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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向祖位方向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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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时分,西城外“塞虎店”对面的驿路上车辙交错,李恭背着匣,肩上覆着雪霰,走得稳稳的。

    前面一处老柳下站着人,肩披狐皮,正是昨夜那瘦子。

    他单手抛着一块圆木,像抛孩子的玩具。

    “今儿没带弩?”李恭问。

    “带了也不中你。”瘦子笑,“我这回带嘴。”

    “说。”李恭把匣放在石墩上,把半边鱼符扔过去,“你要的在这。”

    瘦子接住鱼符,捏了捏,塞进袖里,语气不紧不慢:“我们要过三关走一趟,东西在雁门换人,居庸换车,紫荆换马。每一换,你的人只需远看。”

    他拖长了最后两个字,“远看。”

    “你怕跟丢?”李恭问。

    “怕你跟近。”瘦子道,“近了,我的人会断线。断线了,你们要从头找人,麻烦。我不喜欢麻烦。”

    李恭“嗯”了一声:“远看。”

    “还有一件,”瘦子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朝里玩火,我不管。午门那点火,烧的是谁的东西,也不管。但你们若把火烧到关道上——我就管。”

    “我把你的线送到,你别问我城里。”

    李恭淡淡,“你城里也别问我的。”

    两人对望一眼,均不再说。

    瘦子抬了抬下巴,向右一摆手,芦苇后有两人出来,抄起匣,脚步不紧不慢,消失在雪里。

    “你要看?”瘦子问。

    “远看。”李恭拂了拂肩上的雪,“第三日午夜之前,如果断,我会知道。如果不断——你也会知道。”

    这话里带着一点冷硬的味道。瘦子挑眉,笑意收了收:“有意思。”

    李恭转身,没再看他,踏着雪印回转。

    一路打横,跨过冰沟时,他停了一下,回头望。

    瘦子已走远,只留下狐皮尾在风里一摆一摆,像一根轻轻拂动的笔。

    三更,午门外的小巷。

    御史台给事陈述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冻得鼻尖通红。

    他抖了两下,正要叩门,一只手从黑里伸出来,按住了他拿折子的手。

    “谁!”陈述惊得直抽气。

    “给你一句话。”那人压低嗓门,“今日午门火验,你若记错一个时辰,错一件物,明日你家门口就会多两辆轿子。一辆御史台,一辆刑部。”

    陈述混身发冷:“你……你是谁?”

    “不用知道。”那人松手,“去吧。”

    陈述想问,门里有人出来喝:“谁在外头吵!”

    他忙鞠躬躲过,匆匆进门。

    那只手把袖子一卷,露出指尖一圈极淡的灰,像一层看不见的印泥。

    手很快缩回黑里,连气息都没留下。

    四更,南安侯府书阁。

    郝对影把一张简牍搁到案上:“雁门传来的暗语——‘未断’。”

    “居庸?”朱瀚问。

    “未断。”

    “紫荆?”

    “未断。——都在走。”

    朱瀚点头,把三处的简牍迭在一起,轻轻扣齐,“好。”

    “王爷,”郝对影犹豫,“我们一直‘远看’,不动?”

    “动在这里。”朱瀚指了指案上的小印盒,“三处一旦齐头,我们只要对一次印,他们就知道我们知道。那一刻,他们会自己乱。”

    “城里呢?”

    “城里动一件。”朱瀚道,“陆廷的‘私符’烧了,手收了半截,他今晚会去求一个人。”

    “谁?”

    “宗人府右长史。”朱瀚望向窗外,“他手里有旧宗谱,能把‘旁支’翻上来。”

    “旁支要翻,就得先把太子压下去。”郝对影恨恨,“他敢?”

    “敢不敢不在他。”朱瀚收起印盒,“在我们。”

    “怎么拦?”

    “明日巳正。”朱瀚淡淡,“奉天殿,我让礼部当众把‘旁支’的旧牒读错一行。”

    “读错?”郝对影愣,“这……”

    “读错一行,就要回太庙再核。回太庙再核,今日之局又能挺一日。”

    朱瀚看他,“一日再一日,三日后,‘旁支’自己气尽。”

    郝对影这才明白,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爷,您这也算烧印。”

    “火不是在午门。”朱瀚把折子合一合,“是在他们心里。”

    巳正,奉天殿。

    群臣肃立,礼部尚书捧着宗谱旧牒,按照惯例读支派。

    读到“旁支某王”的一行,他忽地停了半字,轻轻一顿,然后把“某王”的下一世读成了上一世的排行。

    听得懂的人立刻变色,听不懂的人也知道出事了。

    朱瀚不疾不徐,举手:“宗谱有讹,回太庙核。”

    “回太庙核——”数十个声音接着应。宗人府右长史面如死灰,连说话都说不利索:“误、误、误笔……”

    “错一字,祸一宗。”朱瀚淡淡,“你先闭门抄写十遍。”

    群臣弯腰,齐声称诺。朱标在上头稳稳坐着,眼睛里只有一条线一般的冷静。

    散朝之后,陆廷被礼部尚书拦在殿门外:“陆相,旧牒你别动,动了就是毁证。”

    陆廷嘴唇颤了一下,拱手退开,心里像被挖去一块。

    傍晚,永和殿后偏室。

    朱标按时入坐,点上香,按时起身,按时回廊。

    回到屋里,他脱下素衣,换回常服,手指抚着门框上不易察觉的细痕,像抚一件旧物。

    朱瀚从暗处现身,目光落在他指端:“记住了?”

    “记住了。”朱标道,“今日中门的阶我没走。”

    “明日也别走。”朱瀚道,“后日你登殿后,走中门。”

    “那时候可以?”朱标问。

    “可以。”朱瀚点头,“到那时,他们数不动了。”

    “叔父。”朱标忽然低声,“若有一日,我让你走中门,你走不走?”

    朱瀚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走。”

    “我知道你不会。”朱标也笑,笑得更淡,“所以我不说这话。”

    他把笑收起,“叔父,明日再去午门吗?”

    “去。”朱瀚道,“还有两个木胎的印,得让陆廷亲眼看完。”

    “他看完,会恨你。”

    “让他恨。”朱瀚把门掩上一线,“恨就不敢爱别的。”

    夜,城北。

    雁门来鸽,脚上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拆开,是四个字:“三处皆回。”

    居庸来鸽,写:“白三失踪。”

    紫荆来鸽:“狐皮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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