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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难得的月色与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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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调侃道:“苏黜置使,本侯这样的安排和处置,您可还满意?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苏凌闻言,站起身来,先是朝钱仲谋郑重地拱了拱手,然后亲自提起石桌上的茶壶,为钱仲谋斟满了一卮茶,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钦佩与从容。

    “侯爷处置得当,公私分明,既全了世交之情,又明辨了忠奸是非,苏某心悦诚服!无以为敬,便以茶代酒,向侯爷敬上一卮,以表寸心!”

    钱仲谋见苏凌亲自为自己斟茶,又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畅快。

    他接过苏凌递来的茶卮,与苏凌手中的茶卮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风雨亭中,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暂时得到了缓和。

    然而,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两人饮完茶,放下茶卮,风雨亭中那短暂的、带着几分试探与周旋的融洽气氛,仿佛随着卮中茶汤的余温,渐渐冷却下来。

    钱仲谋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那笑容的意味,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从随意靠在石桌边沿的姿态,微微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带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专注的光芒,看向苏凌。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苏凌的衣衫,直抵他的内心深处。

    “苏黜置使......”

    钱仲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多了一层郑重。

    “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咱们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不是该聊一聊,那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提醒。

    “本侯希望,在说这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之前,你我还能像方才一样,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可别等会儿话说开了,伤了和气,那可就辜负了今夜这难得的月色与茶香了。”

    苏凌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坦然,还有一丝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平静。

    他端起茶卮,轻轻晃动了一下卮中浅碧色的茶汤,目光在茶汤表面流转的波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迎向钱仲谋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云淡风轻般的笃定。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苏凌放下茶卮,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正了正神色。

    “侯爷所言极是。有些话,确实该说清楚了。”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审慎。“不过,在侯爷开口之前,苏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仲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但说无妨。

    苏凌目光扫过风雨亭外那些肃立的银甲卫、红芍影女娘,以及自己带来的林不浪等人,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谨慎:“侯爷,接下来你我所要谈及之事,虽然事情本身或许并不算惊天动地,但有些关节,牵扯甚广,涉及的人物也不少.....”“苏某以为,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侯爷以为如何?”

    钱仲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苏凌的意思——接下来的谈话,的确会涉及到一些极其敏感的内容,无论是关于四年前的旧案,还是关于双方背后的势力,都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

    尤其是那些立场尚未完全明确的人,更不宜旁听。

    “苏黜置使所言极是。”

    钱仲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同。

    “本侯也一直想找个机会,与苏黜置使单独好好说说话。有些话,确实不适合让太多人听见。”

    他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一直静立等候的穆颜卿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兄长般的信任与吩咐。“穆妹妹,你带着红芍影的人,先退出风雨亭,到亭外二十步外,为本侯警戒片刻,如何?”

    穆颜卿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瞟了苏凌一眼,随即迅速收回,朝着钱仲谋躬身一礼道:“喏,谨遵侯爷吩咐。”

    她直起身,目光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最后看了苏凌一眼,那眼神中有关切,有叮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苏凌感受到了穆颜卿的目光,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会随机应变。

    穆颜卿这才转身,朝着那十名红芍影女娘打了个手势,低声道:“都跟我来。”

    说罢,便领着那十名女娘,鱼贯而出,退出了风雨亭,在亭外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背对风雨亭,呈扇形散开,警戒着四周的动静。

    钱仲谋见穆颜卿带人退下,亭中只剩下自己和苏凌,以及身后那两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银甲卫统领,这才笑吟吟地看向苏凌,目光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说,本侯已经表示了诚意,苏黜置使可还满意?

    然而,苏凌却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淡淡地,将目光投向了钱仲谋身后侍立的凌侗和周太平二人,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钱仲谋立刻明白了苏凌的意思,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却没有丝毫动怒,只是朝着身后的凌侗和周太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道:“你们两个,也先退出去吧。没有本侯的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风雨亭十步之内。”

    周太平闻言,脸上虽然掠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抱拳应道:“喏,侯爷。”便转身准备退出。

    但凌侗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反而上前一步,面带忧色,目光警惕地扫了苏凌一眼,沉声道:“侯爷!这苏凌功夫高强,远非寻常之辈!若末将等都退出亭外,万一他对侯爷不利......末将等救援不及,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侯爷三思!”

    钱仲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容置疑道:“胡说!苏黜置使乃是朝廷钦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当今天子!岂是那等鸡鸣狗盗、行刺暗杀之辈?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勿多言,速速退下!”

    凌侗被钱仲谋这番训斥,不由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委屈与不甘,但侯爷之命,他不敢不从。

    他只得愤愤地瞪了苏凌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敌意,然后才与周太平一起,转身大步走出了风雨亭,在亭外十步处站定,手按腰刀,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亭内的动静。

    苏凌对凌侗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钱仲谋见他的人已经全部退出风雨亭,这才重新看向苏凌,脸上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开口说道:“现在,苏黜置使可以跟本侯......”

    话未说完,苏凌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待”的手势,截断了钱仲谋的话头道:“侯爷少待......”

    苏凌转过头,目光望向身后,落在林不浪、陈扬、朱冉、吴率教、叶婉贞,以及地上被捆得如同死狗般的段威身上,朗声道:“不浪,你带着陈扬、朱冉、大老吴,还有婉贞嫂嫂,以及那个奸细段威,也都退出亭外,到穆影主她们那边去。记住,务必保证婉贞嫂嫂的安全,看死了那段威,不得有误!”

    林不浪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抱拳应道:“是,公子!”他转身,朝陈扬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吴率教却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道:“公子,俺们出去了,万一那姓钱的耍花样......”

    他话还没说完,林不浪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走了,只留下一句没好气的话道:“少废话!公子自有分寸!”

    片刻之间,风雨亭中,便只剩下了苏凌与钱仲谋二人,相对而坐。

    夜风拂过空荡荡的亭子,吹动两人面前的茶盏中,残余的茶汤泛起细微的涟漪。

    亭外,火把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斑驳的亭壁上。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以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苏凌这才重新看向钱仲谋,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而淡定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现在,这风雨亭中,只剩下侯爷与苏某二人了。确实清净了不少,正是好好说说话的好地方。”

    钱仲谋看着苏凌,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清退了所有人,将自己和他置于一个完全平等、完全私密的对话空间之中,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更加浓厚的欣赏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他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味,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清净了。清净了好。有些话,确实只有在清净的时候,才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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