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户人家生怕他们把换房的事给搅黄了,连忙把他们拉到一旁。
“不赶时间,不赶时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赔着笑说:“你们慢吃,我们等着。”
杨母气得脸都绿了,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
“猖狂!小人得志!这么多长辈在这坐着呢,他倒好,自顾自在那吃饭……”
“我的姑奶奶,您就少说点吧。”旁边的邻居压低声音劝道:“小心把人给得罪了,把换房的事给搅黄了。”
“哼!”杨母气哼哼地瞪了秦浩一眼。
秦浩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面条要嚼十几下,时不时还夹点咸菜,喝口汤。一碗面,他足足吃了半个小时。
杨母的脸色从绿变红,从红变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杨父也是脸色难看,但碍于邻居们的面子,只能忍着。
终于,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土地使用证都带来了吧?”
其余几户都十分配合地拿出土地使用证,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但是到了杨母这里,她却哼了一声:
“没有。”
秦浩挑了挑眉:
“那就没办法了。几位请回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母顿时气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故意刁难我们是吧?”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李玉香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被秦浩抬手制止了。
秦浩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杨母:
“我没有刁难任何人。换房的条件我早就说清楚了:必须有土地使用证,产权清晰。你们没有证,这房子换不了。我不想花了这么多钱,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你……”杨母气得说不出话。
其余几户邻居见状,连忙对秦浩说:
“小秦,你看啊,我们这土地使用证都在呢,要不换我们的……”
杨母见十几年的邻居竟然要把自己甩开,指着几人破口大骂: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就是耍你们的!你们还在这给他捧臭脚,贱不贱啊!”
“杨大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李玉香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我儿子拿楼房换四合院,本来就吃亏了,还不能提点要求?你没有土地使用证,也别冲我们发火啊。要怪啊,就怪您当年事做太绝!”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戳杨母的心窝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玉香大吼:
“你瞎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秦浩挡在母亲面前,冷冷地看着杨母:“谁做了亏心事,谁心里清楚。”
杨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秦浩脸上扇去。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秦浩的脸,就被秦浩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浩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杨母手腕生疼。他盯着杨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可不是你们杨家六兄妹,任由你揉捏。要耍威风,回你们家去!”
说完,他用力一推。杨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杨父眼疾手快扶住她,差点摔倒在地。
“好,好得很!”杨母站稳身子,指着秦浩,气得浑身发抖:“我倒要看看,你能风光多久!”
“肯定比你们活得久。”秦浩淡淡地说。
杨父杨母在几个邻居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到门口时,杨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李玉香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
“这俩人心胸可不怎么宽广,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妈,你放心吧。”秦浩扶着母亲坐下,语气轻松:“改革开放都第四个年头了,现在不是他们逞凶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胡同里谁不知道?我爸、叶菲她爸,史小娜她爸妈,都没少在他们手里吃苦头。现在时代变了,他们还想像以前那样欺负人,门都没有。”
李玉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
另一边,杨父杨母回到家,气得脸色铁青。一进门,杨母就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反了!反了!一个小辈,竟敢这么对我!”她咆哮着,声音尖利刺耳。
杨父也是脸色难看,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没过多久,六个子女都被叫了回来。大姐杨树枝、二姐杨树叶、三姐杨树影,还有三个儿子杨树森、杨树林、杨树茂,全都聚在客厅里,看着暴怒的父母,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说吧,这事怎么办!”杨母一拍桌子,瞪着六个子女。
老四杨树森狠狠一拍桌子,站起来:
“太不像话了!咱妈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还敢跟咱妈动手!哥几个抄家伙,找他算账去!”
他这话说得义愤填膺,一副要为母亲出头的架势。
杨父杨母十分满意,杨母更是连连点头:
“这还有点儿我们杨家长子的风范!”
然而,杨树茂却支支吾吾地开口:
“爸,妈,我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老秦。人家只是不给换房,您也没必要骂人家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母打断了。
杨母指着杨树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好你个傻茂!你爸妈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向着外人说话!你还是人吗你?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还不如把你丢到什刹海淹死得了!”
杨树森和杨树林俩兄弟也纷纷把矛头对准杨树茂:
“就是!傻茂,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爸妈白养你这么大了!”
杨树茂被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他心里憋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那是他的父母。
就在一家人闹成一锅粥时,大姐杨树枝轻咳一声,开口了:
“爸,妈,你们是不是忘了,开年还得让傻茂跟着人家去广州挣钱呢?你们把局面闹得这么僵,就不怕人家不带傻茂去广州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杨父杨母头上。
两人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是啊,他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儿子还要跟着秦浩去广州发财呢。要是把秦浩得罪死了,儿子去不了广州,那他们指望谁挣钱?
顿时,杨树森和杨树林都闭了嘴。他们还指望着将来弟弟发了财,能拉他们一把呢。要是去不了广州,一切都白搭。
杨父杨母也没了脾气。杨母擦了擦眼泪,悻悻地说: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算了就算了吧。”杨树枝劝道:“为了这点事,耽误了傻茂的前程,不值当。”
杨父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这事儿以后别再提了。”
杨树茂忍不住偷偷冲大姐竖起大拇指。杨树枝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这场风波,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但事情还没完。杨父杨母虽然偃旗息鼓了,但那几个邻居却不爽了。本来可以住进舒舒服服的楼房,结果就因为杨父杨母,全毁了。从那以后,几个邻居就没少给杨父杨母脸色看,见面也不打招呼,背后更是没少说闲话。
杨母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理亏的是她。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春。房管局正式上班后,秦浩就带着之前谈好的十户人家,去办了过户手续。
一共是三套院子——一大一小两套四合院,再加上叶菲家的那套小院子。手续办得很顺利,秦浩拿到了房产证,那十户人家也拿到了新楼房的钥匙,皆大欢喜。
叶菲的父亲叶清远也特意请了假回来,办完手续后,又匆匆赶回单位。临走前,他握着秦浩的手,郑重地说:
“小秦,谢谢你。这事儿,我们叶家欠你一个人情。”
“叶叔叔言重了。”秦浩笑着说:“各取所需,谈不上欠不欠的。”
叶清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办完所有手续,秦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就准备出发去广州了。
临行前一天,他在家里收拾行李。李玉香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到了那边,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吃饭要按时,别饥一顿饱一顿的。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妈,我知道了。”秦浩笑着应道:“您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妈没事。”李玉香说着,眼圈却红了:“就是……就是舍不得你走。”
秦浩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母亲:
“妈,等我那边稳定了,就接您过去住。”
“不用不用。”李玉香连忙摆手:“我在这儿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挺好的。你忙你的事业,不用管我。”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的士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秦浩拎起行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李玉香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消失在拐角处。
李玉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屋。屋里空荡荡的。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儿子有出息,是好事。她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
机场候机厅里,秦浩、赵亚静、谢老转、杨树茂四人坐在一起,等待着登机。
杨树茂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听说飞上天可快了,几个小时就到广州了!”
赵亚静忍不住笑骂:
“瞧你那点出息。坐个飞机而已,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杨树茂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等今年过年回来可以好好吹一吹了。”
秦浩笑着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好好干,等到今年过年回家,你会发现,坐飞机是最不值得吹的事情。”
杨树茂挠了挠头:“还能有比坐飞机更值得吹的?”
秦浩跟赵亚静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傻茂啊傻茂,能不能有点出息,以后啊就跟着我们好好干,亏待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