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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凡夫俗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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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

    「加油~!油门踩到底。」

    贺天然看着两辆陆续接近的车,抬起护目镜,双手举起高声呐喊,都开始拍起手了。

    在他护了曹艾青两圈之後,余闹秋似乎是涨了记性,没再故意刁难,而现在两辆车并驾齐驱,竟是同时冲线,也不知道这场地待会有没有回放可以看一下。

    正在贺天然思索之际,两辆车竟在他眼前飞驰而过,他一愣,还在拍掌的双手一顿,然後立马是解开安全带直接在座位上就站了起来,猛然看向它们离去的方向!

    只见已经冲过终点线的曹艾青与余闹秋,不仅没有松开油门,反而引擎的咆哮声更加暴躁!

    终点线後,这是一条作为速度缓冲的长直道,而直道的尽头,是一面厚实高耸的废旧轮胎墙!

    一白一红两辆车,速度都逼近了各自车辆的极限,它们就像两匹失控的野兽,就那麽发疯般地朝着那堵墙冲了过去!

    「艾青!!!」

    贺天然在头盔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他想重新踩下油门追上去,但那飞速拉远的距离让他根本无能为力……

    赛车场的工作人员也瞬间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几乎是全体出动由室内朝赛道这边涌来,整个场地更是拉响警报,警铃大作,赛场上的喇叭有人在高声呼喊着减速的警示,而在那条终点之後的直道上,风从头盔的缝隙里疯狂灌入,橡胶轮胎在极速下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距离尽头的轮胎墙只剩下不到三百米、两百米……

    坐在红色卡丁车里的余闹秋,看着视线中越来越放大的黑色墙体,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而在她脑海里,此刻却像梦魇一般,疯狂闪回着发车前,曹艾青俯在她耳边,用那种轻柔放缓却又自信挑衅的嗓音,说出的那番话……

    ……

    ……

    「余小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曾经赢过我?」

    「以前天然为了利益选择过你,後来在南山甲地,你又成功逼得我彻底退出,当时你一定觉得你把控了人性,算准了死穴,是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吧?」

    「你以为我软弱,以为我好欺负,但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麽兜来转去,天然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

    你一直都没有赢过!」

    「你不相信?好啊,那不如我们再打一个赌,冲过终点线後的那条直道,尽头是墙,等我们过了线,咱们谁也不许松油门,谁要是先踩了刹车,谁就彻底消失在对方眼前,怎麽样?

    这一次,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为什麽我曹艾青,会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

    ……

    ……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疯子……曹艾青,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距离轮胎墙只剩下最後十几米的时候,那股直面死亡的恐惧,终於如排山倒海般彻底击溃了余闹秋所有的算计与虚荣,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右脚发了疯似地将刹车死死踩到了底!

    「吱——!!!」

    没有ABS的後轮瞬间抱死,红色的卡丁车在高速下彻底失控,车身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转,伴随着漫天的刺鼻白烟和尖锐的摩擦声,最终极其狼狈,极其屈辱地横在了距离墙面十几米远的地方。

    余闹秋被转得七荤八素,头盔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瘫软在座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而另一边,那辆白色的07号卡丁车,却依然在加速……

    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爱,需要巨大的勇气……

    所以勇敢,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发生在人生的哪个节点,它都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英雄主义。

    大多数人不能付出和给予爱,正是因为懦弱、虚荣、权衡、取舍以及……

    害怕失败。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那麽一小撮人,不会退缩!

    曹艾青的眼神在面罩下闪闪发亮,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直到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轮胎上的每一道纹理,在最後的一个极限位置,她终於猛地踩死刹车,同时双臂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将方向盘狠狠向左打满!

    「砰——轰!!!」

    一声巨响,白色的卡丁车在极限甩尾的姿态下,车身侧後方轰然砸进了轮胎墙!

    巨大的撞击力让几十个废旧轮胎冲天而起,橡胶碎屑和扬起的灰尘瞬间吞没了那辆白色的赛车。

    沉闷的巨响犹如一记闷雷,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也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

    几秒的沉寂後,「吱——」地一声响起。

    贺天然的黑车在十几米外拉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车还没停稳,他就连滚带爬地从座舱里翻了出来。

    这一刻,男人所有的理智与冷静,统统都被一种莫大的,即将要失去什麽珍贵之物的恐惧感所侵吞,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砸在地上,双腿发软却拼尽全力地朝着那片弥漫着白烟的废墟狂奔而去,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

    「艾青……曹艾青!」

    他冲进扬尘里,发疯般地扒开压在车身上的两个轮胎。当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赛车服的姑娘正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咳嗽时,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贺天然颤抖着双手帮曹艾青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膀,将她从严重变形的座舱里半抱半架了出来……

    曹艾青的头盔面罩在撞击中裂开了一道口子,白皙的额角被震碎的护目镜边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与她脸上的灰尘混在了一起,白色的赛车服上也蹭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灰土……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曹艾青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危险举动了吗?!你为什麽拿你的命开玩笑啊?!你以前从不这样的,你……」

    贺天然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颤抖与失控後的忧心。

    但曹艾青却反手,一把推开了男人的搀扶。

    姑娘的双腿还在因为剧烈的撞击而隐隐发软,但那张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上,没有丝毫劫後余生的恐惧……

    相反,在场外探照灯的冷光下,她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耀。

    她没有去看贺天然,而是看向那个刚被贺元冲与工作人员从红色卡丁车里扶出来,双腿还在打着颤的余闹秋。

    她抬起手,指着对面那个女人的方向,一向说话安静绵柔的曹艾青,在经历过这般生死较量之後,终於是扬起嗓门,高声呵斥,宛若雷霆:

    「余闹秋,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以为爱情是什麽?是你自以为看透人性後的低级算计吗?!」

    她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场就拔高一分,余音在在空旷的赛车场上空炸响,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汗毛直立:

    「你觉得我不够格,觉得你能取代我,可你呢?

    你不过就是个为了利益,宁愿躲在阴暗角落里,连爱人都需要反覆权衡利弊的懦夫!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有我曹艾青,敢把命拍在桌子上跟他贺天然跟到底!

    至於你,余闹秋!

    你这辈子,下辈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滚出我们的世界!」

    这番话,犹如几记响亮的耳光,余闹秋脸色惨白如纸,面对曹艾青这种赌上性命的疯狂与绝对的底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天然重新架起曹艾青,亦步亦趋地与自己擦肩而过,直至对方停住了脚步,踩在方才她在十几米远就踩下刹车的刹车痕迹上……

    余闹秋的耳边,再次传来曹艾青的喃喃一句:

    「在这个位置上,你……连她都不如。」

    说罢,曹艾青不再言语,只是脱力般地靠在贺天然的肩头,任由男人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一步步朝着场外走去。

    夜风吹散了赛道上的白烟与焦糊味。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没有高高在上的豪门博弈,也没有完美无瑕的圣人。

    有的,只有一个以直报怨俗人,为了守护所爱,义无反顾撞向南墙的——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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