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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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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知义放下手中的千里镜,镜筒上已凝结了一层薄霜。

    前线捷报如雪片般传来,却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涟漪。

    诸镇军兵,野战最强者,当属汉中镇。

    但是这一次的攻坚,胡知义却并没有安排汉中镇的营兵作为前锋,而仅仅作为前锋的后援。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地形。

    地形的因素,让作为线列步兵的汉中镇兵十分的吃亏,难以发挥最强的战力。

    装配着铳刺的海誓铳,是让他们在面对敌军冲击之时,拥有一定的自保实力,而非是让他们真正的能够和披甲步兵们短兵较量。

    汉中镇下的师营,全数为线列步兵师。

    因为装备着海誓铳,所以他们身上的盔甲,为了更便于射击,做出了减负。

    汉中镇下普通军兵的标准甲胄,铁尖盔一顶,环铁臂缚一对,布面铁甲一领。

    虽然是身着铁甲,但到底不是披挂重甲的重兵。

    再不利的地形之下进攻,或是在铳击之后不久便被拉入近战,无疑是舍长以求短。

    所以承担左右两翼首攻,被胡知义安排给了河南镇的第六、第七两师。

    两师的军兵大多都是西军出身,后续填补的也都是优秀的新兵,相当一部分的军兵仍然持着冷兵器作战,只有半数左右的人手持海誓铳。

    胡知义此战,将军中的重甲调集到了两师之中,又甄选各师之健勇弓手充入军内,方有刚一交锋顺军便全线溃败之壮举。

    “我军两翼的推进顺利无比,顺军的中阵,各式的军号响彻不断,大量的旌旗在土塬之间起伏。”

    “顺军正在疯狂的向着左右两翼增兵,试图稳固阵线!”

    前线的哨探带来的最新的军情,胡知义只是轻轻挥手,下达了再探的命令。

    两翼推进的顺利都在预料之中,但是胡知义的目光却始终都放在了中央的孟塬镇方向。

    重甲硬弓摧阵破冰锐不可当,重甲硬弓摧阵破冰锐不可当,但是终究难以久战。

    顺军有着大量的预备队,若是平野之上,驱赶溃兵,或许可以带起大量的连锁反应。

    但是这里是陕西特有的黄土塬地,很难如同平野那般倒卷而去。

    真正决定此战胜负的,无疑是孟塬镇上的交锋。

    “咚咚咚咚咚!”

    浑厚而又富有节奏的步鼓声,在河南镇第五步兵师各个阵列之间不断的徘徊回响。

    河南镇第五师近两万将士踏着鼓点,如铁流般缓缓推进。

    由李定国所率领的河南镇第五师缓缓的瞒过了塬坡,登上了孟塬镇所处的黄土平台之上。

    孟塬镇内,断壁残垣在风雪中默立,烧焦的梁木斜插在废墟间,倒塌的矮堡形成一个个障碍。

    这些障碍让河南镇第五师原本严整的军阵,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散乱的迹象。

    前进的士兵们必须要避开这些障碍和废墟,才能得以继续前进。

    好消息是,孟塬镇内仍然没有顺军,顺军如同昨日一般并没有设置任何的防守。

    李定国勒住缰绳,身后的一众亲卫也是齐齐而停,战马在雪地上踏出凌乱的蹄印。

    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

    虽然早先他已经看过了沙盘和舆图,但是这一切都远没有眼见为实来的更为准确。

    “传令各营,按照预定计划进入孟塬镇。”

    李定国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依托镇内废墟,周遭地形,各自开赴预定位置,快速构筑临时防线!”

    军令既下,令旗挥舞之间,河南镇第五师下各营的军兵在接到了旗号之后纷纷行动。

    不同于两翼的第六、第七两师,第五师是完完全全的线列步兵师,所有的军兵都是清一色列装海誓铳。

    除了军官腰间的佩刀,仅有少数士兵配备了匕首短刃作为最后防身之用。

    孟塬镇内外的地形与废墟早在昨日就被侦察清楚。

    参谋部结合详尽的舆图,已经完成了周密的部署。

    李定国现在亲自察看了孟塬镇的地形,没有发现任何疏漏,这才下令部队按计划进入预定阵地布防。

    各处要冲与制高点相继竖起了靖南军火红的战旗,在淡薄的雪幕中格外醒目。

    工兵们迅速进入废墟,开始清理射界、加固工事。

    铁锹与断壁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与左右两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山雨欲来风满楼。

    雪花飘落在不断行动的靖南军军兵身上的铁甲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李定国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纷飞的雪花,投向了远处的棱堡,眼眸之中并没有半分的急切。

    远处。

    远方的棱堡上,各色令旗正在频繁挥动。

    从塬西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显然守军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时间在风雪中悄然流逝。

    两翼的战事愈演愈烈,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山呼海啸般传来,与这片诡异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中央棱堡内,袁宗第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登上黄土平台后,在孟塬镇内偶尔穿梭却毫无进攻意图的靖南军士兵,眼中满是困惑。

    靖南军依托孟塬镇的废墟构筑防线,这本在情理之中。

    这样即便前方进攻受挫,好歹也有个接应之所,不至于演变成大溃败。

    但防线已然构筑完成长达半个时辰之久,靖南军却是迟迟没有见到任何进攻的迹象。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袁宗第心中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在隐隐作祟。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凛冽的寒风卷过,卷起了风中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袁宗第下意识的紧了紧了身上的大氅,双目微微眯起,抬手挡在眉前。

    而后的下一瞬间,袁宗第整个人彷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突然僵在了原地。

    远方的土塬分界线上,一个个黑点正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但随着它们不断升高,那些黑点逐渐显露出狰狞的真容。

    刺骨的寒意此刻已化作实质的冰锥,沿着袁宗第的脊梁一节节攀升而上。

    袁宗第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着,却发觉喉头像是被冰碴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越来越多的火炮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一门接一门黝黑的火炮从塬下被推上高地,密密麻麻的排成一道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黑潮。

    无数面赤红色旌旗在炮阵后方狂乱翻卷,像极了泼洒在雪地里的凝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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