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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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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子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声,碗筷都跳了起来。

    “谁说季强没亲人?!”老爷子瞪着眼睛,声音震得房顶都在抖:“我和你妈都是季强的亲人!既然你把国外说得那么好,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崔晓红没想到老爷子会发这么大火。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眶一红,捂着嘴跑了出去。

    “晓红!”老太太在后面叫了几声,然后冲崔国民喊道:“国民快去!把你姐追回来!快去啊!”

    崔国民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老太太罕见地对崔老爷子发了火。她指着老爷子,手指都在颤抖:“老头子!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是把她给我气跑了,我跟你没完!”

    崔老爷子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老伴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没吭声。

    李小珍跟崔梦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是先安慰老爷子还是安抚老太太。

    二胖坐在那里,一改往日的贪吃模样。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自语:“妈,我还在呢。”

    ……

    一直到下午,吃年夜饭前,崔国民才把崔晓红带回来。

    崔晓红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走到崔老爷子面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子,您别生气。”

    崔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回来就好。吃饭吧。”

    崔晓红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的。虽然桌上还是那满桌的菜,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大家各怀心事,谁都没怎么说话。老太太给崔晓红夹菜,崔晓红就默默地吃。二胖几次想跟妈妈说话,但看着她那张疏离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草草收场后,秦浩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离开。

    夜色已深,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冷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秦浩回到出租屋,刚推开门,霍东风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他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看到秦浩,他欲言又止,搓着手,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想问崔晓红?”秦浩直接戳破。

    霍东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看出来了?”

    “你那点事儿全写脸上了。”秦浩把大衣脱掉,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你啊,没戏。人家已经在日本重新组建家庭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霍东风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一阵子,他才动了动。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十几年了。人家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凭啥等我啊。我算老几。”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硬撑了。把宏伟叫上,一起喝点儿吧。大过年的,咱兄弟几个聚聚。”

    “嗯,喝点儿。”霍东风点点头,挤了挤眼睛。但还是有一滴漏网之鱼,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浩装作没看见,转身进了厨房。

    他做了几道简单的下酒菜——拍黄瓜、花生米、炒鸡蛋,还有一盘从店里带回来的卤味。还没等端上桌呢,霍东风跟宏伟就已经开喝了。

    一瓶散篓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瓶子见底了。霍东风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眼神迷离。

    秦浩把菜端上来,自己也倒了一杯。

    霍东风一只手搭在秦浩肩膀上,舌头有点大:“兄弟,我跟你说。听到崔晓红在日本结婚的消息,我第一反应确实是有些心酸。但是说实话,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秦浩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要是她真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拿什么报答人家?”霍东风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谢谢她。真的,谢谢她。至少她给我留下了二胖。”

    “以后,我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把二胖带好。也不图他光宗耀祖,只要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霍东风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秦浩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板着脸说:“兄弟,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霍东风愣了愣。

    “你现在才多少岁?四十出头!人生还有大把时光,大把机会等着你!”秦浩认真地说:“现在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你得把失去的这十年给挣回来!不为你自己,也为二胖。你要让他以你为荣,而不是觉得自己有个没用的爹。”

    “大哥,我觉得季强兄弟说得没错。”宏伟也在一旁帮腔:“咱就算是为了二胖,也要做出点成绩来。将来就算二胖文不成武不就,还有咱们给他兜底啊!”

    霍东风闻言,眼里重新又有了光。那光芒越来越亮,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他一挥手,狠狠地说:“好!那咱们兄弟往后就劲往一处使,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

    “这才像话!”秦浩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干!”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大年初三,崔晓红就返回了日本。

    她走的那天,老太太送到巷子口,抱着她哭了很久。崔晓红只是拍拍母亲的背,说:“妈,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接您去日本住。”

    老太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崔晓红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老太太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崔老爷子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失落。

    回到屋里,老太太三天没跟崔老爷子说话。

    无论老爷子说什么,她都当没听见。做饭只做自己的,吃饭端到自己屋里吃。

    老爷子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拧紧——这是他惯用的“求和”方式。每次惹老太太生气,他就把酱油瓶、醋瓶、油瓶全都拧得紧紧的,等着老太太来开。老太太拧不开,自然就得跟他说话。

    换做以前,老太太也就借坡下驴了。可惜这回,这招适得其反。

    老太太看到那些拧紧的瓶瓶罐罐,更生气了。她直接把东西收拾收拾,去了崔国民家里住,把老爷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连饭都不给他做。

    过了两天,在崔国民夫妇的合力劝说下,老太太才消了气,搬回来住。但她还是不怎么跟老爷子说话,只是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放在桌上,也不叫他。

    老爷子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吃着,还说:“老伴儿做的饭就是香。”

    老太太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绷住了。

    ……

    过完年后,崔老爷子到鼎庆楼上完了最后半个月的班。

    其实年前他就可以直接办退休的。六十整,干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但是老爷子对鼎庆楼的感情太深,舍不得就这么走。硬是要站完最后一班岗,把每件事都交代清楚,把手里的活都干完。

    最后一天下班时,他站在鼎庆楼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徐世昌亲笔题写的牌匾,一百多年了,历经风雨,依然挂在门楣上。他从十六岁当学徒起就看着这块牌匾,看了四十多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牌匾的边缘,像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老伙计,我走了。”他轻声说:“你好好待着,替我看着这店。”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远。

    身后,鼎庆楼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崔老爷子退休之后,接替他的汤经理终于正式上岗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第一天上班就穿得油光水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鼎庆楼门口,叉着腰,看着那块牌匾,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先是借着“开源节流”的名头,把后厨的物资采购权给抓在手里。以前是大师傅自己去市场挑菜,选最新鲜的。现在不行了,得通过他指定的供应商,价格还比以前贵。

    后厨的大师傅是崔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新来的供应商送来的菜,都是蔫的;送来的肉,都是冻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找到汤经理理论。

    汤经理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大师傅的质问,眼皮都没抬:“这是公司的规定,你有什么意见?不服从管理就走人。”

    大师傅哪受过这个气?他当场把围裙一解,往桌上一摔:“走就走!老子不干了!”

    汤经理二话不说,从外面弄来了一位“大厨”。据说是在南方大饭店干过的,手艺了得。

    结果那位“大厨”做出来的菜,老顾客一尝就皱眉头。味道不对,火候也不对。

    从那以后,鼎庆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一到饭点就排队的盛况没了,现在稀稀拉拉几桌,有时候一整天都没几个人。服务员们闲得发慌,只能聚在一起聊天。

    崔老爷子听说了,急得团团转。他跑到鼎庆楼门口,看着里面冷清的样子,心疼得直跺脚。他想进去跟汤经理理论,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已经退休了,不是经理了,没资格管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长长地叹气。

    秦浩站在蛋糕店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着大腹便便的汤经理每天从鼎庆楼进进出出,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秦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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