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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风云涌动的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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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怀疑!”

    “因为他们对钱伯符的突然暴毙心存疑虑,对钱仲谋的继位并非全然信服!”

    “他们与钱伯符合作多年,深知其为人勇武刚毅,身体强健,突然暴毙本就蹊跷。而钱仲谋继位后的种种作为,包括对兄长子嗣的变相禁锢,更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他们或许没有证据,也不敢公然反对钱仲谋,但这种暗中的同情与保护,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和制衡。他们是在观望,也是在为钱氏正统保留一丝血脉和希望。”

    “这股力量的存在,恰恰说明了钱仲谋的统治基础,在荆南最核心的门阀阶层中,并非铁板一块,其合法性是受到潜在质疑的。”

    浮沉子听得连连颔首道:“不错,门阀大族最重正统与利益。若钱仲谋得位正,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岂会去关照失势的孤儿寡母,平白得罪新主?这种反常的‘怀旧’,正说明他们对钱仲谋上位过程的‘不认可’。”

    “最后,也是最能压制钱仲谋,让他不敢对嫂侄真正下死手的原因——他的亲生母亲,孙国太的态度。

    “老太太身体硬朗,地位超然,在宗族和旧臣中威望极高。她最疼爱长子钱伯符,对长孙钱浚和儿媳顾氏爱屋及乌,全力维护,经常接入自己府中居住,明确要求钱仲谋必须善待。”

    “钱仲谋或许狠辣,或许野心勃勃,但对这位生母,至少在明面上必须保持‘孝顺’。孙国太的存在,就像一道护身符,暂时保住了顾氏母子的安全和基本尊严。”

    “但反过来想,孙国太为何要如此?仅仅是因为疼爱长孙?恐怕不止。她是否也对长子的突然离世心存疑虑?是否也对次子有些许不放心?她将顾氏母子护在羽翼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对次子的无形警告和制约?”

    “只要孙国太在一日,钱仲谋就一日不能彻底对兄长的血脉下手,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孙国太心中,或许也未必全然相信次子对此事毫无瓜葛,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长子留下的这一点骨血,也是在维护她心中的某种‘正道’。”

    苏凌总结道:“守卫离奇死亡,是灭口心虚;对嫂侄虚伪厚待实为软禁架空,是忌惮正统;门阀旧族暗中保护遗孤,是怀疑与不认同;生母强势维护,是亲情也是制约......”

    “这四点,如同四面镜子,从不同角度,都映照出同一个事实——钱仲谋的荆南侯之位,得来并非全然光明正大,甚至极有可能沾染了至亲的鲜血。”

    “他心中有鬼,所以才会对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斩尽杀绝;他得位有亏,所以才会对合法的继承人心存忌惮,竭力压制;他根基有瑕,所以才会连母亲和本土门阀都无法完全信任和掌控。”

    他看向浮沉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样一个靠着非常手段上位,且时刻感受到来自内部潜在威胁的枭雄,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是动摇他统治根基的事情被揭露,是有人翻旧账,是有人试图挑战他权力的‘合法性’。”

    “四年前京都那桩牵扯到荆南高层的赈灾贪腐旧案,一旦被深挖,天知道会拔出萝卜带出什么泥,会不会牵连出更早的、更见不得光的秘密?会不会给那些本就对他心存疑虑的势力——比如他侄子,比如四大门阀以口实和把柄?”

    “所以,钱仲谋才会如此紧张,如此不惜代价,甚至派出他最信任、也可能是最锋利的刀——穆颜卿,说动无上宗师策慈,两方联手前来京都龙台。”

    “钱仲谋是想将这件事彻底捂住,将一切可能威胁他权位的人或事,扼杀在萌芽之中。”

    浮沉子听完苏凌这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分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上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如此说来......”浮沉子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

    “穆颜卿此次前来,肩负的使命,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和复杂。她不仅要掩盖罪证,可能还涉及到维护钱仲谋那并不稳固的权位根基,震慑内外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

    “而策慈......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不仅仅是两仙坞掌教那么简单。这潭水,比道爷我想的,还要浑,还要深啊。”

    他看向苏凌,眼神复杂,既有一丝佩服,更有浓浓的忧虑。

    “苏凌啊苏凌,”浮沉子叹道,“你能从道爷我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来的零碎旧闻里,分析出钱仲谋得位极可能不正,甚至推断出那夜‘刀声烛影’的大致轮廓,这份心思,这份洞察,道爷倒是真就有些服气。”

    “既然如此,你应当明白,如今的荆南,远非铁板一块。表面上看,钱仲谋是六州之主,一言九鼎,但实际上,荆南这块棋盘上,最少也坐着五方弈手,彼此牵制,暗流汹涌。”

    “五方?”

