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如何布局?”郑诚问道。
独孤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缓缓道:“我要火烧暗卫鸽房。”
郑诚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都盯着我留下的暗号,那我便给他们一个最大的暗号。”独孤朔放下酒碗,目光深邃,“梧州的暗卫鸽房,是他们传递消息的中枢。若是鸽房起火,消息断绝,他们必然心急如焚。内卫、金吾卫、夜枭,三方人马都会派人来查看。”
郑诚连连点头:“大人此计甚妙。只是……”他顿了顿,“鸽房守卫森严,且设有机关,要想无声无息地烧掉,并非易事。”
“所以需要你帮忙。”独孤朔看着他,“你在梧州多年,对鸽房的情况应该了如指掌。”
郑诚沉吟片刻,道:“鸽房共有三层,底层是鸽舍,中层是文书房,顶层是值守暗卫的住处。每日戌时换班,换班之时守卫最为松懈,大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只有两人值守。若能在这个时辰动手,有五成把握。”
“五成?”独孤朔眉头微皱。
郑诚苦笑:“大人,五成已经很高了。若是平时,连一成都没有。”
独孤朔想了想,道:“若是我能弄到金吾卫的服饰,混进去呢?”
郑诚眼睛一亮:“若是如此,把握可增至七成。只是大人需要知道鸽房内部的布局和暗号,否则一开口便会露馅。”
“这个容易。”独孤朔微微一笑,“你画给我便是。”
郑诚也不犹豫,从桌上取过纸笔,一边画一边讲解:“这是鸽房的正面,大门朝南,门前有两根石柱。进门之后是前厅,有两人值守。穿过前厅,便是鸽舍,鸽舍有四个门,分别通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独孤朔仔细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待郑诚说完,独孤朔又问道:“你说的那个神秘人,可有关于他的更多线索?”
郑诚摇了摇头:“小人只是夜枭中的小卒,能知道的有限。只听说那人在朝中有极大的势力,与魏王、梁王都有往来。夜枭这些年能死灰复燃,全赖他的庇护。”
“与魏王有往来?”独孤朔心中一凛,“你是说,夜枭的背后,是武家的人?”
“这个小人不敢妄言。”郑诚道,“只是听上面的师兄提过一句,说是那位大人身份尊贵,便是见了魏王,也不用行礼。”
独孤朔沉默了。
不用向魏王行礼的人,整个神都也没有几个。武皇本人自然不用说,庐陵王李显勉强算一个,太平公主也算一个。可这些人,都与夜枭没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破庙中,和尚说的话——“淼淼梧州,自有真相,得救之道,便在其中。”
难道真相,就在梧州?
——※·※——
两人商议了整整一夜,将每一个细节都推演了数遍。
天蒙蒙亮时,独孤朔起身告辞。
“大人这就走?”郑诚问道。
“该回去了。”独孤朔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再晚,林姑娘该担心了。”
郑诚点点头,又道:“大人,小人有一言相劝。”
“说。”
“那位林姑娘,大人还是尽早将她送走为好。”郑诚神色郑重,“此番布局凶险异常,若是她留在梧州,恐怕……”
独孤朔抬手止住了他:“此事我自有分寸。”
郑诚见他神色坚定,知道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
独孤朔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郑诚,你可知道,我为何信你?”
郑诚摇了摇头。
“因为你在生死关头,还敢与我讨价还价。”独孤朔微微一笑,“这样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聪明人。你不是傻子。”
郑诚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独孤朔也笑了,转身消失在晨光之中。
——※·※——
回到山庄时,林风晚正站在竹屋前张望。见他回来,她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为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独孤朔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世上,还有人如此牵挂着他。
“事情有些棘手,耽搁了。”他轻声道。
林风晚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疼道:“先歇息吧,我去给你热些吃的。”
独孤朔拉住她的手:“晚儿,我有话与你说。”
林风晚见他神色郑重,心中隐隐不安,便跟着他进了竹屋。
两人相对而坐。独孤朔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隐去了那些太过凶险的细节,只说是有人愿意帮忙,设局引追兵来。
林风晚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是想在这里,与他们做个了断?”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独孤朔点了点头。
林风晚忽然笑了,笑容中有几分凄然,几分决绝:“好,我陪你。”
“晚儿……”独孤朔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此事凶险异常。我想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了结,我再去接你。”
林风晚摇了摇头,眼中泪光闪烁:“独孤朔,你听好了。我林风晚不是什么大英雄,也不是什么巾帼女杰。但我知道,这世上若没有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若死了,我便陪你一起死。”
独孤朔看着她,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
良久,林风晚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日戌时。”独孤朔道,“鸽房换班之时。”
林风晚点了点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到独孤朔手中。
独孤朔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白玉温润,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林风晚轻声道,“她说,这玉佩能保人平安。你带着它,我便安心了。”
独孤朔握紧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
——※·※——
次日黄昏。
夕阳西沉,将整个梧州染成一片金黄。独孤朔换上金吾卫的服饰,与郑诚一起,往鸽房方向而去。
林风晚站在竹屋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愿上天保佑,让他平安归来。
鸽房坐落在梧州城西,是一座三层的砖楼,四周高墙环绕,门口有两名暗卫值守。
独孤朔和郑诚走到门前,郑诚拿出令牌,道:“神都来的,要查昨夜的消息。”
那值守的暗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独孤朔,问道:“这位是?”
“金吾卫的兄弟,跟着我来的。”郑诚道。
暗卫点了点头,让开道路:“进去吧。”
两人走进鸽房,穿过前厅,来到鸽舍。鸽舍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鸽笼,信鸽在笼中咕咕叫着,扑扇着翅膀。
“文书房在二楼。”郑诚低声道,“值守的暗卫在三楼。咱们得先解决二楼的,再上三楼。”
独孤朔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往楼上走。
二楼文书房里,有两个暗卫正在整理文书。见有人上来,其中一个抬头问道:“什么人?”
郑诚上前一步,笑道:“是我,老郑。神都来的,要查些旧档。”
那暗卫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看见郑诚身后的独孤朔,脸色一变:“他是谁?”
话音未落,独孤朔已经欺身而上,双刀齐出。那两个暗卫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郑诚快步走到窗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窗帘。火苗迅速蔓延,舔舐着木质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
“走!”独孤朔低喝一声,两人冲上三楼。
三楼值守的暗卫听见动静,正要下来查看,迎面撞上独孤朔。刀光一闪,那人便倒了下去。
楼下,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快走!”郑诚喊道。
两人从后窗翻出,攀着墙壁滑落在地。身后,鸽房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信鸽在笼中扑腾哀鸣,却被大火吞噬。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走水了!鸽房走水了!”
独孤朔和郑诚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鸽房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偶尔还能看见几具烧焦的尸体。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整个梧州都知道,暗卫的鸽房被人烧了。
而独孤朔留下的暗号,也通过各方渠道,传向了神都,传向了朗州,传向了每一个角落。
内卫会来,金吾卫会来,夜枭也会来。
他们会顺着那些暗号,找到梧州,找到这个设好的陷阱。
三日后,山庄里。
独孤朔站在山坡上,眺望着远方。林风晚站在他身旁,轻轻握着他的手。
“他们快到了吧?”林风晚问道。
独孤朔点了点头:“最迟今夜。”
“怕吗?”
独孤朔笑了,将她揽入怀中:“有你陪着,不怕。”
林风晚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梧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融入暮色之中。
而更远的地方,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