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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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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晟抬眼,血光映在眸中:“新主的天下。”

    话音未落,仓外爆出一声巨响——整排火油桶被点燃,火势卷天。

    朱瀚一把扯过童子,急声喝道:“带账撤!”

    烈焰吞噬仓阁,纸屑纷飞如雪。

    朱瀚回头望见赵承晟立在火中,仍在笑,那笑意诡异而冷。

    夜风带着焦灼的味道,卷起残页一角,上面写着:

    “春正月,东宫内府批银七成,转聚义仓,暗注——‘凤印’。”

    朱瀚眯眼,神情肃然:“凤印……竟是她。”

    火光照亮他半张脸,映出一道冷厉的光。

    “回府。”他低声命令,“从今夜起,查——凤印。”

    翌日清晨,京城上空笼着淡灰的雾。

    昨夜的火光尚未散尽,东仓残垣之间,烟气与焦灰交织成一道令人心悸的阴影。

    靖安王府书房内,窗帘半卷,晨光透入,却映不亮朱瀚脸上的阴霾。

    案上摊开的账册已被他翻阅多次,每一页都带着烟熏与血迹。

    童子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凤印……”朱瀚低声重复,指尖在那一行批注上轻敲。

    那枚凤印,乃皇后之专印,掌宫中财权,历代仅用于“内府采供”与“妃宫拨银”。

    ——若真是凤印批银七成入聚义仓,便意味着:朝中最大的银脉,直通东宫。

    “王爷,”童子小声道,“这笔账……真可能出自中宫?”

    朱瀚沉默良久,方低声道:“凤印出自后宫,不可能轻传外手。能用此印批账的,不外三人:皇后、太子妃、或……奉旨代批的掌印嬷嬷。”

    他合上账册,语气冰冷:“查凤印,就得先查印迹。”

    午时前,朱瀚着便装入宫。

    禁印司位于承德殿后,掌管宫中一切玺印文牍。

    掌司的是老太监林渊——宫中三朝旧臣,行事谨慎,最重规矩。

    “靖安王?”林渊受召而来,弓身行礼,声音沙哑,“不知王爷深夜急召,有何要查?”

    朱瀚将一片残页递上:“此乃东仓火后所获账页,上有凤印印痕。林掌司可辨真伪?”

    林渊接过,目光一扫,神色微变。

    “此印确似凤印,但——”

    他顿了顿,轻轻叹息,“墨纹走向不正。凤印原用缂丝底,印蜡色偏金,而此印偏朱。若我没看错……这是以‘翻刻印’盖成。”

    “翻刻?”

    “是。”林渊压低声音,“旧年宫中制印,有副模刻法。此印乃仿原印倒模,再涂蜡上盖,细察能见反向暗纹。此法,本不许流出。”

    朱瀚目光一凝:“谁能制?”

    林渊躬身:“唯印监匠首方能。可……印监去年换人,新首匠名唤李斛。”

    “李斛?”朱瀚低声咀嚼这名字,忽然想起昨夜顾尹所言——“太子妃过目批发”。

    他缓缓起身:“林掌司,若此事外泄,恐牵宫禁。你未曾见我。”

    林渊抖手拱身:“奴才……明白。”

    夜幕再起,朱瀚换上黑衣,独入印监。

    印监靠近御书坊,夜里常灯火通明。

    屋内几名匠人正对铜模研磨,其间一人背影瘦削,正细致地描摹一方“凤”字印痕。

    朱瀚悄然靠近,掌心一紧。那印模未干,泥迹尚温。

    “不错的手艺。”

    那人一惊,转身之际,朱瀚已按住他脉门。

    “靖——靖安王?”那人面色惨白。

    “李斛。”朱瀚冷冷吐字,“你仿刻凤印,为谁效命?”

    李斛面色抽搐,咬牙不语。

    朱瀚掏出那页账册,冷声道:“这是你的印,还是你的命?”

    李斛颤声开口:“王爷,属下不过奉命刻模……印样是宫中送来的,传令的是——东宫内务女官,柳若。”

    “柳若?”朱瀚心头一震。此人,正是太子妃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出入宫账房如入无人之境。

    “凤印之模,是她交的?”

    “是。”李斛低声,“她说是太子妃要留备印本,以防旧印损坏。”

    朱瀚的目光渐冷,手指一松,李斛顿时跪地喘息。

    “你说的若假,明日午门外就是你的尸。”

    李斛伏地叩首,不敢再言。

    雨自辰时便下个不停,宫城的屋檐被雾气吞没,青瓦淋漓,远远望去如一片沉默的铁林。

    东宫的宫门却早早开了。侍女宫人忙碌穿行,水迹与步声交织成低沉的韵律。

    朱瀚立在丹墀下,身披青斗篷,望着那高悬的“承乾”二字,心底一片冷。

    昨夜之后,东宫请旨“自查聚义仓案”,名为明辨是非,实则以静制动。

    若太子妃真掌凤印,那么今日这一场自查,不过是欲将一切证据吞没在她亲手布下的帷幕里。

    他缓步而上,脚步声在殿前石阶上回荡。

    殿中香烟袅袅,金莲灯光摇曳。

    太子朱标正端坐于案前,面容平和,却掩不住眉间的疲惫。顾清萍立在侧,素衣浅带,眉目如冰。

    “靖安王,”太子开口,语气温缓,却带着压不住的威严,“听闻你昨夜擅入东仓,带兵围查,可有旨令?”

    朱瀚拱手:“殿下明鉴。聚义仓银流不明,臣奉圣上密诏查账。圣旨藏印中府,可随时呈验。”

    太子眉头一皱,手指轻叩案几:“密诏……朕并未听闻。”

    “殿下未闻,不等于无诏。”朱瀚淡淡回道。

    他的目光掠向一旁的顾清萍。

    她神情平静,唇角微抿,似乎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王叔此来,”顾清萍缓缓开口,声音柔中带寒,“可是要问那凤印之事?”

    朱瀚眼神微动:“看来太子妃已知。”

    “自然。”顾清萍轻抚袖角,语气淡然,

    “凤印为内府之重,怎容外人妄议。昨日火起仓毁,今晨臣妾奉命清账,确见账页伪造。那印——并非出自中宫,而是匠人仿刻。有人借凤印之名,欲污东宫之清。”

    “伪造?”朱瀚轻声冷笑,“若为伪造,为何能入仓册?为何账批行于东宫账房之手?”

    顾清萍抬眸,平静地看着他:“王爷,可有凭证?”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朱瀚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对方早有准备。

    凤印一案,他所持账册虽为真物,却因火灾而焦毁。

    那唯一可辨的印痕,早被她先一步否定为“伪印”。若他再逼问,只会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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