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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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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手,默然不言,无比动容。

    如果张议平在此,必然会肝脑涂地吧?

    还记得,张将军平日里,也是最为爱护百姓。

    很快,刘恪就吩咐下去。

    岳少谦带头,安定百姓、救治伤民、搭建屋棚、分发衣食,一切有条不紊。

    也不用耗费什么力气,将东胡人的残营,稍微打扫一番,就能继续使用。

    时日过半,不断有御前侍卫回营,报告各地的消息。

    只是不是很乐观。

    听着朝廷愿意出粮赈济,各个县城都上表要粮、要钱。

    尽管受灾不大,但能弄点赈济款项来,也是好的。

    “多半又有东胡人在里头推波助澜。”

    刘恪又是一阵头疼,高州久在东胡人统治之下,从那些留着辫发的汉人百姓身上,也能看出,东胡人的影响力。

    岳少谦占据康海郡城之后,能收上来税赋,勉强维稳就不错了。

    根本没多少空闲,去找东胡人留下的暗子。

    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各个县城受灾较轻。

    刘恪索性招来众将议事:

    “百姓受灾,朕想加以赈济,不知诸位有什么打算?”

    李景绩率先道:

    “陛下可想北伐?”

    刘恪点头:“这是自然。”

    “天底下的百姓都看着呢,想知道汉军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能收复失地。”

    “此战之后,东胡内部必然自乱阵脚,朕当然要北伐。”

    李景绩在地图上比划着,将南渡江以北的高州各郡县,都框选了出来:

    “陛下请看。”

    高州有四郡,为合浦郡、郁林郡、苍梧郡、康海郡。

    合浦郡是高州治所,北接郁林、苍梧两郡,西面与交趾郡有一山之隔,南面便是康海郡。

    高州最南方的康海郡,与琼州相连。

    “高州四郡,这一圈是郁林郡,边上是苍梧郡。”

    “眼下渡过南渡江往北,就是高州治所合浦郡。”

    “末将探听了些地崩受灾的情况,多是分布在合浦郡之中。”

    “那么合浦郡便是震中,以合浦郡为中心,波及到高州各郡。”

    “康海郡因为有一条南渡江相隔,灾情不重。”

    “但余下各郡,多半都遭了灾,在地崩之下,城墙根基薄弱,一些县城,说不定城墙都已经毁了。”

    “东胡人的守军,能打不能守,而且百姓多半也不安宁。”

    “正是我军收复失地的好时机,陛下切不可错过良机!”

    李景绩已经有了十足的成长,与之前的开口便是兵法有言不同,开始渐渐有了自己的见解。

    众将也是听得眼前一亮。

    确实行得通。

    现在大家无非是纠结于,军中粮秣不够,想要赈济百姓,就得回师康海郡城,不得不放那乞颜思烈一马。

    但李景绩,则提出了新的可能。

    现在南渡江上,有咱们自己的水师,也占据了谢桥,为什么不考虑,直接北伐呢?

    趁着大胜一场,且有天灾相助,攻下整个高州,何乐而不为?

    而且东胡大可汗亲征,二十万大军所用度的粮草,都囤积在合浦郡之中。

    只要真能攻下了,粮秣危机,迎刃而解。

    但问题在于,这是李景绩的提议。

    不说是绝对不可能的办法,起码也是一条,最困难的路。

    于是乎,众将立即你一眼我一语,指出了此计弊端:

    “我军现在还得分心赈济百姓,想要北伐,也是有心无力啊!”

    “而且后方还未稳固,康海郡城之下,还有那乞颜金瀚所部四万兵马。”

    “正是,若是能顺利占据高州四郡,自然极好,可若是受阻,我军必然腹背受敌。”

    “战线过长,补给极为不易,只能以战养战,若是敌军直接坚壁清野以待之,我军必败。”

    李景绩听了,也是被吓着了。

    卧槽,咱老李可是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自以为是妙计,没想到漏洞这么多?

