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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章 力穷势孤,御敌无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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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有穷尽,飘飘洒洒,终有停歇之时;雪生寒意,覆地千里,然人心之寒,往往更胜冰雪彻骨。人终有寿,或长或短,终将归于尘土;而身后功过是非,千秋褒贬,只能留给后人评说,自身在时,谁又能真正超然物外?

    ……

    在绵密如春日柳絮、洁白如新磨糖霜的飞雪之中,太昊城头,两位决定这座孤城乃至江氏一族最终命运的男人,正在商议他们一手打造、如今却岌岌可危的“王业”的身后之事——是奋力一搏,杀出重围,延续这份基业;还是就此湮灭,成为史书上一段叛逆的注脚。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很快又被体温或寒风化去,循环往复,仿佛隐喻着某种徒劳的挣扎。

    褚如水首先从方才劝谏失败的沉重情绪中挣脱出来,他知道,作为谋臣,当主上决意已定,他所能做的,便是在既定方向上,寻求最优解,哪怕那解方同样充满血腥与代价。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思绪,抬起因寒冷和长期伏案而略显枯瘦的手,先指向城西黑压压的汉军营寨方向,又缓缓移向城东,动作沉稳,却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决绝。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低沉,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大王方才所言东西分兵,寻援反攻之策,确为当下绝境中,唯一具有主动性的破局之想。臣之愚见,亦在于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锋骤然亮起的重瞳,继续道,“具体而言,可挑选城中目前战力最强、忠诚最可靠之精锐,分为两路。一路向东,不惜代价,突破莫惊春部的防线,若能成功,则疾驰方谷郡,联络大王早年秘密编练、装备精良的那支新军,并于段氏一族取得联系。另一路,则由大王您亲自统帅,向西门方向,也就是刘懿本部所在,发起最猛烈的突击。刘懿所部虽围城日久,但毕竟年轻,所率亦非全部边军精锐,或有机可乘。一旦突破,便直奔德诏郡。德诏郡郡守乃大王心腹,郡内尚有蒋氏与钱成将军麾下兵马,粮草亦相对充足。”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合围的弧线:“东西两路,突围成功后,不必急于回救太昊——彼时城内或已极度艰难,但必须忍耐。两路兵马需在约定之时,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对围城汉军发起猛攻。敌军围城九月,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且料定我军困兽犹斗、无力外援,防备必有松懈。届时,内外……不,是外外夹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正可杀他一个漂亮的反包围、回马枪!若指挥得当,配合默契,一举击溃甚至重创东境联军主力,并非毫无可能。”

    说到此处,褚如水的声音略微提高,眼中也闪动着属于谋士的、冷静计算的光芒,但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一旦达成此战略目标,太昊城之围自解。届时,大王需立即以雷霆手段稳定曲州局势,同时……立刻上表朝廷。”他看向江锋,语气变得格外慎重,“表文需言辞恳切,申明原委。强调大王您绝无背叛汉室之心,所有冲突,皆因凌源侯刘懿年少气盛,误解大王忠忱,擅动刀兵,挑拨离间,以至酿成曲州内乱,生灵涂炭。大王您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自卫,如今逆首刘懿已受挫,恳请陛下明察秋毫,降旨安抚,使曲州重归王化,军民得以休养生息。如此,或可……求得朝廷谅解,至少是暂时的妥协,为我江氏赢得喘息与转圜之机。”

    这几乎是一个完整的、从军事到政治的连环策。既包含了险中求胜的军事冒险,也预留了事成之后的政治退路。褚如水没有再说“投降”,而是用了“求得谅解”、“重归王化”这样更委婉、也更能为江锋所接受的说法。他知道,对于骄傲的江锋而言,完全的屈膝是不可能的,但一场“体面”的妥协,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江锋听完,心中大喜!不仅因为褚如水的谋划与他之前的想法在核心上不谋而合,更因为褚如水补充的政治后手,恰恰是他这个武人所欠缺考虑的。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决策得到了最有力智囊的背书和完善,那种孤军奋战的焦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他忍不住拊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头显得格外响亮,甚至震落了附近垛口的一些积雪:

