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碰撞声响起,却没有出现瓦肯预想中的任何撕裂。
杜马松垠只是抬起了手,[神器·泰坦鹤嘴锄]在他掌中横扫而出,锄锋带着厚重而古老的锻造神性,精准地迎上了那记重击。
轰!!!!!!!
两件武器相撞的瞬间,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荒原被压出一圈凹陷,而瓦肯的攻势,却在这一击中被彻底粉碎。
另一边,杜马松垠的领域随之响应。
神铸圣炉轰鸣,一柄柄由精金与秘银铸就的巨大战锤自虚空中成型,带着锻造完成即为杀戮的冰冷意志,齐齐朝着【伏尔甘】轰下。
轰——!
瓦肯整个人被正面击飞。
他手中的战锤在第一下反震中便出现裂纹,紧接着在半空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飞散的金属碎片;双臂在冲击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骨骼被粉碎性破坏,连带着肌肉与筋腱一同撕裂。
而【伏尔甘】更是被数柄神锤连续命中,巨大的化身在空中被硬生生砸回瓦肯体内,化身解体的反噬毫无保留地反馈到主宰者本身。
瓦肯砸进荒原深处,撞断了数道岩脊,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越阶而战,从来都不是热血就能填平的差距。
尤其是在矮人神系的神国之中。
除非奇迹降临,否则今天,结局早已写好。
远处,杜马松垠缓缓走来,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巡视一座尚未完工的工坊。他站在瓦肯坠落的地方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深坑中,仍在挣扎着起身的身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大笑。
“哈哈哈,真是顽强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被打成这样,还能爬起来。恢复得也快,骨头碎了,肉长回来……啧,确实像蟑螂。”
他微微眯起眼睛。
“说实话,你这种体质,用来做血灯,恐怕能烧很久。”
话音落下,他抬起目光,神格层面的视野扫过整个【万锻荒原】。
残破的领域正在崩塌,武器所剩无几。
杜马松垠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随即露出带着玩味的笑容:“原来如此……你这领域里,还藏着一柄武器。”
他抬手,指向荒原深处。
“来吧。”
“我给你个机会。”
“拿着那柄武器,再攻击我一次。”
那语气,仿佛是在允许一名学徒做最后一次无意义的尝试。
而另一边,瓦肯却愣住了。
他撑着破碎又迅速重生的手臂,艰难地站直身体,眉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还有一柄武器?”
作为领域的主宰,他对自己的【万锻荒原】再清楚不过。最后一柄真正意义上的武器,正是方才那把由他亲手打造、最为满意的战锤——而那柄战锤,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毁灭。
他不该再有武器了。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再次感知领域时,意识却微微一滞。
荒原的尽头,灰白天空之下,确实多出了一样东西,只不过,那不是他锻造过的任何兵器。
那是一柄燃烧着黄金火焰的……剑?!
瓦肯怔怔地看着那柄燃烧着黄金火焰的剑。
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不是因为锋利,也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完美的美感。
那并非装饰意义上的华丽,而是一种让铁匠本能颤抖的协调。
剑脊的弧度、刃线的收束、火焰沿着剑身流动的节奏,都仿佛早在无数次锻打与失败中被验证过,最终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它存在于那里,就像答案本身。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够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慢悠悠地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有矮人参加宴会,其他人都会按着桌子吗?”
瓦肯一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却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一场各族欢聚一堂的宴会。酒很好,音乐也不错。结果有个矮人喝多了,开始指着别人的房子说;‘你们这柱子也太脆弱了,我一脚就能踢断。’”
“没人理他。”
“他又不甘心,拍着桌子继续叨叨;‘你们这房子也没多高,我只要用力一跳,就能摸到房顶。’”
“还是没人理他。”
“于是那个矮人恼羞成怒,红着脸吼了一句;‘不信是吧?看我摸给你们看!’”
“然后他真的用力一跳。”
“宴会的桌子,被他顶翻了。”
“从此以后,只要是有矮人参加的宴会,所有都会按住桌子,因为他们怕又有喝醉的矮人要去摸房顶了。”
瓦肯:“……”
他沉默了很久,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显然没有理解这个笑话到底好笑在哪里。
那道声音却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听众,语气愈发轻快起来。
“还有一个。”
“你知道吗?理论上来说,每一件被长期使用、被赋予意义的武器,都会慢慢孕育出自己的灵识。人类的剑、精灵的弓、甚至兽人的战斧,都有过成功案例。”
“但唯独矮人的仇恨之书,没有。”
“我们研究了很久,最后才发现原因。”
“不是没诞生过器灵。”
“而是——每一本一旦诞生器灵的仇恨之书,都会开始给周围的人讲矮人笑话。”
瓦肯:“……”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瓦肯不是不尊重,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世界里,锻造与战斗都很直接,而这种绕着弯子的幽默,对他来说略显艰深。
那声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咳了一声,语调终于收敛了几分,却仍旧带着熟悉的调侃。
“最后一个,就当是附赠。”
“你看那个叫杜马松垠的家伙。”
“像不像故事里那种——站在胜利一侧,非要把台词念完的反派?”
