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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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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如此说来,这十六个人基本就可以排除嫌疑了,再去掉有确凿不在场证据的三个。”宋朝拍了拍剩下人的资料,虽然还不能锁定嫌疑人,但总算是缩小了范围。

    有不在场证据的恰好都不是本地生长,这么一来,便算是排除了十九人。

    凶手,就在剩下的十八人中了。

    此时,正好有官员来找宋朝禀告事情,宋朝犹豫了一下出去了,手下却没跟上,而是小跑两步,来到江十一面前。

    “怎么了?”江十一正专心看宋朝审案,也很好奇,在凶手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要用什么办法将人揪出来。

    “江小姐。”手下赔了笑道:“求您件事儿成么?”

    江十一有点意外:“什么事?”

    宋朝如此冷酷无情,他属下倒是挺活泼的么,不过看起来憨厚有余机智不足啊。

    手下不好意思道:“昨晚的事情,是小的欠考虑,打草惊蛇了。凶手若是在里面,肯定有了防备,不那么好找了。”

    江十一听着言下之意,莫非是:“你让我帮忙找凶手?”

    手下连连点头。

    “为什么?”江十一奇道:“你们大人不是正在查么?”

    看只是一桩杀人案,虽然人命关天,但是在大理寺应该不算什么大案子吧,至于要请外援么?

    手下低声道:“大人前阵子受的伤还没好,是前些日子抓凶徒的时候所致。属下实在不想他在此时多费心神。”

    江十一眼拙,倒是没看出来宋朝此时是受了伤的,不过多问了一句:“是抓刚才那个蜘蛛吗?”

    手下顿时卡住,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江十一哦一声也没追问,而是想了想道:“都是自己人,小事罢了,这有何难。”

    既然宋朝父母爷爷都觉得她是宋朝的贵人,她总也要做点什么助力的事情,不然若没了他们的支持,只怕宋朝分分钟把她打包踢走。

    宋朝做了上半场,她来下半场也无妨。

    这么一想,江十一便下了决定,勾了勾手指让手下附耳过来,低声说了一些话。

    手下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

    很快,便有人送了笔墨进来,一人一副。

    都是画画厉害的人,笔墨自然顺畅,只是不知要写什么,心里忐忑。

    “下面,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将答案写在纸上就行。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互相看,自己写自己的。”

    众人都紧张又茫然。

    “第一个问题,在你们当中,谁喜欢标新立异,遇到事情时候会提出不同见解。写名字,不限人数,有几个,写几个。”

    这是什么问题,众人都茫然,但见江十一认真模样,还是依言写了。

    “第二个问题,谁的算术好,算账强,对数字比较敏感。”

    “第三个问题,谁的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比如哮喘,偏头痛之类。”

    “第四个问题,谁的反应比较快,身手敏捷,比如你丢一个东西过去,他十有八九能接到。”

    “第五个问题,谁的脾气比较大,暴躁,容易冲动发火。”

    都是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但是江十一连着问个七八个之后,便让手下人收卷。

    卷子拿到手,江十一一张张翻看了一下,手下好奇凑过来,很快,便看出了名堂。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三十七份卷子中,这个名字被提起最多,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答案,多的有两个甚至三个答案,写的是这个名字。

    何洪林。

    这名字也恰好不在宋朝已经排除的十九人之中。

    “怎么会这样?”手下忍不住好奇:“江姑娘,这是有什么说法么?”

    江十一笑了笑:“去他家搜搜看吧,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凶手若真是可以用左手作画,家中一定藏有练笔的习作,说不定,还有模仿尚未交出去的夏侯的画作,再或者,来历不明的赃款。

    夏侯是京城最有名的画家,一副山水丹青可值千两,有人动了心思也不奇怪。

    只是搜家这事情,搜查一门一户还可以,搜查三十几家,就有点兴师动众了。即便是宋朝位高权重,除非是为了什么大案重案,要不然也是不合适的。

    手下人这次亲自去了,带着一队人马很快消失在门外。

    宋朝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手下摩拳擦掌地去了,不由地道:“他干什么去?”

    江十一道:“他去捉赃了。”

    宋朝很意外:“找到凶手了?”

    确实不是什么大案子,都是书生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匪徒。可是从昨夜到今日,他心中一定是雪亮的,却在人群中表现得非常镇定没有一点异常,就凭这,他一定是个非常冷静的人。

    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一个个严刑拷打,想从这样的人口中找出凶手,其实比起对付穷凶极恶的匪徒,从某方面来说更难。

    江十一虽然没说找到了,但那表情确实是有些意思的。

    宋朝扫一眼并无异动的众人,显然凶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被发现了。

    “是谁?”宋朝终于忍不住靠近一些:“你怀疑谁?”