    他低着头,忙不迭道:

    “是末将失言,末将失言。”

    “无妨,虽说九死一生,但也是一条思路嘛!”

    刘恪拍了拍李景绩的肩头,以示鼓励,继续道:

    “那就还是以赈济百姓为主。”

    “既然要救民,就得救到位。”

    “遣人告知南渡江上的甘文禁,让他们也将粮秣,分出一部分来。”

    “同时沿江而上,往西走直入交趾。”

    “再从交趾郡调动粮秣。”

    “既然高州四郡都遭了灾,朕也不能厚此薄彼,不仅是康海郡,余下三郡之地,都加以赈济!”

    众将陷入深思。

    救济康海郡百姓,自然可行。

    可再调度水师运粮,救济仍在东胡人掌控之下的另外三郡,是不是有点过了?

    虽说东胡人,不可能像皇帝一样,爱民如子,此举必然能进一步收拢民心。

    等到真到了北伐的时候,高州三郡必然归降。

    然而代价还是太大了些。

    毕竟军中粮秣本就吃紧,而且调度水师之后,针对南渡江的封锁,肯定也做不到了。

    于是乎,包括岳少谦在内的众将,一齐劝道:

    “陛下,这么做,民心是有了。”

    “可这耗费的粮秣,咱们能承受得住吗?”

    面对众将的不安,刘恪笑了。

    他知道将领们都对粮秣危机感到不安,不过刘恪对此并不担心。

    最差的局面,也不过是因为消耗的粮草太多,汉军只能固守,从而放任乞颜思烈所部,安然退走。

    但这也就是让乞颜思烈多苟一阵子,自己所谓的大可汗三日之内必死,食言而已。

    相较于救助百姓、获取民心,算不得什么。

    毕竟乞颜思烈经过这一战之后,迟早得死,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刘恪看了眼众将,他耐心解释道:

    “朕要兴复汉室,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天子之位,是为了这些大汉百姓。”

    “百姓们盼着汉军,难道是盼着咱们能打败东胡人吗?”

    “两国交战,老百姓们还能想什么?”

    “他们无非是盼着在大汉治下,能过上好日子。”

    “可朝廷若是对百姓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那咱们和东胡人,又有何不同?”

    刘恪用力攒着拳,道:

    “朝廷爱护百姓,百姓才会拥戴朝廷。”

    他又拿着桌案上的酒爵,放到帐中用来防火的水缸里。

    酒爵浮在水面上,漂了一阵,而后灌注满了水,渐渐沉了下去。

    “君,舟也;民,水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恪还没哭呢,岳少谦这种出身贫寒深有感触的,巴尼汉这种年纪小容易被忽悠的,立即就虎目含泪。

    众将心中百转千回,只是连连拱手,道:

    “陛下圣明,臣等所不及!”

    他们只以为,皇帝屡次以神仙手段,胜过敌人,且知人善用,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是神君,是明君。

    实则不然,甚至是圣君啊!

    “好了,朕只希望,你们也能将这句话记载心里。”

    刘恪摆了摆手,将酒爵拿出来:

    “汉军,是为了天下万民而战。”

    “只要大汉朝廷还在,就不会让治下百姓吃亏!”

