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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番外1《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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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连他们父子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最近也常常不在父亲眼里。

    他是不太懂大人的那些心事,只知道“愣神”并没什么好玩。

    喜欢愣神的父亲也没有以前对他那么有耐心了。

    到底是怎么了呢?

    人长大了,都会变得这样复杂又无趣吗?

    小云濯此刻有很多的疑问。

    但他懒得再多思考了,他只是个刚满七岁的小孩子呀!

    只要父亲此刻认识到自己的疏忽,过来跟他好好道个歉,认认真真陪他玩一整天,他就准备原谅父亲的粗心大意了。

    结果……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这——太过分了!

    “喂!”

    小云濯气鼓鼓地转过身,却发现父亲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等等……爸爸!”

    他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就准备追上去兴师问罪。

    却见父亲那远远的身影缓慢转了过来,那深远的目光忽然令他看不真切。

    小云濯逐渐停下匆促的步子,在距离父亲不远处站定,试探着问——

    “爸爸,你要去哪里?我可以一起去吗?”

    ……

    “这次不行哦。”

    云中烁目视着儿子,给出了他的回答。

    他甚至看到儿子眼里的失望。

    “不行吗?”只见小云濯倔强地扬起脸,纠缠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这次,他已然决定从阴影中走出,走到金予荷的面前,亲口告诉这个他唯一真爱过的女人,关于他的……一切。

    他要让彼间世界的遗憾,永不在此间世界上演。

    所以,这个和原始村落女子所诞下的儿子,他当然不可能带在身边……

    这是不久前记忆恢复,又几经踟蹰后的坚决执行。

    他不容许自己再有丝毫的惰怠。

    是的,他记起了自己孤勇而来、踏进此间世界时的激愤,记起自己亲手埋葬了此间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还在失忆后,爱上、并迎娶了临渊寨首领的女儿——他竟机缘巧合地,踏入了与彼世相同的旋涡!

    非他主导,却因缘而生。

    于是,他们也顺理成章地诞下了……那个绝不该出生的男孩儿!

    这似乎是在提醒他,命运不可违,他的奢望皆是幻想!

    所以他才痛苦,踟蹰,不敢直面如今的金予荷……只能躲在暗处,远远注视着她舍弃荣华、飞落世俗后的琐碎生活。

    他早已经确认过金予荷对他从未背叛,是守序高层做局,棒打鸳鸯。

    因此他更加不能过早地出现在金予荷面前。

    他必须准备充分,安排好一切,避免掉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而现在,是时候了。

    ……

    ……

    “是时候了。”

    实验室中,脑科学泰斗姜云承凝望着桌上整理好的图文材料,喃喃自语道:“让超物种从幕后走向台前,为世人所认知的时候,就要到了。”

    他的得力助手虞小荷此刻就站在他的对面,眼中袒露出一如既往的崇拜和支持。

    哪怕舍弃掉羽族的身份地位,她依然坚守着自己身为守序者的责任。

    而一直重用她至今的泰斗姜云承,除了顶级脑科专家的身份外,还在超物种守序组织内担任要职。

    他的研究,更是横跨了超物种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超前项目——从基因与人文、能源与社会制度的角度,论证推进物种融合发展的可能性。

    “一旦它得到全世界政治集团的广泛认可,并付诸实践,那么很难想象,这将是多么震撼的新闻。”虞小荷由衷地感叹。

    她相信老师的高瞻远瞩,相信他能看到一个更具建设性的、高度融合的新世界。

    但她同时也明白,此事绝非一早一夕之功。

    世界格局之变,将牵扯多么庞巨的利益纠葛,最终将付出何等代价,历史已多次讲述。

    但总有人要成为领航者。

    为了避免那冥冥中孕育的灭顶之灾,领航者必须在风暴降临前找到更优的生存之路。

    “国内的实践推演我们已经论证过多次,现在唯独缺乏西方国家的数据。体制和认知的差异,或许就是欧美各国抗拒变革的根本原因。”

    姜云承看向他的得力助手,目光坚定而庄重:“小荷啊,此去欧洲,我们的任务很重。”

    虞小荷看着她的恩师,予以同样的郑重态度,却是问道:“老师,您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姜云承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你女儿几岁了?”

    “七岁。”虞小荷道。

    “我的小孙儿才两虚岁,呵呵,那么一个小不点!”

    姜云承用他宽厚的大手比划着,继续说道:“超物种世界变化莫测,骄才辈出。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不具备面对它的勇气——人类,在超物种面前,没有自保能力。如果不能依靠强有力的国家体制和源远流长的人文力量将两者的命运进行捆绑、对超物种的力量形成有效的约束,普通人类将没有未来可言。而一旦种族冲突愈演愈烈,你想想,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明白了,老师是为了下一代。”

    “尽力而为,功成不必在我。”姜云承收起资料,随口问道,“明天的飞机几点?”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虞小荷道。

    “下班吧!别让孩子等太久。”

    “好,”她的回答不假思索,“明晚见,姜老师。”

    “明晚见!”