    江十一的下巴点了一下,目光过去一瞥,然后将一份资料放在宋朝手里。

    何洪林,男,三十三岁,已婚有一子一女。家住红旗街,祖籍荆南,二十一岁进京,卖字画为生……

    宋朝左看右看,也未看出有何疑点。

    “十一。”宋朝合上卷宗看向江十一,带点警告的微笑:“虽然我知你聪慧灵巧,但这里是大理寺,法纪森严,即便是有我给你做靠山,你可也不能肆意而为,信口开河啊。”

    你这靠山还不如没有,江十一心里翻了个白眼,回了一个微笑回去。

    “莫弈,你多心了。”

    宋朝虽然心里有一把刀,可这姑娘长得却很甜美,笑起来甚至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即便是假笑也可爱甜蜜。

    “我当然知道这是大理寺,不会乱来的。”江十一道:“再说,我是不懂事的人么,我能在你的地方,给你添乱么?”

    一旁的侍卫,此时目不斜视的听着自家大人和未婚妻你侬我侬,不知他们心里此时只想一巴掌把对方拍晕过去。

    就在大眼瞪小眼中,手下兴冲冲地回来了,风一般的卷进大厅,来不及汇报情况先一指何洪林。

    “抓起来。”

    立刻有几个侍卫过去,一左一右地将何洪林按住。

    何洪林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为什么抓我,大人,我犯了什么罪……”

    “人赃俱获。”手下手里抱着一堆画轴,啪的往桌子上一着一堆画轴,啪的往桌子上一堆:“大人,这都是在何洪林家中找到的。是他伪造夏侯尚未出手的画作,藏在床下的一个暗格里,连他老婆孩子都不知道。”

    何洪林脸色刷一下白了,摇晃了一下,一屁股坐了下来去。

    “你们,你们搜了我家?”何洪林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左撇子。”手下扬眉吐气:“而夏侯被害,正是因为他发现了有人仿制他的画,在画上,你留下了一个特别的记号,用左手画的一处记号。”

    虽然这一夜下来,大家都怀疑是夏侯出了事,但毕竟只是怀疑,此时被手下说出来,众人还是都惊了,然后立刻远离何洪林,在他周围让出一片空地来。

    “诸位受惊了。”宋朝翻了翻从何洪林家中搜出的画:“你们可以回去了。”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也不敢在此议论,犹豫了一下,纷纷离开。

    一时间人都散尽,只剩下何洪林两眼血红。

    宋朝起身,在他面前转了转。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何洪林知道到了此时,已经再无隐藏的可能,不停地念叨:“我也不想杀他……”

    宋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咩⊙▽⊙)他对何洪林为什么会杀夏侯不感兴趣,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为了钱的那些事情。

    “十一。”宋朝道:“我十分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他是左撇子的。”

    他也进门就在观察众人,但是何洪林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破绽。

    宋朝一问,连何洪林也看了过来。

    何洪林一听江十一才是抓他的罪魁祸首,一万个不相信地道:“我虽然左右手都能运用自如,但自从进了京城,从未在人前用过左手。就连我妻儿都不知这个秘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十一自小聪慧,学习优秀一路高歌,早已经习惯了各种羡慕惊叹。但此时,跨时代的优越感还是让她骄傲了。

    她从桌上将刚才收来的卷子拿起,拍了拍。

    “因为左撇子有许多与生俱来的特征,每个特征都不是百分百,但每个特征都有一定概率。当所有的概率都集中起来的时候,最接近的那个人,就是最有嫌疑的。”

    宋朝错过了江十一的提问时间,不明所以,手下连忙凑过去,将江十一的那些问题一一的复述了。

    听完,宋朝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下,他不太好意思说,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左撇子有这样的特征,他怎么从未听过,也从未在什么书上见过。

    终究宋朝还是忍不住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江十一一直在等宋朝这一句话,她正色道:“其实,是这样的。”

    “?”

    “我小时候,遇见过一位老先生。”

    “?”

    “老先生说自己以前是个仵作,如今告老还乡,在穆林隐居。他与我投缘,教了我许多。”

    穆林镇便是这江十一的家乡,离京城何止千里迢迢。

    昨日江十一在宋府和宋夫人闲聊,和丫头闲聊,和一切能闲聊的人闲聊,重点不是了解现在的宋家和宋朝,而是了解过去的江十一。

    现在的宋府她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现在的宋朝她也需要眼见为实,但是过去的江十一,她必须尽快知道,这样才能不和之前的人设产生太大矛盾,或者想出理由去圆这个矛盾。

    果然,宋朝怀疑道:“你父母都是郎中,你虽然学医不成,也未听说还有其他老师。”

    江十一叹一口气:“验尸破案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之前确实不想说。”

    “那现在呢?为什么又想说了。”

    江十一幽怨道:“那还不是因为离家出走的这几天啊,过得实在是太惨了,还差一点丢了命。”

    宋朝满脸的不高兴:“谁让你瞎跑呢,我不过说你两句就瞎跑,自己受罪不说,还……”

    但是这话没说完。

    江十一奇道:“还什么?”

