    回雪忙帮着掩饰:“岑妃今日身上不爽罢了。”

    她并没有将畅音阁的事告诉锁儿。如果告诉她,不过是多一个人害怕而已。

    烟紫赶紧拿来扫帚等物清理,回雪带岑梨澜去里间换了身衣裳。

    给岑梨澜换的衣裳,是一件淡蓝色的斜襟长褂,水色的襦裙。

    淡蓝色,能让人静下心来。

    而水色,也能让人舒缓。

    岑梨澜换了衣裳,又接过一杯清茶漱口,拉着回雪的胳膊道:“今儿皇上是疯了吗?为什么在宫里大开杀戒?”

    回雪摇摇头:“以前皇上从没有这样过。”

    “皇上的身子是渐渐的不行了,可脑袋也不行了吗?看看畅音阁流的那些血,那些血……真是触目惊心。”岑梨澜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本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畅音阁的事,还是震撼到了她。

    “你也得小心了,皇上不是说了,晚上要到你的永和宫里去,他身体不好,病久了,脾气就不好,你得好好伺候着。”回雪暗暗握紧了岑梨澜的手。

    岑梨澜却摇摇头:“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是个会讨皇上喜欢的人。”

    回雪也只能道:“如今没有别的法子,在皇上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好,皇上如今多疑,一句话不对,就会惹来祸害。”

    “你是说今日的上官贵人?我瞧着,这后-宫里,没有谁比上官贵人更爱皇上了,可是皇上他……..真是负了上官贵人的一片心了。”岑梨澜叹了一口气:“我这样的妃子,坐冷板凳是应该的,反正我的心思,只在小阿哥身上,可上官贵人,为了见皇上,膝盖都跪出老茧来了,可结果呢,因为多说了两句话,如今……”

    回雪也叹了一口气:“不知上官贵人怎么样了,皇上禁她的足,把她关在延禧宫…….”

    正说着话,烟紫便急急的跑了进来:“主子,延禧宫的婢女来请示主子呢?”

    延禧宫,上官月身边的婢女,穿着粉色的婢女服,哭的眼圈都红了,她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道:“求郁妃娘娘,求郁妃娘娘――”

    回雪问她:“怎么了,哭成这样?”然后朝烟紫使使眼色,示意她带锁儿出去。

    锁儿会意,掀帘子去院子里赏花了。

    婢女抹着眼泪道:“皇上禁了我们主子的足,我们主子回到延禧宫,就哭倒在床上,可是刚才,王福全王公公,竟然端着一颗人头,说是死去的安妃娘娘的头,说皇上说了,让我们主子天天看着这人头呢,我们主子又惊又怕,如今竟然发起了高烧,还说起了胡话,直说安妃娘娘要来延禧宫找她索人头了。”

    婢女一面说,一面哭,她自己又十分害怕,肩膀抖动,眼泪成河。

    岑梨澜叹了口气。

    回雪道:“那你来是?”

    婢女道:“奴婢不知道,主子被禁足了,如今病了,还能不能去太医院叫太医们为她看诊,怕太医们不给看…….”

    回雪摇摇头道:“你不必害怕,你主子虽被禁足,可还是皇上的妃嫔,也是太医院那帮太医的主子,太医们是不会为难你的,你且去太医院,请上太医,太医们开了方子,你们熬了药,喂给你们主子喝了也就是了,若是她喝了药还不见好,你再来回我。”

    婢女点点头,抹抹眼泪,转身要跑,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又一次跪倒在地上:“郁妃娘娘,我们主子说了,她跟安妃娘娘,并不是同谋,如今安妃娘娘的人头在延禧宫,主子很害怕,郁妃娘娘能不能下旨意,把安妃娘娘的人头――移走…….”

    回雪自然也不想安妃的人头就这样冠冕堂皇的摆在延禧宫。

    可皇上执意如此,回雪也不能硬来。

    如今也只得摇摇头,安慰那婢女道:“现下最当紧的,先是看好你主子的病,你且去太医院请太医吧。”

    婢女磕了头,去了。

    这晚果然是岑梨澜侍寝。

    相印殿里一直点着蜡烛,一直到深夜。

    王方从外面得了消息回来,告诉回雪说:“主子,皇上的辇车,傍晚的时候就到永和宫了,而且皇上的脸色也不错,王福全王公公就在永和宫门口守着,奴才瞧到现在,皇上也没有出永和宫,想来是睡沉了,岑妃娘娘并没有什么事。”

    回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很害岑梨澜没有伺候好,皇上又莫名的发什么脾气。

    如今看来,一切还算风平浪静。

    烟紫已吹熄了几根蜡烛,只留着床头小桌上的一根在摇曳:“主子,睡吧。您一直担心着岑妃娘娘,王方得了信儿,怕是岑妃娘娘今晚无事,岑妃娘娘都睡下了,主子也睡吧。”

    回雪躺在床上,一股困意袭来。

    眼前的烛火也摇曳的更加厉害。

    刚闭上眼睛,回雪就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到岑梨澜坐在皇上的辇车上,一个劲儿的冲自己招手,微笑,皇上就躺在辇车下面,鲜血淋淋,痛苦不堪,一直求着自己救他。

    回雪顿时吓醒了。

    抱着床上的毯子,呼吸都急促起来。

    烟紫已打算吹蜡烛了,见回雪这样,便问道:“主子做噩梦了?”

    回雪点点头。

    “梦到岑妃娘娘出事了?”烟紫笑:“岑妃娘娘都睡下了,不会有事的。”

    回雪觉得这个梦很奇怪,皇上的辇车,怎么会是岑梨澜在坐呢?

    正在愣神,便听到有人在使劲儿的拍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