    ……

    ……

    风很大。

    黑云压在海面,将巨大的爆炸声都吞没。

    一架跨国客机的爆炸,犹如无垠汪洋卷起的一缕浪花,轻易地被抹去痕迹,匆促消逝。

    当云中烁循着金予荷最后的生息赶至此处时,他只见到空阔的、茫茫无际的汪洋,在浓云下低沉涌曳。

    而他只能握着那片残损的捕梦网,任凭那人的气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

    无能为力。

    从彼世到此世……

    仍然,无力回天!

    他的头颅在嗡鸣,心脏如擂鼓——

    偷生两世,注定救不回逝去的爱人!

    酷烈杀意,在胸中沸腾……

    是谁?什么人?怎么敢?!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云中烁?”

    云中烁猛然回神,看到了远处礁石上降落的身影。

    “原来你还活着……”

    那雍容的衣着揭示了此人不凡的身份——她是金予荷的养育者,位高权重的羽族长老!而在此时亦红着眼,紧盯着他握在手中的捕梦网残件,磁性的嗓音中蕴着沧桑和悲切。

    羽族高层,毫无疑问是他的仇人。

    但云中烁与她彼此注视,皆看到彼此眼中溢于言表的哀恸!为了他们共同牵念的人。

    无从遮掩,也无需遮掩。那伤痛压下了所有其他的情绪,占据着二人的身心。

    “我……正要去办一件大事。麻烦你保管好你的项上人头,等我回来再取。”

    云中烁只说了这些,便要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这样的回答:“小荷,她还有一个女儿。”

    “你威胁我吗?”云中烁霍然回首,杀意凛冽如刀挫骨!

    “或许我只是希望,小荷的女儿……别再失去父亲。”

    ……

    ……

    “小煊,你太棒了!简直太棒了!”刘老师激动得抱住小虞煊。

    “谢谢刘老师~”小虞煊的脸蛋笑得像朵花,高举着刚从领奖台上拿到的天使奖杯,“刘老师,我想告诉妈妈!您说她会高兴吗?”

    “会,当然会!来,咱们这就给你妈妈打电话,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刘老师放开虞煊,边用手机拨号边感叹:“期末考试第一名,演讲比赛第一名,舞蹈比赛还是拿了第一名!这么优秀的宝贝,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还能不知足……”

    “通了吗?”小虞煊眨着大眼睛,脸上满载期待的欢喜。

    “额,还没有,你妈妈可能还在飞机上……”刘老师瞥了眼腕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诶?稍等啊……”

    小虞煊懂事地点头,她很乖巧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刘老师走到和她有段距的地方,继续拨打着电话。

    拨了好一阵,电话终于通了。可刘老师却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小虞煊听不到电话的内容,看不到刘老师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好害怕,好害怕……

    好难过……

    终于,她看到刘老师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刘老师说出的话,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涣散了她眼里的所有的光。

    破碎的天使奖杯散落在小虞煊的脚边。

    像是宣告着一场梦魇的开端。

    梦里,她脱开刘老师的怀抱,一个人沉默着走出那仍旧喧嚣的会场。

    她走啊走……

    穿过空荡荡的家,步入福利院的大门,绕过一对对和颜悦色的领养者,避开所有关心的或好奇的目光,就那么孤身一人向前走啊,走……

    向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的方向。

    向一个不再发生期待的未来……

    她从所有人的世界路过,而她的世界里已经空无一人。

    直到……

    一个自称为“父亲”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足够伟岸的身形,像一座山,填满了她的视野,带来一种奇妙的震撼。

    虞煊仰起脸庞,就这样望着她此生素未谋面的父亲。

    感受着这个男人的疲惫,和哀伤……仿佛刚经历过一场跋涉,砥砺了一场浩劫。

    她依稀记得,父亲,是母亲描述过的无所不能的人,一个故去的人。

    现在,故去的人回来了,而曾经缅怀他的虞小荷却已真正的故去。

    “爸爸……”

    虞煊轻唤,好听的声音却显得有些麻木:“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看到她的父亲摇头——

    “爸爸是来跟你道别……”

    九岁的虞煊,只听了一句,便乖巧地点头。

    小心翼翼,静听他叙述离别的原因,没有任何多余的流露。

    她很乖,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让父亲担心。

    她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爸爸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最后,她听到父亲这样说:“其实,你还有个弟弟。我把他寄养在一个朋友家,希望他能像个普通的小孩那样长大,呵……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我带给他的厄运。可是,你这个弟弟远不如你聪慧,也并不讨人喜欢,所以情况不是很好……”

    说着,一件修复的捕梦网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捕梦网好眼熟,是以前挂在妈妈床头的那个吗?

    虞煊疑惑地看向父亲。

    与此同时,一段“道具使用指南”已轻盈地印入她的脑海,融入她的意识。

    而父亲的嘱托,继续响在她耳畔:“小煊,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这个‘问题弟弟’托付给你,等你长大以后,在你力所能及的时候……替我多管管他。”

    这一年虞煊九岁。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第一次与父亲诀别。

    她的父亲像个匆匆过客,在她空荡荡的世界里穿行而过,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强塞了一个弟弟。

    于是长夜梦醒。

    那双迷人又清冷的眼睛里,曾熄灭的光——熹微,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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