    “还差点丢了命。”宋朝生硬地坳过来,可不愿意让江十一知道他跪了一夜祠堂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想来想去。”江十一眼睛亮亮盯着宋朝:“离开宋府我现在无处可去,可我也不能白吃白喝,所以唯有尽自己所学,愿能帮你一些,也好心安。”

    宋朝狐疑地看着江十一,满脸都毫不遮掩的写着,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江十一坦然望回去,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两人深情对望半晌,外面手下实在忍不住敲了敲门,从门缝里往里撇了一眼,只见满屋子都是诡异的泡泡,胆大包天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总算是唤回了两人神游天外的心。

    宋朝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虽然你说的那些鬼话,我一句也不信。”宋朝竟然不是那么好糊弄:“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可以姑且一听。不过你在我身边,也不必非要做什么,只要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当然。”江十一满口答应:“我一定特别,特别,特别的老实。”

    宋朝只觉眉心直跳,但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破绽,点了点江十一。

    江十一跟着宋朝上了大半天班,回去之后,简直如同皇帝下朝一般,得到了宋家长辈迫不及待的关心和慰问。

    宋母先是立场明确地责怪了自己的儿子。

    “莫弈你太不应该了。”宋母握着江十一的手,看向儿子:“大理寺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带着十一一个姑娘家去做什么?何况她才从外面回来,又受了惊吓,你是故意还想吓她么?”

    真是知子莫若母,江十一在心里给宋母点了一个赞。

    “母亲,您多心了。”宋朝在母亲面前像大尾巴狼披着小白兔的皮:“儿子已经知道错了,怎么还会犯呢。这次十一和我一起去大理寺,因为说白日我总不在,晚上又不好多见,所以想要和我多在一起,多相处了解。”

    宋朝说完,深情看向江十一,江十一被看得低下头去。不低头不行,再和宋朝对视下去怕绷不住要吐了。

    “这样啊?”宋母将信将疑看向江十一。

    江十一低声道:“确实是我要跟去的,大理寺里虽然有些怕人,但有莫弈在,我也并不怕。”

    “父亲一见你,就说你有父母之风,胆大心细。”宋母微微一笑,拍了拍江十一的手:“大理寺你都不怕,可见父亲眼光果然不错。”

    宋夫人口中的父亲,便是宋朝的爷爷,宋府的老太爷。

    当年江十一的父母便是救了他和此时已经过世的老夫人,才有了这一段指腹为婚。也是他,在宋府里力挺江十一说一不二,说让宋朝跪祠堂,就得跪祠堂。

    提到宋老爷子,江十一顿时十分有底气,一脸感激道:“其实我家中骤变,一路过来心中十分忐忑。没料到爷爷和伯父伯母对我那么好,让我都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感激。”

    “你啊。”宋夫人笑道:“小小年纪不要有那么多心事,若是真有心,多去陪爷爷说说话,他老人家就开心了。”

    这自然是应该的,江十一欣然应着:“好的,伯母。”

    如果需要,她不但可以陪老爷子说话,还可以在祠堂的牌位前陪过世的老夫人唠嗑,只有宋朝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宋夫人闲聊一会儿,见江十一果然神情正常,并没有被吓着的样子,也就放了心,让他们回去吃饭休息。

    “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不用陪着我。”宋夫人挥手赶人:“去吧去吧,天冷了,多穿点,别着凉了。”

    两人哪里像是从未见过的未婚夫妻,简直像是感情深厚的新婚燕尔,一起别了宋夫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怡然居,转了个弯,到里面绝对看不见的地方了。两人迅速一左一右让开一步。

    宋朝嫌弃道:“看你糊弄母亲的样子,就知道你骗人惯了的,甜言蜜语装模作样,嘴里没一句真话。”

    “彼此彼此。”江十一嫌弃回去:“不过伯父伯母爱好和平,我们年轻人间的恩怨情仇,就不必让他们费心了。”

    祠堂是个好地方,宋朝听着爱好和平四个字,条件反射就觉得膝盖痛,当下不敢硬抗,默念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转身走了。

    江十一虽然寄人篱下,但也有自己小小院子,不必跟在宋朝后面,当下便拢了拢衣服回房。

    天气真的冷了,不过才十一月,但凉州城里气温骤降,按本地人的经验,要下雪了。

    苹儿将房门都关着,窗子开了些,生了一盆炭火:“江小姐,您是从南方来的,还没见过雪吧?”

    “……”江十一顿了顿:“啊对,我们那儿从不下雪,冬天也没这么冷,不过我和父亲出去过,在外面见过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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