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太后,这些话一个月后再说不迟!你如今急迫的想见我驱逐出境,是想公报私仇夺取我手中军权,还是在诅咒驸马早死?”
东太后被噎住了话,恼羞成怒:“行啊!那就将你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时间一到,马上出嫁!”
澜公主咬牙。
一个月就要嫁给闻人羽?打死她也不干!那家伙是个神经病,嗜血狂魔,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一刀宰了她,她到哪伸冤去?闻人羽残暴的名声是声名远扬,太后不可能不知道,明着说是为了她好,还不就是想要弄死她?
入城之后即与公主兵分两路的子车青在这时进入了朝堂。
他对眼下的局面毫不意外,与太后、太子行礼后道:“禀二位太后,芸妃请澜公主与七皇子速回公主府,说是下厨做了他们喜欢吃的菜,再不回去就要凉了,还请太后多多包容,别让她的手艺白费……”
紧张的局面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冲,像是一壶沸水里突然扑下一瓢凉水,整个气场全乱了。
澜公主:“……”
皇甫彦:“……”
西太后:“……”
群臣:“……”
东太后:“……那就让他们先回去,别辜负了慈母一番心意。婚期已定,这事也落成了。”
……
澜公主怒冲冲的回府。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们都快担心死了!呀,怎的见您瘦了不少!是在赤城吃的不好吗?奴婢这段时日一定让膳房天天炖山珍海味给您补补身子……”
“绿衣,你先让让……公主殿下,芸妃娘娘已在漪澜宫恭候多时,请您沐浴更衣后马上过去。”
府中的下人们黑压压在府门前跪了一片,绿裳和白衣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澜公主沉着脸一言不发,脚步匆匆直奔客厅。
漪澜宫乃是公主府的主客厅,这个厅堂华美异常,“漪澜宫”自然是不是白叫的,它的外观上像是一座巍峨的宫殿,端正肃穆、大气磅礴;内里宽敞明亮,可容纳五十张以上的圆桌。厅堂居中立着几根粗壮的脊柱,皆是用百年难得一寻的深海沉香木打造,厅内不需要任何熏香即芳香四溢。地面则是贵重的和田美玉铺就,覆着狐皮软毯以防摔倒,整个大厅明艳动人、奢华美丽,置身其中就如同梦境中一般。
这地方平常时常被公主用来招待客人、举行宴会,曾也是一处热闹之所。穿越过来之后,澜公主倒还从没用过这地方,总觉得这宫殿大的过了头,看起来空荡荡,没有吃饭的气氛,显得冷清。
芸妃将会面的地方选在漪澜宫,也不知是何用意。
澜公主来到宫殿外,远远就看见漪澜宫门大敞,两排婢女俯首帖耳的立在门外等着传唤。
再往里看,厅正中的位置摆了一方黄花梨蛟纹方桌,围坐着三个女人,桌上摆着茶水和几样点心。胖妞芸妃对门而坐,如上次见面一般珠翠满身,衣着华贵、妆容艳丽;左右手边各坐着一位华服加身的妇人,三人优雅的捧着茶盏慢条斯理的说话,一点也不像芸妃平日在澜公主面前的样子。
芸妃待到澜公主踏入宫殿才发现她的声音,一看见她就直皱眉:“你们两个怎么脏兮兮的就过来了?”
皇甫彦哪里劝得住一身怒气的澜公主!这一路上他只能好生哄着她,却根本阻挡不了她的怒火。
眼见母亲追问,他只能替她圆谎:“小澜惦念母妃,急着要见母妃,来不及换装就过来了。这两位客人是……”
方才只能看见两位客人的侧脸,这会她们都转过脸来,便能窥见她们完全的容貌。芸妃右边的是一位是老妇人,年约五十出头,长发一丝不苟的盘起,插一支极为大气的蝶衣抽丝金步摇,衣着简单却不失高贵,一看就是大家出身,不过容貌看起来非常憔悴,像是久病缠身的模样;左边一位是与澜公主年纪相仿的少女,她容颜清丽,很是美貌。
澜公主冷淡的望着二人,二人亦警惕的打量着她,明知她的身份,竟也不行礼。
芸妃道:“彦儿,你先出去,母妃与澜儿有话要单独说。”
皇甫彦已明了二人身份,乖孙的点头,离开。
厅中只剩下四个女人,芸妃扭着胖嘟嘟的身子几步几步挪到澜公主身边,对她无礼的态度竟没有横加指责,反而和颜悦色的牵起她的手领到年长的客人身边:“御夫人,这就是澜儿啦……还是这个性子!老跟长不大似的,不懂事。您都好多年没见澜儿了吧?您瞧瞧,是不是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们公主的样貌条件还是相当不错吧!”
