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折了几十个内卫的兄弟……”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兄弟们的尸身,已被巡城的金吾卫带回来了。今日金吾卫便会请大理寺相助,查明缘由。当下裴、独逃匿不知踪影,我已向陛下奏请,悬赏缉拿。”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愤愤不平,还有人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秦央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总觉得哪里不对。
关月先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无非是让众人各安其职,不得妄议朝政,不得私下议论此事。说罢,他便与武庚纪、李将军起身离去,留下堂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众人散去后,秦央独自坐在堂中,望着空荡荡的椅子出神。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地上,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适才他去内廷司打探时,隐约记得内廷司的太监说过,这几日内卫司不曾有人来过内廷奏事。
“内卫司不曾有人来过内廷奏事?”秦央暗道。“可关大人却说,他已向陛下奏请悬赏缉拿独孤朔。”
“若是他奏请了,内廷司怎会不知?”秦央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来。他仔细回忆昨日在内廷司的每一个细节——那太监的神情、语气、还有那句不经意间说出的话。
“内卫司这几日不曾来人。”
他当时不曾在意,只是问几位统领的行踪,可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秦央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想起关月先方才说话时的神情,看起来却又不像谎话。
“可若他真的奏请了陛下,内廷司怎会不知道?”
“莫非关大人说谎……他没有奏请,那他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邵王不是独孤朔杀的,独孤朔却也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央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关月先是右司统领,位高权重,怎么会在这种事上作假?可那太监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他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决定再去内廷司问个清楚。
出了内卫司,秦央裹紧了衣袍,快步往内廷方向走去。寒风凛冽,吹得他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关月先那句“我已向陛下奏请”。
内廷司门口,当值的太监换了人。秦央央求传话给他的同乡太监。
那当值太监进去询问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说是今日事务繁忙,不便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秦央心中一沉,又问:“前日我来时,那位公公说内卫司这两日不曾来人奏事。不知关大人可曾来过?”
那太监面色微变,支支吾吾道:“这个……小人不知。大人还是请回吧。”说罢,便关了门,将秦央挡在外面。
秦央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沉。
邵王被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神都。
中书省里,几个舍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恐。门下省的官员们面色凝重,议论纷纷。就连平日最是沉稳的几位老臣,也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往政事堂去,想探听些消息。
“邵王是陛下的亲孙子,内卫如何说杀就杀了?”
“听说是勾结夜枭,意图谋反……”
“夜枭?夜枭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那夜死了好多人,连内卫都折了几十个。”
“内卫?不是说内卫是去剿匪的吗?怎么反而死了人?”
“嘘,小声些。听说是内卫副统领独孤朔,怕邵王继位,翻旧账,如今人已经逃了。”
“独孤朔?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曾在教坊司与王大人的内侄有过节?”
“晏清芳?她人呢?”
“不知道。听说也好几日没露面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如同深秋的蚊蝇,嗡嗡作响。朝臣们各怀心思,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明哲保身,有人暗中盘算。
政事堂里,几位宰相紧急商议对策。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报,上面写着那夜弃园之事的详细经过——邵王被杀,夜枭余孽被剿,内卫伤亡惨重,独孤朔、裴策逃匿。
“此事蹊跷。”狄仁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独孤朔此人,老夫略知一二。他入内卫多年,素来忠心耿耿,办案得力。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勾结夜枭,杀害邵王?”
内史王方庆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内卫那些人,有几个是干净的?来俊臣当年不也是陛下的宠臣?结果如何?”
狄仁杰摇了摇头:“来俊臣是来俊臣,独孤朔是独孤朔。不可混为一谈。”
“狄大人这是要为那逆贼开脱?”王及善面色一沉。
狄仁杰不卑不亢:“老夫只是就事论事。邵王之死,关系重大。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只怕朝野上下难以信服。”
王方庆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位宰相拦住。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
最终,还是狄仁杰拍板:“此事暂且搁置,待陛下圣裁。”
可陛下已经两日不曾早朝了。
这消息,比邵王之死更让朝臣们心惊。
众人一番争论,辩不得长短,闹着便要去上阳宫。
待到了宫门口,被内廷司太监劝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