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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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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周巍这双眼睛实在厉害,将他一身上下的神通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宣舟真人既然是修行庚金成就神通,半途就修它道神通,岂不是断了道途?

    这徐真人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摇头,道:

    “魏王误会了,剑道…至今还没有紫金道统!也不能按照神通来对待…”

    他这会盘膝下来,毫不在意地面上的尘土,捏起树枝比划,道:

    “那位剑祖并没有留下大道,虽然有仙壁上的功法传承,却都是一些青玄的法门,当年服气养性的修士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更遑论紫金之道?再者,天下恐怕也没有人有这份本事,能把剑道解为五道神通…”

    “哪怕在上古之时,也没几位修士以剑立命,反倒是得剑意的不少,于是众多修士轮流钻研,这道剑意是可以精进的,神妙修到身了,可以将之凝聚为一神通…”

    他顿了顿,正色道:

    “如果要类比,却像是服气养性的羽士,身上却多了一道紫府金丹道的神通,斗起法来自然厉害…可终究是术,不是安身立命的道统。”

    他道:

    “我师门正是从此处得的启发,得了剑化神通之术,虽然都叫『意堪身』,却因人而异…与其说是剑神通,不如说是这道『意堪身』容纳了剑意。”

    李周巍眼中渐渐有了失望的色彩,他道:

    “原来如此…”

    宣舟点了点头,低声尴尬道:

    “魏王若是一定要问剑神通,我听闻当世还有一位,在北方逍遥金道统,那位走的是古仙道,是欲以剑道安身立命的修士…”

    李周巍之所以兴味盎然,当然是想到了自家的晚辈——李绛淳已有剑意,却另有一道剑元,他又思绪敏捷,想着指不定有剑道可走,如今只能暗暗摇头,口中道:

    “只是听闻北海成道的那位真君,有两道剑意…”

    少年连忙摇头,似乎想到他会问这话,道:

    “上元真君并不以剑道成就,虽不知为何有两道,可我也问过师尊,道不二出,如果真君当年要以剑道证道,终究还是要择其一毕生参悟…如若兼用,也不过是待之以术而已,祂真正的大道,还是在玉真之上。”

    李周巍这下了解了,可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似乎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不对,眼中有惊异之色,颇为震撼,道:

    “魏王好高明的遁法…可是从仙壁回来?”

    夺陵剑仙久居蜀地,知道此事并不奇怪,和眼前人既然对剑道极为了解,自然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强横剑意,李周巍颔首,道:

    “我已经见过了,实在厉害!”

    宣舟深行一礼,笑道:

    “听闻仙壁曾是剑祖修行之地,如今无高明之法不得靠近,寻常修士更是无法在壁前久留,知道的人更少…连师尊那样剑道修为的人,尚且不敢触碰…”

    李周巍通过查幽看到的那诗与名号,莫说眼前的宣舟,就连夺陵也根本见不得的,并不愿多谈,这位真人见他只是点头回复,略微迟疑,终究站起身来,缓缓闭目,声音中满是复杂道:

    “宣舟来此…也是有旧物要奉还魏王…李氏…也算我的半个恩人。”

    “哦?恩从何来?”

    李周巍挑眉,眼前的少年沉沉一叹,道:

    “魏王有所不知,我本是这寻阳池边一小郡【袤山郡】的人士,此郡遗世而独立,因为远在泽中,又靠近寻阳池,不常与外界沟通,父亲姓徐,名奂,本是这郡中的一位小修。”

    “父亲当年天赋极高,年轻气盛,漆泽地广人稀,他便常在野山中修行,立了一庭院,一日闭关外出,发觉院外多了一窝狸奴…”

    “他见这一窝崽子颇有灵机,恐怕是妖物之后,只通通捉拿了,锁在笼中,要卖个好价钱,不曾想修行半途遭了那妖母托梦,只说她不愿意与山中的妖王苟且,不得不逃遁而出,落于此地,重伤动弹不得,四野无人,只能将几个崽儿托付于他,务必以灵稻喂养…愿以身相报…”

    李周巍微微转动瞳孔,有了一分兴趣,少年却有了泪花,道:

    “那妖物清气极盛,可我父亲年轻气盛,又一穷二白,岂能如她所愿?先是以索取报偿为名,哄走了她的灵石,贪心更起,虚与委蛇,找到那妖物容身之处,却功亏一篑,叫她跑了去,于是空手而归,抽出刀来,立刻将这几个崽儿一同宰了,扒皮抽筋,三日烹食…”

    他低声道:

    “那几个崽子出身不凡,我父亲自从得了这滋养,越发了得,终于筑基,也成了此地的郡守,那妖物自不肯罢休,潜心修行,血脉又奇特,变化女子而来,与我父亲渐渐情深,多年交合。”

    “我母亲不过是一凡人,年老色衰,见了修士慌张不已,哪能斗得过她?父亲亦有厌弃之色,于是她得了机会,先是害死我母亲,叫他大肆服用南疆买来的血气,越发迷惑他,又暗中将我长兄烹杀,变化妖物之肉,哄他服下…”

    “妖女很是喜悦,连连问他,父亲只说滋味甚好,她便满意,从此守在他身边,专爱烹杀儿孙供他享用,我受了父亲属下的恩惠,孤身逃出,却天赋不佳,修行更是寸步不前,只能终日流离,为人撑船谋生,眼见战乱渐起,连灵稻都买不起了…只能撑着船来这池上哭泣…”

    “我哭了三日,放任自流,只觉大梦初醒,抄起渔网,网底正有一把宝剑,鸟篆铭文,寒意森森…我因此得了机缘,行走于世间,证得了剑意,后来才被师尊看重…”

    “庆济方胡作非为,蜀中尚且大有乱象,更别谈这边陲之地,重新回到郡中时,我的六个侄子,九个侄孙,都被吃干净了,族中满山茔坟,父亲仍不自知,而妖女自无悔意,大笑不已。”

    “于是父亲与妖女,皆为我所杀。”

    眼前的少年的泪花不见了,这些过去的事情在他的口中并不显得太痛苦,却也不至于过分轻松,他郑重其事地行了礼,把泪抹去了,恭恭敬敬的把背上的剑请下来,双手奉上,轻声道:

    “尊剑【薜荔】在此,借用多年,已复血仇,如今奉还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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