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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把刀递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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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

    朱瀚想了想。

    “进宫。”

    内侍心头猛跳。

    “这个时辰,若无召——”

    朱瀚抬眼看他。

    “我皇兄,”他说,“已经看见那份奏疏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

    “我不去,他反而要疑我。”

    瀚王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开。

    传到顺天府时,主事只是低头,把一份新誊好的账册,放进了匣子里。

    传到兵部时,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而在奉天殿外,朱瀚下了车。

    他没有快走。

    也没有慢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殿门开启。

    朱元璋站在殿中,看着他走近。

    兄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朱元璋先开口。

    “老四。”

    “你来得,倒巧。”

    朱瀚行礼,抬头。

    “臣弟来得不巧。”

    “是来——”

    他顿了顿。

    “认账的。”

    这一句话落下。

    奉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眯起眼。

    “你认什么账?”

    朱瀚直视着他。

    “兵部的账。”他说。

    “也是——”

    奉天殿内,静得骇人。

    朱瀚那句话落下后,连殿外执戟的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朱元璋没有立刻动怒。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老四。”他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朱瀚站得笔直。

    “臣弟不敢满。”他说,“只是怕皇兄——”

    “怕我什么?”朱元璋打断。

    “怕皇兄,被人借账遮眼。”

    这句话,锋芒毕露。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皇叔——”

    朱瀚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朱元璋。

    “乙三军仓,是去岁修缮。”朱瀚道,“可账目,却能追溯到洪武三年。”

    “这不是一笔错账。”

    “是两代账,迭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警觉。

    “继续说。”他说。

    朱瀚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

    展开。

    人名一列。

    奉天殿内,有几个人,在看清那些名字的瞬间,脸色就白了。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致命。

    “陈廷瑞。”朱元璋念出声。

    “是。”朱瀚应道,“兵部初立时的度支司主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死人,也要拉出来?”

    “正因为死了。”朱瀚说,“才好用。”

    殿内一震。

    朱标猛地抬头。

    “皇叔,这话——”

    朱瀚这才转头看向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太子殿下。”

    “臣弟不是说皇兄用他。”

    “是说——”

    他重新看向朱元璋。

    “现在兵部的人,正在用他。”

    朱元璋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朱瀚一字一句,“账是旧账,人是旧人,制度不全,前朝遗弊。”

    “错,不在当下。”

    “而在当年。”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几个人,后背同时发凉。

    “好一套说辞。”

    “把朕,”他语气陡然转冷,“也算进去了。”

    朱瀚没有回避。

    “是。”

    这一声“是”,如同火星落在油面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瀚跪下。

    “臣弟知道。”

    “臣弟也知道,若这套说辞坐实——”

    他抬头,目光极稳。

    “兵部上下,至少能活一半。”

    “而皇兄,”他顿了顿,“要背剩下的一半。”

    奉天殿内,死寂。

    朱标脸色彻底变了。

    “皇叔!”他厉声道,“此话不可再说!”

    朱瀚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他说,“臣弟今日,必须来。”

    朱元璋盯着他。

    “你来,是为了什么?”

    朱瀚抬眼。

    “为了一件事。”

    “把这案子,”他说,“从兵部手里,夺回来。”

    朱元璋眯起眼:“夺给谁?”

    朱瀚的回答,干脆利落。

    “给皇兄。”

    朱元璋忽然意识到——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兵部去的。

    而是冲着——

    “谁敢借朕的旧账,替自己洗手。”

    朱元璋一字一顿。

    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喝道:

    “传旨!”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

    “即日起——”

    “升为内廷钦案!”

    “所有账目,封存兵部原档,由内廷、锦衣卫、顺天府三方共审!”

    “任何人,不得以‘前任’‘旧制’为由,推诿卸责!”

    旨意落下的一瞬间。

    兵部,真正死了。

    朱瀚低下头。

    “皇兄英断。”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冷声问了一句:

    “老四。”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往朕身上推?”

    朱瀚沉默了一瞬。

    然后答。

    “臣弟,只是不敢赌。”

    “赌皇兄,会不会被逼到——”

    他没有说完。

    朱元璋却听懂了。

    被逼到,为了稳局,而放过一半人。

    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

    “好。”

    “好一个瀚王。”

    他收了笑,目光如刀。

    “你这一手——”

    “不是救兵部。”

    “是逼朕,杀干净。”

    朱瀚叩首。

    “臣弟,只是替皇兄,把刀递稳。”

    兵部的大门,是在日上三竿时被封的。

    那一刻,正门前的石狮子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台阶下的青砖被日头一照,泛起一层冷光。

    没有鼓声。

    没有鸣锣。

    顺天府的差役先到,四人一列,抬着木匣;锦衣卫的校尉随后而至,甲叶在行走间轻轻作响;最后进场的,是内廷宣旨的太监。

    三路人马,在兵部正门前同时停下。

    门内的门房原本正打着呵欠,见到这阵仗,手里的门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诸位……这是——”

    话还没说完,锦衣卫校尉已经抬手。

    两名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门房架开。

    顺天府主事上前一步,打开木匣,取出封条,动作不急,却极稳。

    “奉旨。”

    内廷太监展开黄绢,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街口清晰可闻: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升为内廷钦案。兵部即日起封门清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音落下,封条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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