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飞鸽传书,我岂能不来?”沈逸尘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关切,“师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独孤朔沉默良久,才道:“师父她……怕是早已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独孤朔望着天上的月亮,“她知道邵王会死,知道内卫会覆灭,甚至知道我会逃到梧州来。”
沈逸尘眉头紧皱:“你是说,她也是这棋局的一部分?”
独孤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她是执棋之人。”
沈逸尘倒吸一口凉气。
“还记得案牍库密室里的那份奏记吗?”独孤朔缓缓道,“那上面记载的,不仅仅是夜枭覆灭的真相。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份奏记,递给了沈逸尘。
沈逸尘接过,就着月光翻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独孤朔苦笑,“师父当年奉旨剿灭夜枭,却没有真的赶尽杀绝。她将一部分夜枭的人留了下来,换了个身份,变成了暗卫。而那些被‘剿灭’的夜枭,则隐入江湖,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李唐复辟的时机。”独孤朔的声音很轻,“师父她……从一开始,就是李唐的人。”
沈逸尘愣住了。
他想起母亲慕晓风临终前的话——“逸尘,不要恨你师父。她有她的苦衷。”
他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此刻,他终于懂了。
“那师父现在……”
“她在神都,比我们危险。”独孤朔站起身,“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梧州的事,然后回去救她。”
沈逸尘点了点头,将奏记还给独孤朔。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医术。”独孤朔看着他,“那些杀手,能活捉的尽量活捉。我要从他们口中,问出神都的真相。”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去。
月光下,独孤朔独自站在竹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
他想起晏清芳,想起她那张永**静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们不可能一直能做对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她的选择。
而他,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
次日一早,梧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黝黑,目光如鹰。他身穿金吾卫校尉甲胄,腰佩长刀,胯下一匹枣红骏马,威风凛凛。
“郑校尉,前面就是梧州城了。”身后一个兵士策马上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郑校尉勒住缰绳,眯眼望向远处的城郭。晨光中,梧州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所有人换便装,分批入城。”郑校尉沉声道,“不要惊动地方官府,也不要打草惊蛇。”
“诺!”
兵士们纷纷下马,从马背上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便装换上。不一会儿,三十来个金吾卫便变成了普通百姓,三三两两地往梧州城走去。
郑校尉却没有急着进城。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独孤朔啊独孤朔,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梧州城奔去。
与此同时,朗州通往梧州的官道上,另一队人马也在疾驰。
这队人没有穿官服,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佩长刀,神情冷峻。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正是内卫右司掌使周不郐。
“大人,前方三十里便是梧州了。”身旁一人说道。
周不郐点了点头,却没有下令加速,反而勒住了缰绳。
“大人?”
周不郐环顾四周,目光在路边的树林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传令下去,就地休息。”他忽然说道。
众人一愣,却不敢多问,纷纷下马,在路边坐下休息。
周不郐独自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细细查看。
地图上,梧州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的北面是翠屏山,南面是泾水,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官道通往外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翠屏山的位置。
“铜雀山庄……”他喃喃道。
身旁一人凑过来,低声道:“大人,据暗卫来报,独孤朔就藏在铜雀山庄。咱们要不要……”
周不郐摇了摇头,收起地图:“不急。金吾卫的人到了吗?”
“应该快了。他们在衡州集结,比咱们近。”
周不郐冷笑一声:“让他们先动手。独孤朔此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让金吾卫去探探路,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大人高明!”
周不郐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深邃。
他想起临行前关月先的话——“独孤朔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果决。你不要轻敌,也不要急于求成。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周不郐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知道,这一趟,没那么简单。
——※·※——
潭州,一处隐蔽的宅院中。
邹虎臣正坐在厅中喝酒。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端着粗瓷大碗,咕咚咕咚地灌着酒。
“邹大哥,内卫和金吾卫的人都动了。”一个瘦削的汉子匆匆走进来,揖手道。
邹虎臣放下酒碗,抹了抹嘴:“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内卫的人已经到了朗州,金吾卫的人到了衡州。按他们的脚程,明日便能到梧州。”
邹虎臣冷哼一声:“这些朝廷的走狗,倒是跑得快。咱们的人呢?”
“已经在潭州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邹虎臣站起身,大手一挥:“走!去梧州!”
“邹大哥且慢!”那瘦削汉子忙拦住他,“掌教有令,让咱们等她的消息再动手。”
邹虎臣瞪了他一眼:“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独孤朔被内卫和金吾卫杀了,咱们再去收尸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邹虎臣一拍桌子,“掌教在神都,不知道这边的形势。独孤朔此人,必须由我亲手杀了,以祭邵王在天之灵!”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瘦削汉子无奈,只得跟上。
不一会儿,宅院中便响起阵阵马蹄声,五六十个黑衣人策马而出,朝梧州方向奔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梧州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