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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墙要倒,先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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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未至,城内巷子里便传来窸窣脚步,三人抬着条箱匆匆疾走,从崔家暗门出来。

    沿着后巷贴墙向西,避过丁字路的岗亭,转入粮行后墙,再出,再拐,像在地图上走一条写好的线。

    最后出了西门,直奔小河边的破码头。

    朱瀚一直在暗处看。那条箱起初轻,到了破码头忽然沉。

    抬箱的其中一人轻声叫:“不对,里头多了。”

    “多什么?”

    “纸。”

    “纸?”为首的那人一愣,掀开箱盖一瞧,箱里确是多了一层黄纸包,包内是盐票与半花木影——全是“旧志”格式,印得极巧。

    “走!”为首的啪地一合盖,抬箱奔上河滩。

    他刚跳上小船,船身却忽地一沉。

    河中央亮了两盏灯,一前一后,灯下水手举起柄短铳,却并不击发,只用枪身一横,卡住小船。

    岸西林子里又起三盏灯,影里人分站三角,绳索“唰”地抛出,正勒上箱角。

    “别动。”尹俨自黑影中出,刀鞘横在为首者喉间,“宁王府收货。”

    为首者还欲硬冲,绳索一紧,脚下一绊,整个人栽倒。

    另两人抽刀,被两柄铁尺在手腕上“叮叮”各敲一记,刀落地。

    铁尺是顾清萍给的,轻利,不伤骨,多敲两下,手便麻。

    不及片刻,三人俱擒。为首者咬牙:“你们换了箱!”

    “箱是你的,路是孤铺的。”

    尹俨冷笑,“跟着走,只是把你带出城。”

    三人被押上岸。

    朱瀚从林后缓步而出,目光在那为首者脸上停了一瞬:“你,又见着了。”

    那人愣,随即心里一凉——竟是濠水驿下手的头目。

    “说吧,”朱瀚淡淡,“谁要你的命,谁要我的印,谁要东宫的名?”

    那人迟疑,似在衡量什么。

    朱瀚不催,转而示意士卒把箱子打开。

    层层纸揭去,底部压着两封“手札”,一封署“宁王”,一封署“东宫”。

    纸质细良,墨色匀正,落款钤一枚小红印。

    朱瀚挑起那枚小印,举到灯下,轻轻一吹。

    一层极淡的灰从印边飞起,落到灯焰里,发出“嘶”的一声,带着极微的酸味。

    “柽柳灰,勾墨。”他放下小印,像随口闲话,“这味儿,顺天的案房最熟。”

    那人额头汗如雨下,喉结滚动几下,终于道:“是……是顺天案房里一个叫杜行的,平日给人代抄状纸。他说,只要弄出两纸手札,便能借东宫之名拿盐票,再拿银,银过江,再换成海盐票。”

    “杜行住哪?”尹俨立刻问。

    “北驿角门口那条坊,门上有个旧灯钩。”

    “上头有人?”朱瀚又问。

    “说有人。”为首者眼神虚了虚,“说是‘上司’用,名字不许问,只叫我们按纸走。”

    “纸上可写了‘泗州塔’三字?”顾清萍突然开口。

    那人吓一跳:“写了……写了‘塔基西北角’,还画了砖纹。”

    “抓他在罪纸上。”朱瀚转身,“别折磨,别逼供。让他睡饱,明日一早把他送进顺天衙门口,放在台阶上。”

    “放?”尹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对。”朱瀚轻声,“他一睡醒,就会往里跑,去找‘上司’。”

    他扫一眼夜色,“城里耳目多,孤不如让他们自己动。”

    天微破晓,露水正重。顺天衙门石阶潮得发亮。

    为首者被松绑,手边留着那两封假手札与小印,一醒身便打了个寒噤。

    见身旁无人,他抱着纸印跌跌撞撞冲上台阶,口中直喊:“见官!见官!”

    门子将他一把推倒:“什么喧哗!”

    他急道:“我要找杜行,是他——是他,让我来取印的!”

    门子怔了怔,偏偏这句话里两个字,像钩一样挂住了正要进衙的一位案房小吏的耳朵——“杜行”。

    那小吏脚下一磕,差点栽倒,匆匆把脸别向一边。

    门子骂:“哪来的疯狗!”

    那人急得双手乱舞:“我有手札!上面有宁王印,有东宫印!杜行——”

    一个拖长阴影的人从廊下走出来,穿半旧青衫,眼皮微搭:“谁叫我?”

    为首者像捞到浮木一样一把抓住他:“杜爷!您看,这……”

    青衫人眼角跳了一跳,伸手去接纸,接的一刻,远处转角处忽地响了一声短促的哨。

    门子回头看去,以为是早点摊的锅铲响动,没在意。

    青衫人指尖轻抖,却还是把纸接住了。

    也就这一瞬,石阶下不知何时站了一排穿旧布衣的人,手里拎的不是刀,也不是棍,是官府用的“封签尺”。

    尺头不重,却极硬。为首者迷迷糊糊,只看见最中间那人的眼睛——沉而亮。

    “杜行,”那人开口,“顺天案房借印之罪,该当何论?”

    青衫人猛地抬眼。看清那人的脸,整张脸“刷”地白了。

    “宁……宁王……”

    朱瀚微微颔首:“堂上见。”

    杜行想逃,腿却软了。门子傻在原地,没见过这阵仗。

    尹俨已上前,一把按住杜行,顺手夺了手札印章,转交给堂役。

    堂中审讯并不拖。杜行咬字极紧,死不吐“上司”是谁。

    朱瀚不逼,只叫人把两封手札摊在灯下,又叫司吏拿来衙中文牍,选了三份杜行所书。

    字放在一处比较,横画收笔处,微有回锋,三份如一。

    “文房小术。”朱瀚道,“你可抄得像孤,抄不像孤的收笔。孤的收笔收在纸外,字断不在笔断。”

    杜行额上汗滚成线,终于虚脱坐倒:“王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拿钱写字,真不知道谁在背后拿文。”

    “你知道的,”朱瀚看他,“只是不敢说。”

    杜行嘴抖了两抖,突然用额头磕地,磕得“咄咄”作响,崩出两点血:“小的说,小的说——是……是顺天掌书的女婿,姓钱名宗礼。

    他走海盐道,对接交趾。

    当日吴允升事发,他怕牵联,拿了杜某,叫我照宁王与东宫的字抄,一纸抄在盐票上,一纸抄在状书里,借印取银,银再换票,票走海道……”

    “钱宗礼在哪?”尹俨喝。

    “在城北的‘归鹤坊’,他那边搭了个绸缎铺子当掩护。”

    “拿人。”朱瀚起身,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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