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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与潮之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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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发凉,听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看着祁图展示给他的那一个个鲜红的手押指印签名,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许昌盛他知道,那是他爷爷。许明翰他还稍有记忆,那是爷爷给他提过一嘴的曾祖。感情,这是老许家祖上十八代都欠了眼前这位死账留着坑后人?

    听听这一个个留给“许家后人偿还”的漫长账单,一听这明显高大上的借债物品,许安川只觉脑子发昏。

    等等!不对啊,这老小子看着跟我一个年纪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债条?嗯,难道这也是什么老不死的妖物诡怪?这许家先辈怎么会和这种人物有交道?不是和平现实世界吗,怎么也和这诡异的世界纠缠不清了?

    许安川脑子里思绪混乱万千,一时间关于现实世界笃定平凡普通的认知也似乎不在坚定。

    莫不是这是什么幻化的妖物,特来扰乱我的心神?对了!有破绽!

    这东西不是说什么蓬莱当一分价钱一分力,出得起价钱有求必应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那怎么会有欠债的债条?是了,是了!一场幻境,这定是那妖物遣来乱我心神的诡物!

    许安川右眼滚烫,勾动心脏砰砰跳动,热血奔腾,心口蝴蝶纹身隐隐显露。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淡笑望着自己的白体恤少年,试图看穿这诡物低劣的把戏。

    “嗨,小许。”

    祁图慢慢收起账单,拍拍牛仔裤腿,取出折扇轻轻拍在对着自己立正举拳,不苟言笑、双眼圆瞪的许安川肩上。

    纸扇力量看似轻飘,却带着万钧之重死死嵌在许安川身上,纸扇在落肩的瞬间便带给许安川一种迅速席卷全身的奇异的酥麻感,如万千狗尾巴草同时在身体皮肤挠动。

    许安川一秒破功,压抑不住的怪笑着出声。

    “嘿嘿嘿,老板老板,不知我能不能也打个借条?”

    面对着实力来历都是神秘莫测的祁图,自认还算是个大半普通人的许安川只有暂时虚与委蛇一条道。

    “你说呢。”

    祁图微笑着移开纸扇,若无其事的轻摇着。

    “能,吧。不,指定不能!我许安川那可是出了名的一个本本分分、诚实可靠的老实人,有一分钱办一件事,绝对不会超强消费,定不会有债不还!”

    许安川偷偷的关注着祁图,小心翼翼着试探开口道,当发现祁图眼睛微眯,手中摇扇力度渐大时果断选择改口,面不改色的继续严正言辞。

    “好,没想到烂根子的许家总算出了个正人君子。”

    “小许啊,你很不错。”

    “我看好你!”

    祁图微笑着,上下打量着许安川似是欣慰的开口。

    “当然,当然。”

    许安川稍稍宽心。

    “不知老板这所有一起,我这需要的代价是。”

    “不急,事有轻重缓急,小许你难道现在不先想着怎么逃生蛾腹吗?”

    “老板的意思是?”

    “两条命,我带你和这小子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出去。”

    “有的讲价吗?”

    “一分价钱一分货,你觉得呢。其实我不介意带半个你出去。”

    烛火摇曳,鹅黄的烛光温暖不了苦涩卑微的心,黑暗天地里,望着周遭一望无际的血海许安川终究还是苦笑着选择点头。

    小小的木船上,许安川扶好如同死尸的徐放,一行三人静静的坐在小木凳上,随着小船漫无目的的漂流。

    “我们要走了,或是永别此地。”

    “不说声再见吗,小许?”

    沉默良久,祁图缓缓开口,平静的语调中带着莫名的复杂。

    许安川默默闭上眼,感受着污浊血腥的稀薄空气在身边萦绕,耳畔是小船破开血海的涟漪微声,水波不兴的黑暗世界此刻仿佛死去沉寂。

    “不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忆起这里。”

    努力压抑着声音,许安川平静开口。

    “孤独是个讨厌东西,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点讨厌的坏东西,都有最艰难的那一段,我离开了这里,逃离了黑暗死亡与孤独。回忆里多的是这黑暗世界的刺骨荆棘,是无路可逃的绝望孤独。”

    “这里的一切,就如同梦一般虚幻不实,关于这里的记忆,我只想以一场睡眠去彻底埋葬。”

    “过往和阳光一样,还是温暖美好一点的比较好,越光明的过往越使人有追风的勇气与底蕴,至于不好的暗影还是要释怀的放下忘去啊。”

    “我还有更长的路要走,甚至我已经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不过没关系,一直向前就好,记忆还是保留些许美好更好,起码回忆时能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好。”

    没有更多话语,祁图只是抬头瞥了眼那似乎跟随漂浮的那条浅浅磷光“银河”,旋即一笑,开口却无声。

    “再见了,许河。”

    小船轻泛,白光一闪,光芒熄灭时,银白磷光汇聚的浅浅“银河”也缓缓湮灭,世界再度黑暗死寂,血海翻起惊涛骇浪......

    山谷之上,无垠的汪洋携天倾之势倾落满天潮水。

    业蛾妖眼血红,带着破风利声的修长口器射出。坠落汪洋中渐渐沉没的安倍弦一郎紧紧裹住本源溃散、生死不知的式神八俣。仅剩的独眼里泛着绝望与悔意,漆黑一片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那即将贯穿生命的业蛾口器!

    “阿弥陀佛~”

    梵音漫天,僧人口诵佛号。

    瞬息现身,胸前袈裟袋微微开启,那还在天穹之上汪洋之中生死一线的安倍弦一郎化成一道流光收入袋中。

    “安倍君,和龙马君于此好好休息吧。”

    “阿弥陀佛~”

    僧人眼眸微眯,低声道。

    合上袈裟袋,一步踏出,藤黄色襟立衣随风摆动。

    天穹之上,业蛾妖眼微眯,修长的口器回退口中,她静静的打量着这瞬息间便是出现自己眼前的不速之客,敏锐的五感警示她,此人危险异常。努力压住心中的疯狂暴虐,一人一蛾静静对峙天穹。

    长夜将明,红月渐落。狂风怒号,巨潮天倾,山崩水漫,汪洋成海。

    “阿弥陀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汝可愿入我佛门洗刷血孽,护佑一方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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