御夫人身姿丰腴,慈眉善目,即便年事已高,依稀仍可见年轻时的美貌。
她的姿态非常雍容,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杯盏,只抬起一双机敏的眸子看了澜公主一眼,转开视线,与芸妃客气道:“澜公主倾城绝色,沧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灵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可是较之澜公主那得差了一大截。”
少女李清灵不悦道:“婆婆您哪的话?清灵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宦家女儿,怎敢去高高在上的公主相较?”
……婆婆?御夫人?这两个人是……
御风的家人?!
芸妃爽朗笑道:“各有各的美!澜儿,还愣着,真是一点礼数也不懂!快给你婆婆奉茶!”
澜公主尚且不明状况,绿裳乖巧的端了一盏茶过来,奉送到澜公主跟前。
芸妃见她发愣,语调陡然凶悍了起来,一双筷子狠狠敲在她头上:“还不跪下!”
澜公主猛然想起上回被她打屁股的事情,稀里糊涂就跪下了,可是又觉得别扭至极,心里火大得很,面无表情的冷冷道:“……婆婆,请喝茶。”
她心中很清楚,按规矩,以公主之身是无需向夫家跪请,公主是贵族,就算嫁人,也是高人一等。
芸妃让她这般卑躬屈膝,究竟是……
御夫人对她行如此大礼也是吃了一惊,她的神色有些错愕,却并没有让澜公主起身。
李清灵很是不屑的扫了澜公主一眼,尖声道:“芸妃娘娘,公主万金之躯,行如此大礼,我们御家可消受不起!还是请公主起身来说话吧,我们尽快将正事谈了,我和婆婆还有事呢!”
芸妃并不理会她,只紧紧盯着御夫人:“御夫人……您看……”
御夫人沉吟片刻,眸光丝毫不在澜公主身上停留,客客气气道:“芸娘娘,不是老身不愿意接公主这盏茶,只是如今吾儿不知所踪,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形同虚设,老身又何必再接这盏茶?”
她话说的很明白了――不认这个媳妇!
澜公主满不在乎。不认就不认吧,她也不想认这婆婆。
芸妃却道:“御夫人,这盏茶原本在澜儿与御风第二日就奉送到您手上,未料意外重重,一拖就是小半年,到现在澜儿才有机会将这盏茶奉送给您,是她的一份孝心,您若不肯接,我就只有让她这么一直跪下去。”
御夫人干脆道:“那就跪着吧!不知芸妃这次邀老身前来有何要事?”
她如此不给面子,芸妃不羞不恼,竟当真不管澜公主了,回到她的座位坐下,给三人依次斟茶。
澜公主想要起身,被她眼神狠狠一瞪,又乖乖跪下了。
芸妃大动干戈将御风家人请来,也许有她的用意,不妨静观其变……
芸妃抿了口茶,道:“是这样。这些年来我陪皇上在南陵吃斋念佛,早已不过问任何琐事,这次为了澜儿的事情才回帝都,孰料事情悬而未决,一耽搁就是小半年,如今是再也留不下去了,皇上那边一直在催,所以我明日就要启程去南陵。这一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临走之时,我心中最惦记的就是我这不听话的女儿,对她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她重重叹了口气:“御夫人您也知道,澜儿自幼喜欢御风,当真是喜欢。这孩子刁蛮任性,肆意妄为,可对御风,却是实实在在的用心。我那时想着,她年纪小,生母又早丧,十分可怜,有些事就由着她高兴,等她年纪稍长,自然就会懂事。熟料她竟如此胆大,闯下滔天大祸,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如今御风不知所踪,澜儿要负大半的责任,我心中对御家人真是一万分过意不去!因此才邀夫人来府上小坐,也不是真的要商谈什么正事,不过的以母亲的身份谈谈心、说说话罢了。”
澜公主默然的听着,听到此处神色一怔,心中五味杂陈,低低埋下了头。
芸妃这番言辞推心置腹,御夫人的神色和缓不少,音调也变得甚是温柔:“安贞皇后辞世多年,芸妃娘娘将公主视如己出,用心教导,这番心意老身自是明白。为人母,不图孩子一世出人头地,只求她一生安平,我们也就安心了。”
芸妃此时已是语带哽咽:“皇后姐姐在世时与我情同亲姐妹,彦儿的名讳也是姐姐所拟,她临终之前将女儿托福与我,不论是出于对皇后的承诺,还是我对澜儿的感情,我都忍受不得澜儿受半点苦!可惜我一介女流,又远在南岭之地,对前朝之事一无所知,对宫闱之事也知之甚少,这些年亏欠澜儿甚多!我不是个好母亲,就指望着日后替她寻个好婆家,有个好婆婆对她悉心教导。素闻御夫人宽厚仁爱,知书达理,乃是女子楷模,本还期盼着澜儿能有幸伴在御夫人身边,接受提点教养,未料她竟这般没有福气!”
李清灵撇撇嘴,心道:虚伪!