    苏凌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错,五方势力,或者说,五大派系。”

    浮沉子伸出五根手指,开始一一数来,神色认真。

    “这第一大派系,自然就是明面上实力最强、占据大义名分的荆南六州之主——荆南侯,钱仲谋。他是棋盘的执棋者之一,也是最大的庄家,手握军政大权,名正言顺。”

    “那第二大呢?”苏凌追问道。

    “第二大,便是盘踞荆南百年,根深蒂固的江南四大门阀——穆、顾、陆、张!”

    浮沉子屈语气带着几分提醒道:“尤其是穆家,额......你那小亲亲穆颜卿便是出身此门。”

    “其父穆松,便是当代穆氏族长,当年老侯爷钱文台的头号谋主,钱伯符时期更是位高权重的核心重臣。”

    “这四家,是钱氏能在荆南站稳脚跟的首功之臣,更是掌控着荆南大半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钱仲谋继位后,对他们是既用且防,明升暗降,逐渐将他们排除出了最核心的决策圈,但即便如此,他们在荆南的影响力依旧无孔不入,底蕴之深厚,连钱仲谋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表面上还得礼让三分。”

    “而且,你别忘了,那位强势的孙国太,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作是倾向于或者说同情这四大门阀与先侯旧臣一派的,毕竟她的长媳顾氏,可也姓顾。所以这股势力,潜藏的能量极为惊人。”

    苏凌缓缓点头,门阀的力量,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觑,尤其是在荆南这种相对安定、传承有序的地方。

    “第三大势力,便是‘荆南新贵勋’。”

    浮沉子缓缓道:“以荆南水军都督周怀瑾,还有侯府军师祭酒鲁子道为首。”

    “这些人多是钱仲谋继位后,为了制衡旧有门阀势力,亲自提拔、栽培起来的心腹干将。”

    “周怀瑾文武全才,掌管着荆南赖以自保甚至图谋进取的命脉——水军;鲁子道心思缜密,沉稳老练,是钱仲谋处理内政的得力臂助。这股势力崛起时间虽短,但势头很猛,掌握着实打实的军权和部分政务实权,已经成为荆南政局中不可忽视的一股新锐力量,是钱仲谋真正倚重的嫡系。”

    苏凌闻言,会心一笑道:“这两位大神......我自然清楚......”

    “那第四方呢?”苏凌又问道。

    “第四方......”

    浮沉子伸出四根手指道:“便是以如今已然成年的先侯嫡子钱浚,以及他母亲顾氏为首的‘先侯旧臣’派。”

    “这些人大多是当年追随钱伯符打天下的老臣、旧部,资历老,名望高,在军中和地方上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钱伯符死后,树倒猢狲散,钱仲谋虽然爱惜名声,没有对他们进行清洗,却也逐步将他们边缘化,给了不少虚衔高位,却剥夺了实权。”

    “如今十几年过去,这一派早已式微,许多人也心灰意冷,只求能安稳度日,保住家族富贵。但他们心中对先主钱伯符的忠诚与怀念,对钱仲谋的微妙态度,以及与顾氏母子的天然联系,使得他们依然是棋盘上一股不可完全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在道义和情感上,他们倾向于钱浚。”

    “只是目前,他们缺乏足够的力量和明确的领头人,只能算是潜流。”

    苏凌若有所思道:“钱浚渐渐长大,且已显露不甘之态,这股潜流,未必不会重新涌动,甚至寻求与同样被钱仲谋忌惮的四大门阀暗中合流。”

    “谁说不是呢。”浮沉子点点头,伸出最后一根手指,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最后一方,也是最特殊的一方,便是道爷我如今挂名混日子的地方——两仙坞,以及我那位......嗯,掌教师兄,策慈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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