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颜色也开始失真,泛起灰度色调。
世界线正在挣扎。
它不愿这虚假的戏码被扯下面具,它不愿承认诺顿一世只是个疯子,它在试图刺破镜花水月制造的泡泡。
但圣瓦伦丁静静站立,仅凭一人、一伞、一书,就撑起了足以对抗整条异常历史的灵性高墙。
他用自己庞大的伟大灵性将世界线的恶意隔离开来,接着来到诺顿一世的面前,缓缓开口,语声悠远而不带情绪:
“存在的先验不是欺骗……而是选择,在非此即彼的世界里面——人唯有在意识到虚无,并在其中作出选择,才获得本真存在。”
他目光落向地面,落向那个已然跪倒、披着破布、呆呆看着自己倒影的疯子。
“你该清醒了。”
诺顿一世——不,是诺顿,无冕的疯子,虚妄的皇帝,此刻抬起脸,眼中布满破碎的血丝。
他嘴角颤抖,似乎在试图重组自我。
“你不懂……”他喃喃。
“我,诺顿·亚伯拉罕·约书亚,不是什么可怜人类!我不愿做无名尸骨里腐烂的碎肉,我要成为帝王,哪怕是疯王!”
他抬起双手,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满是裂痕的世界:
“我登上了舞台,哪怕舞台是纸糊的,我也要穿上金蓝礼服,对世界宣布我的法令。”
“我告诉鸽子,它们是我的空军。”
“我告诉街头流浪汉,他是我的枢密大臣。”
“我命令这城不许战乱,不许仇恨,不许剥削!”
“就算这些话无人听见,但只要我相信,它就不是谎言,它就是……存在!”
他忽然收声,垂下头,语气低沉如囚徒:
“……不是吗?”
“你又怎么知道……疯子和王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一切都是虚无,那我,至少是唯一将虚无戴上皇冠的人……”
圣瓦伦丁静静站立在诺顿面前,他轻轻摇了摇头,语声缓慢、悲悯,像是牧师为疯人吟唱的哀悼诗: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从未给予你真正选择的资格——你的选择真是出自自己吗?”
“你说你是帝王,可你统治的,是由虚无的讹误构筑的王国。”
“你说你要逃避现实,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有些事情是你不能逃避的。”
“你不能回避的是那些在黑暗深处被压低声音的呼救,是那些被当作物品编号的灵魂,是那些名字被永远擦去,只剩味道被记下的人类。”
“真正的诺顿·亚伯拉罕·约书亚被自己的人民所喜爱,因为他们知道这位皇帝在为自己的苦难发声,他是个疯子,可他甘愿为人民而疯。”
“他自称皇帝,是为了站在权力之前,替那些无法发声的人民发声……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你觉得你是真正的诺顿一世吗?”
他注视着那位自封的帝王,声音缓慢而坚决:
“王冠会让戴上它的人高人一等,是地位的象征,但王冠真正的意义是,当灾难从天而降时,我会为你们阻挡一切,永远让你们只看到金色的希望。”
“可是你呢……这个世界的诺顿·亚伯拉罕·约书亚,你做了什么?”
“你是彻头彻尾的虚假皇帝,你戴上了属于皇帝的王冠,却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之后,你不敢问自己的人民叫什么名字,你不敢承认自己原本是人类。”
他缓缓低下头,潮湿的街面映出一汪清晰水影。
那是一张人脸。
破碎、扭曲,仿佛曾经被火焚、水泡、岁月切割,所剩下的,只是一副难以辨认的模糊轮廓。不是皇帝,也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凡人——某个曾经被遗忘、被埋葬、被抹除的“人”。
他呆呆望着倒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久久无声。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我……我……”
声音像是被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他不再像一位在街头高举法令、朗诵诏书的虚构皇帝,而像是某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却发现已然天亮的可怜人。
“我我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圣瓦伦丁的眼神平静如常,右手微微抬起。
他手中的雨伞轻轻一旋,刹那间「镜花水月·否定之否定」全面覆盖在诺顿一世的身上。宛如透明潮水一般的灵性涟漪层层扩散,彻底覆盖了诺顿的全身。
紧接着——三道看不见的[奇迹楔子],来自命运三女神的丝线,从虚空之中垂落:
[克洛托]的纺线锤先降临,将诺顿那几近断裂的命运线重新接续;[拉刻西斯]举起刻度杖,开始测量他未完成的王者之责;[阿特罗波斯]低语,她的剪刀轻触线尾,却没有剪断,而是静静等待下一次选择的到来。
这三女神的丝线如网,如阵,如命运之网,将诺顿的整个世界泡——那被称作【虚假的皇帝】的自我构建系统——缓缓渗透。
原本虚构的历史、讹误的信息、群众的妄想、城市的集体认知,在这一刻如同镜面破碎,一块块剥落。
世界的本质开始裸露。
圣瓦伦丁缓缓抬头。
他感受到了。
整个极鲨之线的世界线正在扭曲、振颤、惊惧。
自己,竟然被人当着面盗号了!?!
极鲨世界线,它开始反噬,它疯狂地想将诺顿重新塞回【异常历史·虚假的皇帝】中,强行覆写这段叛离的“剧情”。
被人当着面盗号,极鲨之线根本忍不了!!!
电线在街边噼啪炸响,广告牌疯狂闪烁,每一张贴在墙壁上的诺顿法令副本都化为飞灰——这是这个世界在挣扎。
圣瓦伦丁不为所动,金发微扬,雨水顺着伞边垂落。
他看着眼前那个跪倒的男人,语气轻柔,却仿佛能够穿透世界每一层叙述膜层:
“去吧。”
那不是命令,不是劝说。
那是一位存在的使徒,将希望火种递回给沉沦灵魂的允诺。
“这个世界想让你闭嘴,但你还可以再说一次。不是为了自我幻想的王座,而是为了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名字的人。”
诺顿一世仿佛听懂了这句话。
他缓缓站起,身体依旧佝偻,却眼神清明。
在风雨与火光的交织之下,他一步步走回大街中央。
像一个疯子,也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我是人类,”
他轻声说着,仿佛将整座城市唤醒,声音不大,却穿透空间,直达极鲨之线的根部。
“我是人类,所以我选择死。”
下一瞬,他向天空张开双臂。
以人类之姿,与这条扭曲世界线,一同引爆。
他胸腔深处的命运丝线如同高压电流般炸裂,在瞬间穿透极鲨之线的叙述主干。
虚假历史像数据溢出般向四周喷涌,大街、城市、海洋、构建在这一线上的一切现实与逻辑,像是一台庞大叙事引擎炸裂开来。
而在这场自毁的末端,在最深的结构层级,圣瓦伦丁看到了它。
他原本正静静立于雨中,但在极鲨世界线轰然自毁的瞬间,眼前的现实如玻璃碎裂。
他看见了,隐藏于极鲨之线根部、历史纠缠的最深层,那一头盘踞在虚假与讹误交界之处的巨兽。
——讹误之兽。
而此刻,祂发出痛苦地嚎叫了。
那声音如撕裂星辰,祂从未想过这个世界泡内的皇帝会选择自毁——那可是祂最珍贵的造物,是祂为维持虚假历史而存在的锚点。
可现在,那锚断了。
那疯子,那个不被人认真看待、整日说些帝国法令的可笑之人,居然以最清醒的姿态,自爆于讹误之根。
世界像被抽干色彩般沉寂,旧银山开始诡异的崩溃,而圣瓦伦丁只是静静站在那片灰烬与碎片的尽头,望着隐藏在世界背后,带着怨毒目光注视自己的讹误之兽,如是说道:
“这,只是见面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