御夫人却是微微一叹:“芸妃可是想要御家出面认下这个媳妇,免了公主的和亲之苦?”
芸妃垂泪道:“我自是如此做想,只是我自知对不起御家,也不敢提这非分的要求,但求御夫人能看在已故皇后的份上,原谅了澜儿。”
澜公主这时已全然明白了芸妃的用心,和亲之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御家出面!
芸妃不惜把自己生母都给搬了出来,可惜御夫人却未必会给这个面子。
御夫人叹道:“老四乃是老身的幼子,年近四十才得了他,九死一生险些丧命,故而历来将他视为珍宝,对他宠爱至极。我儿也争气!他十四岁随父上战场,十六岁升为副将,十八岁领兵至今,从未有过败绩,是我御家的骄傲,亦是老身的心头肉。如今他杳无音讯,老身坐如针毡,心中没有一日安平。这等痛楚,芸妃娘娘可能谅解?咳咳咳……”
李清灵连忙起身来给御夫人抚背顺气:“婆婆,您别说这么多话,身子不好就歇着。”
御夫人摆摆手,仍是低咳几声:“任何事由……都只有待老四回来再作商议!只要老四回来,老身可以担保公主躲过此劫!”
话是这么说,可是御风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芸妃沉默了。
御夫人与李清灵起身告辞。
……
待两人走远了,满心怒火的芸妃抓起面前的茶杯就往澜公主身上砸:“还不起来?!”
澜公主身子一晃躲开了去,只被溅了数点茶水。
她一边揉着自己发麻的膝盖,一边偷偷瞥芸妃。刚刚芸妃替自己求情的样子还有点让她感动,这会原形毕露,还是那么凶!
芸妃啪啪啪把桌子拍得直响,肥嘟嘟的脸上肥肉抖来抖去,指着澜公主破口大骂:“老天爷啊,我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在一个劲的给我惹是生非,破烂事替你收拾了一箩筐,要数你做的坏事三天三夜也数不清,我现在是连去找百里的脸都没有了!御夫人向来最是心软,待人和善至极,对人有求必应,偏偏对你的事情半点也不肯松口,要不是你这几年作恶多端,把她惹的如此恼怒……”
澜公主有种在被机关枪扫射的错觉。
芸妃叽里咕噜把澜公主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她不知疲倦,愈骂愈凶,愈演愈烈:“你招惹谁不好?去惹了该死的闻人羽!闻人羽那种人是你惹得起的吗?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就晓得给我闯祸!皇甫澜,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管你了!明天我就回南岭去,把彦儿也带走,这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等你远嫁沧澜,一辈子别回来!”
她似的真的闹了――澜公主像一只猫似的嗖的一声窜到她身边,斟一杯茶递给她,娇声:“芸娘娘,喝茶……”
芸妃愣了一下,这才觉得话说多了确实是口干,举杯咕噜咕噜喝了茶水。
澜公主给她捏肩膀:“母妃息怒,澜儿知道,这天底下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就是母妃,千错万错都是澜儿的错,母妃别气坏了身子。”
芸妃眼睛一眯:“小蹄子,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澜公主张开双臂圈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撒娇:“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母妃你真好,能做您的女儿,澜儿很幸福……”
芸妃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下来:“跟谁学的撒娇?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老实交代,是不是百里那小子教你什么了?”
澜公主黏在她身上,娇滴滴道:“哪有嘛,都是真心话。母妃,您对澜儿的好,澜儿都铭记于心,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从没见过澜公主这么可人的一面,没了平日的颐指气使,变得如平凡人家的女儿一般贴心听话。芸妃心中一软,只觉得什么付出都值得了:“傻孩子,母妃为你做什么不需要你记住,你只要过得好!如今这局面与你大大不利,东太后一心要收回帝都的军权,处处逼害你,母妃只有尽快去南岭请示皇上,凭皇上对皇后的感情,兴许还能有转机,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就知道您说不再管澜儿是气话!”澜公主娇俏一笑,“和亲的事情,能让我自己处理吗?”
芸妃道:“你有什么办法?”
澜公主道:“那得母妃答应,不论我做什么事,绝不插手。”
芸妃皱眉道:“你做事,我什么时候插手过?我就怕你冒冒失失,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越弄越糟!”
“母妃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到处闯祸的女儿了,方才您与御夫人商谈之事,澜儿心中已有解决此事的办法。”澜公主道。
芸妃道:“你若能解决自然好,你父皇那边……唉,他如今也是手中无权。”
“不必麻烦父皇。”澜公主道,“阿青――”
子车青第一时间出现:“公主。”
澜公主问道:“御家人应该还没出公主府吧?”
子车青道:“是。应当还在路上,他们入府后没有乘坐车架。”
澜公主微微一笑:“好!传令下去,关闭府门,将二人带入客房内,好好‘款待’,没有我的命令,严禁踏出客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