    先把态度摆出来,民心在第一位。

    刘恪很清楚,打完乞颜思烈之后,就得着手准备北伐。

    进攻和防守,又不一样了,难度上了一个层次。

    而且还是从南打到北,后勤压力极大。

    也就是现在大可汗风烛残年,东胡八部随时可能内乱,他才有机会。

    不然也就是守着一州之地,看云起云落的份儿。

    所以民心是必须。

    只要有了民心,就有可能兵不血刃攻城略地。

    哪怕偶尔输上一两场战斗,也还有回旋余地。

    更何况,刘恪心中还有另外一种想法。

    他的后勤大总管还在琼州,看着徐闻县被占,琼州、高州相隔,未必不能想点办法。

    反正萧元常那匪夷所思的筹粮手段,他是见识过了。

    保不齐真有什么办法,天降神粮出来呢?——

    徐闻县被占,高州与琼州之间,能够穿行的,只有山路,或是穿行一些小道。

    这样的小路上,崎岖不平,难以行走。

    路面时而陡峭,时而泥泞。

    偶然瞥见的悬崖峭壁,更是让人心惊胆战,身旁的荆棘乱石,也时不时地阻挡前方的路途。

    以至于,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防止踩错了石头,或滑倒在泥泞地面上。

    至于到了夜晚,行走更加艰难。

    走在这样的破路上,身体不仅感到疲惫,同时还会有心理上的疲劳。

    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和时间。

    这也是东胡人都不担心,汉军会从琼州运粮的原因。

    这种破路,运一斗粮食得丢大半斗。

    调动民夫后勤也是钱粮,得不偿失。

    要是一波粮食运的少了,甚至运粮队伍到了,结果路上粮食都损耗完了!

    就算大汉打下了交州这个大粮仓,拿了交趾国囤积多年的粮秣,也经不起这样的损耗!

    但就是在这种,格外难行的小道中。

    可以看到一群衣衫破旧,踩着草鞋,大汗淋漓的百姓。

    他们背负着米袋,或是推着小车,缓缓行进。

    他们将手上的粮食,甚至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有人脚下一个趔趄,却还是拼了命的稳着小推车,不敢让粮草掉在地上。

    渴了,喝点水,继续。

    饿了,看着小推车上的粮草,舔了舔嘴巴。

    然后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干硬的饼,啃上两口。

    这群肤色黝黑,指甲里都是泥的百姓们,紧密协作,推着小推车。

    没有怨言,只有默默无语的坚持。

    偶尔,过了山林,到了稍微好走一些的平地小路上。

    他们才会稍微歇上一歇,攀谈两句。

    “老王,这可是你家去年的收成,怎么也运来了?”

    “这有什么,要不是陛下领兵出战交州,我家去年哪还有收成?”

    “就是就是,多亏了陛下将战事推到交州,不然在乱军之下,哪还能有秋收!”

    “你个老李头,还分不清朝廷待咱们还不好吗?”

    一个高个儿汉子被周遭百姓一阵数落,连忙摆手解释着:

    “哪有的事,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随口也不行!”

    高个儿讪笑着道:

    “要是我不乐意,我能跟你们一起偷摸着运粮吗!”

    “这又不给钱不给粮的,路上咱们还得自掏腰包.”

    “掏就掏!”

    一个身板硬实的老汉道:

    “老子全副身家都压在股筹上了,有这批粮食,汉军胜的更快,战果更多!”

    “这股筹兑出来的东西,也就更多!”

    “老汉我敢赌!”

    无论这些百姓,是出于何种目的,或是为了股筹利益,或是想看着汉军大胜,又或是单纯的感恩。

    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自发的,为汉军运粮。

    并非完全没有汉军将士们管制,毕竟平日里用民夫做后勤,也是有军官监督,以防民夫吞没军粮。

    但只有那么十来个士卒。

    而且没有任何距离感,都是乐呵呵的,与百姓们说笑着。

    甚至都没做什么监督的活儿,只是指路、开路,或是探探附近的消息。

    他们们都相信,这群最可爱的人,不会贪墨。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批粮草越走越深。

    眼见着,就要抵达逐溪了。

    “虽然咱们都挺累的,但是,想想看,朝廷大胜啊!”

    “眼见着就能收复失地了,大汉万年!”

    尽管运送物资的过程异常辛苦,但百姓们始终坚定地前行。

    有时他们被突发的大雨浇湿,有时陷在了泥坑,有时被树枝刮破了腿脚,但他们心底一直都有一口气。

    甚至是越挫越强,将这自发来做的运粮,看得格外神圣,极具使命感。

    这时候,刘恪还在大营里计算着粮秣。

    乱世之中,粮食太珍贵了,一粒半粒,都得精打细算。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手忙脚乱的来到帐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呼道:

    “陛下!”

    “粮”

    “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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