    “好!好啊!妙极!丞相真乃本王之张良、陈平!此计思虑周全,环环相扣,与本王所想,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不,是丞相思虑更为缜密周全!”他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黄金甲叶铿锵作响,“有此良策,何愁城外宵小不破?本王决定,事不宜迟,就在今晚,趁着雪夜掩护,立刻集结兵马,突围出去!哈哈,丞相知我,丞相真乃知我之人啊!”他看向褚如水的目光,重新充满了热切与倚重,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险些动手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褚如水却没有被这兴奋感染。他微微蹙眉,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劝诫,声音恢复了冷静:“大王且慢!臣虽与大王在大略上所见略同,但于具体执行时机上,却有不同浅见。臣以为,此刻立即突围,绝非最佳时机!若贸然出兵,以我军目前状态,恐非但不能成功,反而可能因准备不足、士气低迷而折戟沉沙,导致突围主力全军覆没!届时,太昊城将瞬间失去最后屏障,覆灭就在顷刻之间啊!大王,万万不可急切!”

    江锋此刻对褚如水赞同自己的核心战略颇为满意,心情正是大好,闻言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反而难得地和颜悦色问道:“哦?丞相有何高见?用兵之道,素来讲究‘兵贵神速’。以我军目前内外交困之现状,自然是越早行动,越能出乎敌军意料,也越有利于我军。丞相却说此时非最佳时机,此言……何以见得?”他确实想听听这位“知我”的谋臣,有何更深层的考量。

    褚如水见江锋肯听,心中稍安,捻了捻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这个动作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道:“大王所言‘兵贵神速’,确为至理名言。然,此‘神速’,指的是定下计策之后,执行环节的果断与迅猛,自然越快越好,越出其不意越好。可是如今……”他抬眼看向江锋,“大王虽已定下分兵寻援、反包围之大计,但尚未真正开始‘用兵’。既未用兵,自然谈不上用兵是否‘神速’。臣以为,当此之际,我军首要任务,非急于出击,而是……‘蓄势’。蓄一股‘衰兵’求胜、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势!”

    “衰兵求胜?”江锋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重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丞相是说……我军现在,还不算‘衰兵’么?”他环视周围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的士兵,又想到城内缺粮的惨状,觉得“衰兵”二字已是客气了。

    褚如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冷峻的洞察:“大王,败兵与衰兵,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是两码事!”

    “哦?”江锋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朝褚如水拱了拱手,姿态是武将之间讨论兵法的郑重,“愿闻丞相高见,详释其别!”

    褚如水微微欠身还礼,然后直起身,迎着风雪,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剖析道:“我军被围九个月,屡战屡败,损兵折将,粮草殆尽,士气低迷,军民困苦……此乃‘败兵’之相,确凿无疑。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一支军队,仅仅处于失败和困境,并不足以激发其最深沉、最决绝的战斗力。真正的‘衰兵’,不仅仅是外在的失败和困顿,更是内在精神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那种同仇敌忾、向死而生的悲愤与决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观察江锋的反应。刚刚,他本想说“如今士兵因饥饿而怨怼,因绝望而离心,将军各有盘算,百姓只求生路,可谓‘离心离德’”,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忍说得如此直白刺耳,硬生生憋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如今我军,士卒因久困而气力衰竭,因败绩而斗志消沉,此谓‘败’。然,士卒并未因这连续的失败而感到刻骨铭心的羞耻与愤怒,将军们也并未因这危局而感到必须雪耻的悲愤与责任感,城中百姓更是只沉溺于自身饥寒与恐惧,并未因城池将破、家园将毁而感到与城共存亡的深切悲伤与仇恨……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民心,只能算是涣散的败军,尚不足以称之为能够背水一战、哀兵必胜的‘衰兵’。”

    “难道,我江氏一族三代奋战的荣誉,不值得他们拼死捍卫吗?难道,江氏一族的存亡绝续,不值得他们感到悲哀吗?难道,跟随本王打下的这份基业与可能的未来,不值得他们奋力一搏吗?”江锋听到此处,胸中那股因褚如水赞同大计而压下的怒火与郁气再次升腾,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军队和子民竟是如此“麻木不仁”。暴怒之下,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墙垛!“轰”的一声闷响,那历经风霜的青石垛口竟被他一拳砸得石屑纷飞,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和裂痕。他低吼道:“一群吃着我江家饭,却不知感恩、不知羞耻的东西!待此事了结,定要将这些无胆鼠辈、离心之徒,一个个揪出来,宰了喂狗!”他的怒吼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与武人的暴戾。

    面对江锋的雷霆之怒和充满杀气的牢骚,褚如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能说什么呢?说民心早已离散,说荣誉不能当饭吃,说江氏的存亡对饿昏头的百姓而言远不如一个窝头重要?这些实话只会更加刺激江锋。他只能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以对,任由风雪吹打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待江锋胸膛的剧烈起伏稍稍平复,眼中骇人的红光稍稍褪去,他才冷冷地、带着压抑的余怒开口:“丞相,请继续说。如何能让这‘败兵’,变成你所说的‘衰兵’?”

