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走一遭,你已经幸运。”
抽动着口袋里的长纸条,祁图眼眸微眯意味深长道。
“前辈总是自以为是的灌给后辈自以为珍贵正确的美味鸡汤,说着苦难是生命必经的路程。但我不是你的前辈,不会教导指引你、拉回你走上所谓的正道。”
“我祁图是只见缘钱的商人,虽有良心美誉,却没有多余善心。”
“我欠了你爷爷一点东西,受人之托而已,他让我转告你的太过亲和低级。”
“我所说的一切也不过一点废话,百无一用;我一个游历人间的流浪商人看见的一切也不过冰山一角,可笑又不具参考意义。”
“许安川,你且好好听听,我也好完成委托。”
祁图缓缓起身,手中握着长长白纸条的一头,任由纸条随着起身的风翻腾,他依然保持热情的微笑望向许安川,只是眼神渐渐冰冷深邃。
“这世界向来残酷又冰冷,你所保持的天真无邪不过是更多的人风吹雨淋、枕霜宿雪换来。”
“经历是灵魂的养料,有什么样的经历便变成什么样的人。遮风挡雨的他们终有一天老去,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改变,或早或晚。”
“你的爷爷许昌盛为你保驾护航的默默付出了十七年,他燃烧了生命与灵魂,为你强拖着晚来红月世界十七年。”
“他为了长生而修行,为了更进一步甘愿忍气吞声,可以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放下脸面讨好前辈大能。他本可以向着更高的世界攀行,带着三百年的寿元笑看风云。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了所有,淡然死去,神消魂散。只为自己的孙子可以安稳活着,像个普通人一样幸福无忧,不用去接触那黑暗血腥的世界背面。”
许安川眼神渐渐迷离,晶莹的水光弥漫眼眶。祁图注视着许安川,清澈的眼如幽深的古井,深邃又冰冷。
“爷爷,爷爷他真的是为我而死?”
“他真的为了我燃烧了本该三百年的生命,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死死抓紧着祁图的手臂,许安川如流浪的小兽,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伤自责。
“他是你的爷爷,他愿是你的爷爷。血脉只是基础,感情更甚血脉。”
“人的每一种身份都是一种自我绑架,唯有失去是通向自由之途。”
“华夏万年,感情是最坚固的锁链,牢牢困住了自由的灵魂。亲情常常把老人抽空,为了后辈一生奔波,最后遗憾而去,怨未能给予后辈更多的底蕴。”
祁图抽出了手臂,看着那突然无力又自责自闭起的许安川若有所思。
“许安川,于你而言红月世界就像一场噩梦。而入了桃源胡同,现实世界也开始不再那么真实。”
“或许,红月的诡异凶险具有的是形同荒诞的真实,而现世突然的背面更是种真实的荒诞。”
“你还年轻,他们将你保护的太好,自简单的世界里长大,你所看到的风景,记忆中的东西,对事物的理解,都扎根于你活着的安稳平静的世界。”
“世界之大,远超过人类眼界可以容纳的范围。不寻常的人无论走得多慢,总有一天会见到那命中注定的埋藏的奇迹。普通的人即使走得快,想要探索神秘也是无缘无分,也不会看到更多。在这绝天地通、人神相隔的神衰时代,在这失落世界里,许家的诅咒是劫也是缘。”
“真实和虚幻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名字。”
“许安川,现在该你直面世界的背面。”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它糟糕得要命,但你会爱上它的。”
祁图笑了,笑的肆意又疯狂。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起世界。
许安川只是失神的盯着桌上紫檀木的纹理,耳中似有万千杂音喧闹。
莫名的光芒闪过眼中,祁图吹熄了桌上的白烛。光明陨落,黑暗笼罩。无形的力量排斥着许安川走出了房间。
“嘎吱~”
黑色的木门推开又合起,再次沐浴月光,夜风吹拂,许安川低着头,心绪杂乱。
“这世界有些人想要改变,而另外一些人想要保护她。”
“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是追随他们的期待,活成伟岸的模样。还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
“你的爷爷给你留下了那张地铁票,他用生命给了你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去吧,搭上那列车。”
“若是你能回来,一切自有明悟。”
祁图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卷长长的白纸条自空中飘落,卷成了厚厚的一卷落进了许安川的口袋之中。
许安川走了。
关于爷爷的一切缓缓漫上他的心头,脑中那些久远的记忆怎么回忆都是无济于事的模糊。
当深夜的汽车呼啸而过,人行道上有一个人站在小雨中,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的不知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