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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凌微走后,独孤朔独坐在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沈逸尘要来,还要带来关于师父的线索——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师父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那份从案牍库密室中得到的奏记,他已经看过数遍,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令人心惊。可那奏记记载的,仅仅是夜枭覆灭的经过,并未提及晏清芳与夜枭的深层纠葛。
“在想什么?”
温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独孤朔回过头,见老师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老师,您说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隐瞒了多年的事,突然有一天要被揭开了,那人会怎么想?”
温叙言将茶壶放在桌上,缓缓坐下,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独孤朔面前。
“那要看隐瞒的是什么。”温叙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若是善意的隐瞒,被揭开时固然会痛,却也能让人释怀。若是恶意的……”他顿了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独孤朔苦笑:“弟子也分不清,师父隐瞒的那些事,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师父是个聪明人。”温叙言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聪明人做事,往往不会只考虑一个方面。她隐瞒某些事,也许是为了保护你,也许是为了保护她自己,也许……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独孤朔沉默良久,才道:“弟子明白了。”
温叙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你师兄到了,还有许多事要商议。”
独孤朔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sep——※
次日午后,沈逸尘果然到了。
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面色比往日更加清冷。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背着药箱,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独孤朔迎到山庄门口,见了沈逸尘,揖手道:“师兄一路辛苦。”
沈逸尘摆了摆手,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从。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铜雀山庄的飞檐斗拱间扫过,淡淡道:“温老师的庄子,还是这般气派。”
“师兄请。”独孤朔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内厅走去。那少年背着药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了内厅,温叙言已经在等候。见了沈逸尘,他起身笑道:“逸尘,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清瘦。”
沈逸尘躬身行礼:“温老师安好。学生这些年浪迹江湖,倒是忘了来看望老师,还望老师恕罪。”
温叙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三人分宾主落座。仆从奉上茶来,便退了出去。
独孤朔看着沈逸尘,急切地问道:“师兄,柳姑娘说你有关于师父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沈逸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用粗布包裹着,边缘处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沈逸尘将布包推到独孤朔面前,“她说,等你看了这里面的东西,一切就都明白了。”
独孤朔看着那个布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他伸手拿起布包,解开系绳,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朔儿亲启”四个字,笔迹清瘦有力,正是晏清芳的手书。
独孤朔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信笺,展开细读。
“朔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到了梧州,见到了你师兄。
有些事,为师一直想告诉你,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今,你已深陷其中,为师若是再隐瞒下去,便是害了你。
夜枭从未真正覆灭。
当年陛下命我剿灭夜枭,我确实带人杀入了夜枭总坛,也确实杀了很多人。但那不过是做给朝堂上那些反对陛下的人看的。
真正的夜枭骨干,被陛下留了下来,换了个身份,变成了暗卫。
你一定会问,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很简单——因为陛下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透朝堂上所有人心的眼睛。内卫是明面上的眼睛,暗卫是暗地里的眼睛。而夜枭,则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可以随时出鞘、随时收回的刀。
那些被‘剿灭’的夜枭人,并没有死。他们被分散到各道州,以暗卫的身份潜伏下来。他们监视百官,监视宗室,甚至监视内卫。
你以为内卫中那些‘叛徒’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本就是陛下安插进去的。
至于为师……为师从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
你一定会恨为师,恨为师骗了你这么多年。可为师不得不这么做。若是让你知道了真相,以你的性子,定然会闹得天翻地覆。到那时,不仅你会死,为师也会死,连你师兄也逃不掉。
陛下要杀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朔儿,为师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比如,为什么要杀邵王?为什么要覆灭内卫?为什么为师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在你手中的那份奏记里。那份奏记,是为师当年亲手写的,记录了夜枭覆灭的全部经过。只是,那份奏记被人动过手脚,删去了一些内容。真正的完整版,在为师书房暗格的第二层。
你去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为师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回神都。为师不拦你。但你要记住,回到神都之后,不要急着来找为师,也不要急着去见陛下。你要先去找一个人——狄仁杰。
只有他,能护你周全。
朔儿,为师这辈子做过许多错事,也杀过许多不该杀的人。但为师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收了你和你师兄做徒弟。
你们是为师的骄傲。
若是有来生,为师还愿意做你们的师父。
晏清芳
腊月初三”
独孤朔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的眼眶泛红,手中的信笺微微颤抖。温叙言和沈逸尘都看着他,没有人出声打扰。
过了许久,独孤朔才将信笺放下,深吸一口气,问道:“师父她……还说了什么?”
