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司徒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很强大,极端强大。’
他的身躯下意识地踏入太虚,可那魏王冷冰冰的地吐了声:
“进了『帝观元』,本王不保证你能活着出来。”
司徒霍的感受并没有错,李周巍绝了蜀祚,如服一仙丹,实力比拟神通圆满尚不为过,他不过刚刚迈过参紫,成了四神通,修为甚至还要低李周巍一筹,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司徒霍半只脚已经踏入太虚了,硬生生地凝固在原地,少年的头颅飞速凝聚起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低声道:
“魏王…魏王误会了…”
他收了神通,行了一礼,笑道:
“神通既成,略略展示给王上看,也好…叫大王使贤任能…”
这老东西终究狡猾,说低头就低头,没有半点不适,可让他意外的是,那墨衣青年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道:
“魔胎炼成了?”
这五个字仿佛是诛心的宝剑,让司徒霍面上的表情僵硬了,明显惊疑起来,顿了顿,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
“魏王好灵通的消息…”
李周巍冷笑,道: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既然收了别人的好处,已经不可能脱身而走了。”
司徒霍咬了咬牙,低声道:
“魏王这话…我却听不懂,老夫也不记得拿过哪一家大道统的好处…”
李周巍冷冷地道:
“送一枚魔胎给你,还不够么?”
这话让司徒霍面色一怔,终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来,他面色数变,欲言又止,却看到眼前的魏王侧了侧脸,道:
“素免老真人的弟子,齐秋心,已经成了神通,在金羽山门修行,也得了赐下的道号。”
司徒霍何等人物,怎么能听不懂这话,面上的表情浑然变了,骇道:
“素免!”
这似乎是一个早被他排除在外的名字,少年顿了顿,一下冷静了下来,很是阴冷地道:
“他拿命算计我!”
李周巍淡淡地道:
“你固然聪明,可人往往是以己度人的,你以为神通性命加之一体,事事只要为自己着想就好,玄妙观看上去又是覆灭了,根本不会用命算计你,才不会疑他。”
“可你这保全神通,入主魔胎的手段不说是世间一等一,却也是大道统的法门,他素免一介散修,如何得来?魔胎贵重,长奚又从何得的法门和宝物来炼?只是手里兜了两圈,你便认不得了。”
司徒霍眼中的色彩焕然清晰了,他退出去两步,沉默了一息,喃喃道:
“原来如此…”
可过了一瞬,司徒霍又抬起头来,厉声道:
“可…可这明明是长奚炼制的!里头还有他留下的神通法力,我当然识得,当年从我手里交易过去、被他收集去的那些灵资也通通对得上…甚至…甚至他也是因为这一件事被那位警告…然后又因为寻求素免庇护子弟,不得不把此物交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在发生过的!”
李周巍抬起头来,道:
“这样,你才会信它来历清白,对他们来说,布一个这样的局…很难么?再者,当年你气候未成,元素真人屡屡杀你不得,难道全都是凭你自己的运气与本事?”
“从那时起,他们就有暗暗助你罢?”
司徒霍无言以对。
这炁石魔胎的事情,李家并不陌生,当年的长奚不知是否看破,可特地展露给李曦明过,李家也一直知道此物在素免手中。
李周巍出关前来东海时,金一的人曾来拜访,隐晦的提醒了一句,又有山上齐秋心那么一番话,细枝末节一阵拼凑,又见了如今司徒霍的本体,李周巍几乎已经将前因后果理顺。
这墨衣青年眼中多了一缕复杂,道:
“从镗金门断代,无人可堪紫府开始,他们就着手为你安排延寿的手段了…你可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交给长奚真人来炼?”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少年怔在当场,喃喃道:
“因为…孔燕谿与我家交好,做这种肮脏的事情,他在海内不能随意动作,必定会联系在海外游走的我与素免…种种灵资,一定会经过我与素免的手,今后这东西落到我手里,我才会相信它真的是孔燕谿炼出来的…”
仅仅得了这几句提醒,司徒霍终于把所有的关窍看破,轻声道:
“我以为是这种法门神奇,实则根本不是,他们是特地挑了这种法门给我,不转世从头开始并不是那老东西说的多么神妙,能够返老还童、修行有成后另行转世,而是为的就是保住我这四道神通,才能帮得上你这白麒麟…”
他道:
“他不是无意中被我发现了行踪,而是负责把这个魔胎送到我手里,根本是用我与这两个老东西相交的百年过去与性命来取信我!好精密的手段!”
“不止。”
李周巍轻声道:
“若是本王猜的不错,你是以精血炼此魔胎,拟做身外化身,再移了升阳和神通入内,说转世也不像转世,倒像是取巧换了身躯,叫你放下戒备的一部分因素是这是土德之物,看上去并不像为你量身定做,可恰恰相反。”
司徒霍猛然抬头,看到了这位名震南北的魏王眼中的淡然,似乎只是一见面,对方就看破了自己这一具新身躯的所有奥秘:
“金为土子,胎为子之始,土德的魔胎,正好诞出你这么个金德的神通,你迈过参紫才会轻而易举。”
李周巍侧过身,轻轻地道:
“司徒霍,你既然知道他们的手段,也知道他们在金德上的造诣有多高,用了别人家的身躯,如何还敢在海外游荡?”
这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砸得少年失魂落魄,他久久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周边海域的修士也早已逃命去了,以至于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韩礼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既不敢开口,显示自己的存在,也不敢拔腿就跑,心中已经是冰寒:
‘我何德何能,站在这里听这种话,又是倒了什么血霉,要亲耳听闻这大真人的隐秘和金一道统的谋划…’
‘天爷啊…叫我如何走得?如何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