“明明已经占尽优势,却偏要解释计划、展示仁慈、给对手‘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下一页,往往就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那声音微微一顿,语气骤然变得笃定。
“现在,该你了。”
“把那柄剑,召唤过来。”
“然后,对着他——狠狠地砍下去。”
两人的交流只发生在意识的最表层,像是一瞬间掠过的火星,而在现实之中,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未曾真正流逝。
就在夏修那句“狠狠地砍下去”落下的刹那,瓦肯的右手猛然一沉。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剑身修长,却并不张扬,边缘黯淡,表面甚至带着一层斑驳的暗褐色锈迹,像是被遗弃在矿坑深处多年无人问津的废铁。
这是夏修刻意为之的结果。
在[阿贝里奥之剑]显现的瞬间,他已经在剑的外层覆盖了一层经过改写的[存在感削弱弥母素]。
这种变种并不会彻底抹除存在,而是精准地扭曲认知。
在任何旁观者眼中,这柄剑都只会被解读为——材质低劣、结构老旧、毫无价值的残次品。更重要的是,它将那层足以让神祇侧目的[奇迹]气息压制到近乎不可察的程度。
该怎么形容呢?
嗯,就好像是把一轮烈日塞进了生锈的铁皮盒里,开盒就有惊喜。
牢夏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哦,这叫智谋。
远处,杜马松垠果然上钩了。
矮人战神看着瓦肯手中那柄锈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笑声在他的领域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哈!”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些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他抬起手中的[泰坦鹤嘴锄],指向瓦肯,语气刻薄而轻蔑。
“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赝品堆里翻出来的破烂?”
“看来你不仅喜欢模仿,还喜欢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瓦肯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不同与其他握持过[阿贝里奥之剑]的完美胚胎,瓦肯没有去呼唤老父亲的伟大灵性,而是以一个铁匠、一个战士、一个经历过无数死亡的不死者的方式,去倾听这柄剑。
下一刻,信息自然浮现。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理解。
【灵能火焰·真实死亡——】
【剑刃制裁·现实切割——】
六大运转机制之中,他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其中的两个,清晰、稳定、没有任何排斥,就像是这些能力本就为他而准备。
瓦肯缓缓调整姿态。
他双手握剑,剑柄贴近胸口,双臂收拢,脊背挺直,脚步前后错开,重心下沉。那不是野蛮的冲锋姿态,而是一种近乎仪式化的站姿,像骑士在冲阵前的最后一次整备——稳固、克制,却蕴含着一旦释放便不会回头的决意。
锈迹斑斑的剑身,在这一刻,微微亮起了一线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火痕。
瓦肯抬起头。
然后,踏步。
地面在他脚下崩裂,他的身影再度化为一道向前推进的轨迹,所有的犹豫与迟疑都被留在了身后。
对面,杜马松垠也举起了[泰坦鹤嘴锄]。
这一次,矮人战神不再玩弄。
他已经决定,要把这个顽固、不肯屈服、一次次爬回来的不死者,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把他彻底打进只剩下喘息的状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差距。
神器高举,领域轰鸣。
在真正的碰撞发生之前,杜马松垠的判断从未动摇过。
毕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某一位老父亲就喜欢给儿子们玩自己的大宝剑。
在杜马松垠的认知里,瓦肯手中的那柄剑,不过是一件被时间啃噬的废铁。
哪怕瓦肯握剑的姿态再稳,再肃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困兽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
直到那一瞬,就在[泰坦鹤嘴锄]与剑锋即将交错的刹那,剑身上那层锈迹忽然被某种力量掀开了一角。
开盒惊喜,来了!!!
一抹黄金色的光泽,如同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火焰,从剑脊内部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更不是神圣或炽烈的那一类辉煌,而是一种带着绝对主权意味的色泽,如是宣告——此物生来就该燃烧一切。
杜马松垠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灵视的更深层,他看见一轮正在缓缓升起的黑色大日。
那轮太阳没有光,却吞噬了所有光的意义;没有热,却让燃烧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崩解。
“……黄金暴君。”
“休·亚伯拉罕!!!!!”
“他成就伟大灵性了!!!!”
这几个名词,几乎是从他的神魂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主宰面对冠冕只是隔着一道天堑;冠冕面对奇迹,则是足足隔着七道以太层级的天堑啊。
恐惧,在这一刻真正降临。
可一切已经迟了。
剑与神器,正面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反而是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切割声。
[泰坦鹤嘴锄]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口。裂纹并未扩散,而是像被某种裁决锁定,沿着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逻辑线,被强行延伸。
下一瞬,瓦肯顺势下压。
剑锋落下。
那不是劈砍,而是裁切,杜马松垠的右臂,从肩部开始,被整齐地斩断。
不仅是血肉意义上的断裂,还有更深层次的剥离——他的右手连同其所承载的神格片段、战斗权能,乃至“右手”这一象征着挥锤、裁决、执行的概念本身,都被一并切走。
黄金色的灵能火焰立刻顺着断口攀附而上。
那火焰没有扩散,却异常专注,像是有意识一般,死死咬住伤口,发出细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呲、噗呲”声。
神血尚未滴落,便在火焰中被直接蒸发、抹除。
杜马松垠踉跄着后退一步,随即重重跪倒在地。
领域震荡,神性紊乱。
“啊啊啊……我的右手……”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威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他下意识地调动神力,试图重塑肢体——这是神祇最基本的本能。
可就在神力凝聚的瞬间,那本应空无一物的断口处,黄金火焰凭空再度燃起。
没有源头,没有预兆。
火焰直接灼烧他的神格边缘,将刚刚凝聚的力量烧得一干二净,甚至反向侵蚀他的本体,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他尝试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同样的结果告终——火焰出现,焚毁,否定。
直到这一刻,杜马松垠终于意识到一个让他几乎崩溃的事实。
他失去了“右手”这一概念。
而此刻,因为斩出这概念一击,而被掏空一大半EVE粒子的瓦肯,此刻正脸色惨白的高举着黄金之剑。
他打算趁着自己还能够再来一击的机会,使用[阿贝里奥之剑],直接把矮人战神的头颅也一并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