沈逸尘摇了摇头:“她只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旁的什么都没说。我走的时候,她站在府门口,望着我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独孤朔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师父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时,她蹲下身,摸着他的头说“这孩子我来养”;他学武时,她手把手地教他刀法,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他犯错时,她总是板着脸训斥,可转过头去,却又偷偷为他求情;他在营州受伤时,她不顾危险,拼命护着他……
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明明想保护他,却不得不把他推入更深的漩涡。
“朔儿,为师这辈子做过许多错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收了你和你师兄做徒弟。”
独孤朔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里?”沈逸尘喊道。
“回神都。”独孤朔头也不回,“师父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站住!”温叙言一声大喝,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独孤朔停下脚步,转过身。
温叙言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你师父在信里说了什么?她让你先去找狄仁杰,而不是直接去救她。你难道没看到吗?”
独孤朔咬了咬牙:“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温叙言打断他,“你师父在内卫经营数十年,若论自保的本事,比你强百倍。她既然让你先去找狄仁杰,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若贸然闯回神都,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独孤朔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老师说得对,是弟子鲁莽了。”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师兄,师父书房暗格的机关,你可知道?”
沈逸尘点了点头:“知道。小时候师父曾带我去过。”
“好。”独孤朔看着他,“你留在梧州,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独孤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那铜钱与寻常铜钱无异,只是边缘处刻着一个极小的“晏”字。
“你拿着这枚铜钱,去找师父在梧州的暗卫。”独孤朔道,“告诉她,我需要她的帮助。”
沈逸尘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收入怀中:“好。”
——※·sep——※
神都,张柬之府。
自从魏王那夜来访之后,张柬之便称病不出,连朝也不上了。府门紧闭,谢绝一切来客,就连平日最亲近的门生故吏,也被挡在门外。
后院的书房中,张柬之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帮他走出困境的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出来,正是那种最适合做暗探的长相。
“大人。”中年人揖手行礼。
张柬之抬起头,目光锐利:“查到了吗?”
中年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查到了。那夜弃园之事,确实是关月先和武庚纪奉了魏王之命所为。邵王被杀,也是他们下的手。至于独孤朔……”他顿了顿,“他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张柬之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陛下那边呢?”
“陛下已经连续数日不曾早朝。据宫里的内线说,陛下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但另有一个消息……”中年人压低声音,“陛下曾秘密召见过狄仁杰,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柬之眉头微皱:“谈了些什么?”
“不知道。狄仁杰出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柬之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中年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书房中重新陷入寂静。张柬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魏王那夜来访,名为探望,实为示威。他张柬之在朝中经营多年,岂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可魏王背后站着的是武皇,这就让他不得不慎重了。
邵王已死,庐陵王虽已被召回神都,却至今未被立为太子。武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若是武皇真的有意传位给魏王,那他张柬之,岂不是要跟着庐陵王一起陪葬?
不,不能坐以待毙。
张柬之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事急矣,请君速来。”
他将信折好,封入信封,唤来心腹家丁,叮嘱道:“送去狄府,亲手交给狄大人。”
家丁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张柬之望着那封离去的信,心中默默祈祷。
狄仁杰啊狄仁杰,你可一定要来。
——※·sep——※
次日一早,狄仁杰果然来了。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只带了一个随从,步行来到张府后门。张柬之亲自到后门迎接,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往后院书房走去。
“张大人身体可好些了?”狄仁杰边走边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张柬之苦笑道:“老朽这把老骨头,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心中有事,寝食难安。”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落座。仆从奉上茶来,便被张柬之挥退。
书房中只剩下两人,一时寂静无声。
狄仁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道:“张大人召老夫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张柬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郑重地揖手行礼:“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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