    褚如水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一团白雾,仿佛要将胸中的沉重也一并吐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想让败兵变成真正能战的衰兵,需要……等。”

    “等?”江锋眉头再次皱起。

    “对,等。”褚如水肯定地点头,目光望向城内那些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瑟破败的街巷,“等到城内最后一粒粮食耗尽,树皮草根也所剩无几;等到饥饿超越人性,人杀人、人吃人的惨剧从暗流变成明面上的事实;等到士兵因极度饥饿和绝望,再也无法压抑哗变的冲动;等到老百姓们彻底明白,困守城中只有死路一条,再无任何活路可言……等到那个时候,”褚如水的目光转回江锋脸上,眼神复杂,“等到全城军民的精神都被逼到那个最黑暗、最绝望的悬崖边缘,大王您,再振臂一呼!”

    “振臂一呼?蜂拥相随?”江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若不是他对褚如水的智谋和忠诚尚有信任,几乎要怀疑这是敌人派来诱使他坐以待毙、自取灭亡的奸计了。他追问道:“马无草料,兵无战心,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浮躁绝望至此,还谈什么‘蜂拥相随’?丞相,还请细细道来,究竟如何个‘蜂拥’法?”

    褚如水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历史长河中那些相似的绝境画面:“人到真正的绝处,便如同坠入无边黑暗。彼时,纵使只有一丝微弱的烛火,也足以让他们变成不顾一切扑向光明的飞蛾。古之韩信,背水列阵,自断退路,士卒乃殊死奋战;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焚毁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必死之心,终大破秦军。此皆‘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之理。绝境,方能激发超越常态的潜力与决绝。”

    说到此处,褚如水沉默了许久。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迅速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他似乎正在心中进行一个极其艰难而沉重的抉择,权衡着这个计策将要付出的惨烈代价。

    江锋是沙场宿将,对兵法战例的熟悉远超褚如水。当褚如水点明“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核心原理时,他立刻明白了对方整个谋划的残酷逻辑。他也陷入了沉默,重瞳之中光芒急速闪动,权衡、挣扎、狠厉、一丝不忍……种种情绪交织。这个计策,意味着要将全城军民,包括他自己,主动推向那个最惨烈的人间地狱边缘,以此榨取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股力量。这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一场残酷的人性赌注。

    半晌,江锋一直以来紧锁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曲州重压的眉头,竟然缓缓地、彻底地舒展了开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严寒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方才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悟道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明晰。他缓缓开口,接上了褚如水未尽的推演:

    “丞相的意思是……等到那一天,太昊城便真正陷入了‘永夜’,饥饿、死亡、绝望将成为唯一的主题。而本王,届时便是这无尽黑暗中,他们唯一能看到、唯一能指望的‘那道烛火’。”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大可登上这最高的城楼,将全城尚能行动的军民汇聚于此。然后,用最激昂也最冷酷的声音告诉他们:‘城外那些汉军,奉的是剿灭叛逆的旨意!你们看看刘懿小儿围城九月的狠辣,想想朝廷对我江氏的态度!他们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男子尽戮,女子为奴,老幼不免!投降?唯有死路一条!’”

    他微微停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想象中的场景,眼神锐利如鹰隼:“‘要想活命,唯有随本王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才有生天!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家园土地,就在身后!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有一线生机!是坐着等死,成为他人刀下鱼肉,还是随本王搏命一击,为自己、为家人挣个活路?!’”

    江锋猛地看向褚如水,双瞳之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狠绝、亢奋与名将洞察力的光芒:“丞相,可是此意?到那时,城中这些已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军民,是该坐着等死,还是该跟着我这‘唯一’的烛火,去拼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活路?他们会怎么选?”

    褚如水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这个冷酷的逻辑:用更大的、来自外部的“死亡威胁”,来覆盖和转化内部因饥荒而产生的绝望与涣散,将求生的本能引导向同一个方向——跟随江锋突围。这很残忍,但在这个绝境中,或许是唯一可能凝聚最后力量的方法。

    “丞相好计谋!真乃洞悉人性之策!”江锋忍不住再次赞道,但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只是……那要等到何时?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我等得起,城外敌军可未必会一直围而不攻,若他们突然发起总攻,又当如何?”

