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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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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绝人寰、此刻却罩满寒霜的俏脸,心中没来由地一涩。

    他没有如临大敌般摆出架势,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向穆颜卿那双妩媚却冰冷的眼眸,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穆姐姐......”

    苏凌依旧用了这个旧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真的......不能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么?”

    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难道今夜,真的只有刀兵相见,只有打过一场,才能解决问题?就不能......不打么?”

    苏凌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问。

    顿了顿,苏凌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也更直接,他望着穆颜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穆姐姐,你真的......要为了替荆南侯遮掩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证,为了他的一己野心,就要与我苏凌,兵戎相见,成为敌人么?”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痛楚与不解。

    “往日的种种......你我之间经历过的那些生死与共,那些携手并肩,那些......情分,穆姐姐,你就真的......不念丝毫了么?”

    连续三问,如同三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一下下割在穆颜卿的心上。

    苏凌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带着疲惫与沧桑,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穆颜卿心头那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南漳赠剑赠马时的洒脱与隐约情愫,渤海城生死相依的惊心动魄,阴阳教中相互扶持的默契,袭香苑和龙台城内短暂却铭心的温存,江南之约的朦胧期待......

    那些被她强行封存、刻意遗忘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苏凌平静却痛楚的追问,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她的心防。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放在滚油中煎熬,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柔肠百结,肝肠寸断。

    穆颜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能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冰冷。

    她如何能忘?那些记忆,早已刻骨铭心,是她晦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鲜活的色彩与温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凌此刻心中的痛,因为她的痛,只会更甚。

    可是......不能。

    父亲穆松苍老而忧虑的面容,在荆南侯府那看似精致、实则冰冷的“照顾”下日渐憔悴的身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钱仲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睛,仿佛就在暗处冷冷注视着这里。

    她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退缩,都可能成为父亲催命的符咒。

    她不能心软,不能犹豫,更不能在此刻,在可能存在的监视下,表现出任何对苏凌、对过往的留恋。

    那可是会害死父亲的!!

    巨大的痛苦与无奈,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可穆颜卿脸上,却不能有丝毫流露。

    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用更厚的冰层,将自己彻底冻结。

    穆颜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逼了回去。

    她抬起眼眸,看向苏凌,那双原本勾魂摄魄的杏眼,此刻虽然依旧美丽,却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绝情,只有那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挣扎。

    “苏凌......”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酥软,却干涩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她看着苏凌,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过,下次再见,我们便用剑打招呼吧。”

    穆颜卿轻轻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今夜,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妥协,也绝无可能各自退让半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

    穆颜卿缓缓抬起一只如玉的纤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软剑剑柄之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苏凌的心猛地一沉。

    “苏凌,出剑吧。”

    苏凌浑身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

    他看着穆颜卿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眸,看着她按在剑柄上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心底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凌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南漳的月光,渤海的血火,阴阳教的诡异,红绡幔帐的旖旎......那些同生共死、携手并肩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带着温度,带着悸动。

    这一切,他从未忘记,更从未想过要忘记。

    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苏凌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一丝沧桑,他望着穆颜卿,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凄然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穆姐姐......用剑?对你出手?”

    苏凌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痛楚。

    “穆颜卿,我苏凌......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我也不可能这样做。”

    苏凌的目光紧紧锁住穆颜卿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壳,看到她的心底。

    “穆颜卿......你告诉我,你难道就真的能做到么?”

    不等穆颜卿回答,苏凌像是要将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年南漳,你赠我细剑,赠我烈马,赠我白衣......渤海城中,你我深陷重围,九死一生,是你与我并肩杀出......阴阳教总坛,诡谲凶险,是你我相互扶持,共进同退......还有袭香苑中,你我......”

    他顿住了,有些话,终究难以在此情此景下完全宣之于口,但那份情意,彼此心知肚明。

    “这一切,穆颜卿,我苏凌忘不了,一刻也不敢忘!难道你......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当作从未发生过么?!”

    “还有你我江南之约,红芍之期......难道这些,这些所有的一切......在你心里,就真的都不做数了?就真的要在此刻,拿起刀剑,拼个你死我活吗?!”

    苏凌的话,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针,扎在穆颜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每一个字,都勾起一幅画面,一段回忆,一丝温暖,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痛楚和更深的绝望。

    穆颜卿心如刀绞,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可她不能。

    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

    “够了!苏凌!你不要再说了!”

    穆颜卿几乎是嘶喊出声,打断了苏凌的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被她强行用冰冷包裹。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苏凌那痛楚而深情的眼眸,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崩溃。

    “那些都过去了!早就过去了!”

    穆颜卿转回头,逼视着苏凌,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冷得像腊月寒风。

    “都不做数了!不算了!我穆颜卿根本......不屑一顾!”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急又快,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斩断所有的牵连,也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奢望。

    “苏凌,你满意了吧?!”

    穆颜卿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今日,你若识相,便将叶婉贞和段威留下,带着你的人,离开京都,永远不要再管京都之事!否则......”

    穆颜卿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寒意。

    “你我之间,便只有一刀两断!恩、断、情、绝!”

    她看着苏凌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心中痛得无法呼吸,可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艳丽、也无比冰冷残酷的笑容。

    “苏凌,你肯定做不到吧?你放不下你的道义,你的朋友,你心中的所谓‘正道’......”

    穆颜卿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剑身如秋水,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指向苏凌,也指向自己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那就出剑!”

    “用你手中的剑,把你眼中我这个祸国殃民、助纣为虐的‘妖女’......”

    穆颜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自毁般的快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凌,嘶声道:

    “杀、了、我!”

    “苏凌!你出剑啊——!”

    凄厉的喊声,在山坳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

    月光下,她持剑而立,泪流满面,却笑得凄艳如血,仿佛一朵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红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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