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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门口的气氛有些诡异。
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一字排开,停在监狱大门对面的马路边。车子擦得锃亮,黑色的漆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秦浩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距离监狱大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单脚撑地。他看了看手表。
目光扫过那三辆皇冠车,眉头微皱。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看,能看到车里坐着不少人,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穿着皮夹克,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不善。
目光移开,秦浩注意到监狱围墙角落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个中年男子,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且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工作服,脚上是双磨破了边的解放鞋。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狱大门。
这人虽然衣着落魄,但身姿挺拔,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轮廓,明显是练过功夫的。
过了一刻钟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先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狱警,然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宽,骨架很大,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剃着平头,脸上透着一股沧桑的气质,五官硬朗,眼神清亮,没有长期坐牢的人那种麻木和颓废。
他走出大门,站在门口,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狱警鞠了一躬,很诚恳的样子。狱警冲他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子这才转身,真正跨过监狱那道象征自由与禁锢的分界线。
就在他双脚都踏出监狱大门的瞬间,最前面那辆皇冠车的后座门开了。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的男子晃晃悠悠下了车。
“大哥!我想死你了!”大背头男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霍东风,声音很大,带着夸张的热情。
拥抱过后,他松开手,转头冲身后三辆车里的人喊:“都特么愣着干嘛?叫大哥!”
“大哥!”
三辆皇冠车上的混子全都下来了,足有十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着霍东风鞠躬,声音洪亮。
这阵势,确实够排场。
霍东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的男子,仔细辨认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二美?”
“是我啊大哥!”二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还算端正但带着江湖气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嘿嘿,这些年变化是有点大。”
霍东风看着二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排小弟,还有那三辆锃亮的皇冠车,点点头:“混得不错嘛。这都是跟你混的?”
“没错,都是跟我混的!”二美很得意,大手一挥:“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大哥你的小弟!你一句话,让他们干啥就干啥!”
说完,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霍东风身上,又把墨镜摘下来给霍东风戴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重获自由!我得给你整得排场点儿!带他们来见见世面,认认大哥!”
霍东风看了看一旁皇冠车,问:“这车不错。拉达还是乃兹?”
他记得七十年代那会儿,东北的小汽车基本都是苏联那边弄来的。拉达、乃兹、莫斯科人、伏特加,这四个品牌因为油耗高、故障率高,被戏称为“东欧四大破”。
二美哈哈大笑,拍着车身:“大哥,这不是苏联车,这是日本车!丰田皇冠!现在谁还开那些破玩意儿啊!”
“这车都是咱们的。”
霍东风愣了一下,弯腰仔细看了看车标,确实是丰田的标志。他有些惊讶:“现在……私人也能买车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进去那会儿是1983年。那时候汽车是计划物资,只有单位才有购车指标,私人根本买不到。
“早就放开了!”二美得意地说:“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私人小汽车!”
霍东风看着这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了。
二美说着,就要请霍东风上车:“大哥,走!我已经在最好的饭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洗尘!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霍东风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霍东风。”
声音很平静,不高,但很清晰。
霍东风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起来很干净,眼神清澈,但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你是……”霍东风问。
“你小舅子崔国民让我来接你。”秦浩说。
霍东风闻言,脚步一顿。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审视。几秒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二胖说的那个季强?教他写字那个?”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车吧,这个点二胖马上放学了。”
霍东风心里一暖。儿子……他下意识地想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和墨镜还给二美——穿着这身行头去见儿子,太浮夸了,不像个正经父亲。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就一件破军大衣,里面是监狱发的囚服改的便服,脚上是双旧布鞋。这幅落魄的模样去见儿子,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他犹豫了。
“二美,这衣服借我使使,我先去看儿子。”霍东风拍拍二美的肩膀:“回头咱们再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我得先见儿子。”
二美见霍东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打量了秦浩一阵,眼神不善:“你就是季强?”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回那事,多谢了。”
“要谢你就谢大哥吧。”二美撇撇嘴:“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帮你的。”
他确实没把秦浩当回事。在他看来,秦浩就是个开蛋糕店的小老板,根本上不了台面。
霍东风被二美一提醒,想起这事,于是问秦浩:“那事现在怎么样了?郭大炮放出来了吗?”
他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在里面是什么滋味了。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虽然他跟郭大炮素不相识,但也不愿意有人含冤入狱,受那份罪。
“暂时还没放出来。”秦浩如实说:“不过至少现在能证明,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是有合理性的,警察正在寻找新的证据。只要找到真凶,或者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清白,应该就能出来了。”
霍东风闻言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监狱里,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有些人明明没罪,但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被人陷害,就一直关着,甚至判刑。郭大炮这个案子,能有转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顿,看向秦浩身后,眼睛亮了起来:“宏伟!”
站在墙角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几步就到了霍东风面前,二话不说,给了霍东风一个熊抱。
“大哥!”宏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霍东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红:“宏伟!好兄弟!你……你都挺好的吧?”
宏伟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声音低沉:“混得不行,给大哥丢脸了。”
霍东风看着宏伟——十多年不见,宏伟老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脚上的解放鞋,鞋头都开了胶。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他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拍了拍宏伟的肩膀:“没事儿,现在大哥出来了,日子会好起来的。咱们兄弟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
宏伟重重点头,眼圈更红了:“嗯!”
二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身边虽然簇拥着一大帮所谓的“兄弟”,每天前呼后拥,吃香的喝辣的,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兄弟”看中的是他的钱、他的势。真正能交心的,一个都没有。如果他跟霍东风换一个处境,他进去十年,出来一无所有,还有多少人会来接他?还有多少人会叫他“大哥”?
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些羡慕霍东风。虽然坐了十年牢,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真正的兄弟,记得他,等他。
“二美,走了啊。”霍东风冲二美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秦浩说:“兄弟,走吧,去看我儿子。”
他转身就要往秦浩的自行车后座上坐。宏伟见状,也一步跨上前,直接跳上了自行车的前杠——那根横梁。两人都是大个子,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自行车猛地往下一沉,车把都晃了晃。
秦浩双脚稳稳撑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把住了车把。
二美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冲霍东风挥了挥手:“好,大哥!回头我去找你喝酒!”
“好,我等着!”霍东风回头喊了一声。
自行车骑出去几百米,霍东风坐在后座上,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了,他终于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见到儿子了。
他看着前面蹬车的秦浩,心里有些诧异。自行车载着两个人,四百多斤的重量,一般人都把不住方向,更别说骑起来了。可秦浩骑得很稳,速度也不算慢,呼吸均匀,显然很有力气。
“兄弟,以前练过?”霍东风问。
“练过几年形意拳。”秦浩淡淡说道,头也没回。
霍东风眼睛一亮。
“我跟宏伟练的是八极。”霍东风来了兴致:“哪天有空,切磋切磋?”
“行。”秦浩答应得很爽快。
霍东风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看秦浩更顺眼了。习武之人,就该这么爽快,不扭捏。
“兄弟,我听二胖说了,你对他很照顾,教他写字,辅导他功课,还给他蛋糕吃。”霍东风认真地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霍东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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