    褚如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冷静地判断道:“以目前城中尚存粮草(及……以及一些非常手段所能获取的‘食物’来计算,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季。大王正可利用此间隙,做几件至关重要之事:其一,秘密整顿、筛选城中尚存战力的兵马,尤其是军官层,确保核心力量的控制与忠诚;其二,收拢、集中一切尚可利用的兵器、甲胄、马匹;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收拢人心’。不是靠粮草,而是靠制造共同的危机感,靠传播‘外敌欲屠城’的言论,靠大王您偶尔的亲民露面与鼓舞,潜移默化地,将‘跟随大王突围是唯一生路’这个念头,植入人心深处。”

    大雪渐深,寒意似乎要侵入骨髓。一片格外大的雪花,轻飘飘地、几乎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落在了褚如水裸露的脖颈上。冰冷的刺激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打了个明显的寒噤。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向着西方——长安的方向,深沉地望去。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风雪与山河,看到那座决定天下命运的宫廷。然而,视线所及,只有茫茫雪幕,和风雪中轮廓模糊、残破不堪的太昊城。这座曾经堪称中原第一雄城、繁华无比的城池,如今城墙多处破损,箭楼塌陷,城内更是灯火零星,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计,是好计,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计。只是,褚如水心中无比清楚,等到计划实施的那一天到来之前,这座城里,不知道又要死去多少人。饿死的,病死的,死于内部争斗的,甚至……死于为了维持最后秩序而进行的镇压的。累累白骨,都将成为这个计策的奠基石。他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比冰雪更冷的巨石。

    “好!就按丞相所谋行事!”江锋当断则断,展现出一方霸主应有的决断力。他并未沉浸在计策成功的想象中太久,立刻又想到了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话锋一转,问道:“那么,在这‘等待’的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里,面对城中随时可能因饥饿而爆发的骚乱与哗变,丞相可有良策,以维持秩序,稳住局面,不至于让我等的计划提前破产?”

    褚如水看着面前这个在风雪中身姿挺拔、却浑身散发着沧桑、凌厉乃至一丝狰狞气息的男子,心中百味杂陈。这就是他追随多年,曾视为兄弟,如今却感觉越来越陌生的大王。他闭目沉思了片刻,仿佛在记忆中搜索所有可能的手段,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力感:

    “大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草是根本,无粮,则一切安抚、劝诫、乃至威慑,效果都将大打折扣,且难以持久。饥饿会摧毁理智,会让人变成野兽。面对即将到来的、越来越大规模的骚动,臣……已无计可施。此乃臣失职,还请大王……责罚!”

    他深深低下头,准备承受江锋的怒火或失望。

    然而,江锋眼中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掠过一丝早已料定的、冷冽肃杀的锋芒。他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诡异,带着武人处理问题的直接与残酷:“丞相无需自责。既然常规手段已无效,本王……倒可以为你,也为这太昊城,出一条‘妙计’。”

    褚如水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但他仍旧保持着臣子的姿态,立刻拱手:“谢大王指点,臣……受教!”

    江锋眸子中涌动着丝丝缕缕的精芒,那是属于乱世枭雄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寒光。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褚如水的心上: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但有煽动骚乱、聚众闹事、散布谣言、动摇军心之苗头者,无论军民,无论官职高低,一经发现,查实,不必审问,不必羁押,”江锋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士兵和隐约可见的破烂民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全部抓起来,当众,杀光了就是!不仅要杀,还要杀得醒目,杀得让人恐惧!悬首城门,曝尸街市,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饿死之前,造反、作乱、不听号令者,会先一步掉脑袋!用血,来浇灭那些不安分的火苗!用恐惧,来维持最后的秩序!”

    “这……!”褚如水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本能的抗拒。这哪里是“妙计”?这分明是饮鸩止渴,是以更暴烈的恐怖来压制恐怖,只会让矛盾在更深处酝酿,让民心彻底寒透,让这座城在内部崩溃前,先变成人间炼狱!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反驳。

    然而,当他看到江锋那不容置疑的、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时,所有到了嘴边的“是非曲直”、“仁政民心”、“长远后果”,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劝降时江锋那个“杀”字,想起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想起此刻除了依附江锋已无路可走的现实,更想起……或许在这绝境中,非常之时,真的需要非常之法?哪怕那法是如此血腥。

    最终,内心的挣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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