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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合理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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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木匣上,木匣已经合上,却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口。

    顾清萍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案边。

    “殿下,歇一会儿吧。”

    朱标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再看一会儿。”

    顾清萍没有再劝,只在一旁坐下,静静陪着。

    过了片刻,朱标忽然问:“你觉得,城里最近安静吗?”

    顾清萍想了想,答道:“安静得有些刻意。”

    朱标点头。“是啊。”

    他伸手,打开木匣,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有人在替我们挡风。”他说。

    顾清萍没有追问是谁,只轻声道:“那便让他挡着。”

    朱标合上匣子,神色渐渐坚定。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气氛却并不安静。

    几名男子围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被反复描画的城防图。

    图上有几处被重重画圈,正是几处库场和水道。

    “动不了了。”一人低声道,“瀚王插手了。”

    “他不是一直不管这些事吗?”另一人皱眉。

    “以前是不管。”先前那人冷笑了一声,“可一旦他看了,就不会装作没看见。”

    屋中一时无声。

    良久,才有人开口:“那怎么办?”

    “等。”为首的人缓缓道,“现在动,等于自己往火里跳。”

    “那之前准备的东西……”

    “先散。”那人目光阴沉,“能藏的藏,能断的断。只要秋祭过了,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屋中众人脸色一变。

    “谁?”

    “兵马司例行巡查。”门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为首之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开门。”

    门被推开,几名兵士鱼贯而入,为首的校尉拱了拱手,语气公事公办:“奉命巡查夜禁,请诸位配合。”

    桌上的图还未收起。

    校尉目光一扫,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打扰了。”他说,“只是例行。”

    兵士们转了一圈,很快退出院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中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见了。”

    “看见也没用。”为首之人冷声道,“没有令,他们不敢动。”

    只是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不如先前笃定。

    第二日,朱瀚再次入宫。

    这一次,他没有被直接召见,而是在偏殿等了许久。

    等他被引入内殿时,朱元璋正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

    “老五。”朱元璋没有回头,“你觉得,这城里干净吗?”

    朱瀚站定,语气平稳:“不干净,但还没脏到洗不掉。”

    朱元璋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臣只是说实话。”

    朱元璋点头。“那你觉得,该什么时候洗?”

    “等该露的,都露出来。”朱瀚答。

    朱瀚出宫后,没有回府。

    马车在城中绕行了一段,最终停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巷口。

    这里临近旧市,白日里人声鼎沸,夜里却极静。

    朱瀚下了车,只带陈述一人,步行入巷。

    巷尽头是一家关着门的纸铺。

    门板上挂着“停业修整”的木牌,字迹新鲜。

    朱瀚抬手,在门框上轻敲了三下,节奏极缓。

    片刻后,门内传来挪动木栓的声音,一条缝被拉开。

    “王爷。”门内的人低声道。

    朱瀚点头,迈步入内。

    纸铺里空空荡荡,纸架早被清走,只剩下几只未搬完的木箱。

    里间却另有天地,一盏灯亮着,桌旁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在东宫外偏苑中见过的那名工部官员。

    另一人年纪更轻,面容冷静,穿着账房模样的衣衫,手指却生得极细,指节处有常年翻账留下的薄茧。

    “都到了?”朱瀚问。

    “到了。”那名工部官员起身行礼,“王爷。”

    朱瀚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在桌旁落座。“我时间不多,说重点。”

    那名账房模样的年轻人先开口:“城东那批铁件的旧账,我们已经翻完。账面上看不出问题,但在调拨时,重量被人为拆散过。”

    “拆散?”

    “是。”年轻人点头,“按规制,这类铁件应整批入库,重量、编号都连贯。但他们把一整批拆成数次入账,每一次都在合理范围内。”

    朱瀚听到这里,眼神微动。“中转点呢?”

    “就在城北旧盐仓。”那工部官员接话,“名义上废弃,实则一直有人看着。”

    “谁的人?”

    “兵马司外调的守卫。”那人苦笑,“但吃的,却是工部的粮。”

    朱瀚轻轻敲了敲桌面。“这就对上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接下来三日,城中所有可能动用旧制铁件的地点。”

    他说,“你们各自盯一处,不要动手,只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王爷,”那名工部官员迟疑了一下,“若是被发现——”

    “不会。”朱瀚语气平淡,“现在没人有心思回头看你们。”

    这不是安慰,而是判断。

    事情已经被推到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真正焦躁的,不是被盯的人,而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盯上的人。

    从纸铺出来时,天色已暗。

    朱瀚回府后,直接进了书房。

    灯下,他展开那卷旧制水工册,却只看了几页,便合上。

    他并不需要再确认什么,线已经齐了。

    他心念一动。

    【签到成功。地点:瀚王府书房。】

    【获得:旧库封条样式一份(记忆载入)。】

    朱瀚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东西用处不大,却刚好。

    第二日,城北旧盐仓外,忽然多了一道封条。

    封条样式老旧,颜色黯淡,却与当年旧库封存时所用,一模一样。

    守卫见了,只当是上头补的旧规,谁也不敢多问。

    而在东宫,朱标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折子,不是口信,只是一份极普通的账目抄录,夹在例行呈送的文书中。

    朱标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一笔旧账,金额不大,却恰好对应城北盐仓最后一次“清库”。

    他没有声张,只将那页账抄另行夹出,放进木匣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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