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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死马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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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

    “八月二十四啊。”

    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八月二十四?!真的?”

    那家丁像看怪人一样看着她:“这还有假?”

    难怪孙眠已经被下葬了,距离他落水已经过去四天了。

    可她在冥界分明才过了几个时辰,看来冥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相差悬殊,半个时辰就近乎一日。

    难怪白无常如此反对他还阳,对于冥界来说,他几乎是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抓了回来,哪里值得折腾这一回。

    离开孙府,骆蝉衣拍了下坛子,说道:“只能去你家.祖坟了。”

    片刻,坛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都埋了,还……行吗?”

    “谁让你非得躲桥底下,还得我们耽误了时辰。”

    孙眠有些懊丧:“我当时就是不想投胎,也不知道你会来。”

    骆蝉衣叹了口气:“好歹是你自己的身体,凑合用吧。”

    秋雨中,她抱着坛子,根据孙眠的指引,朝着福星镇北面一路疾行。

    孙家的祖坟就坐落在不依山的半山腰上,孙家的后人把上山的路打理成了十分规整的阶梯,她没费多少工夫就登了上来。

    所幸无人看守,只有大树上落着的几只黑鸦,断肠似的加了几声,扑簌簌地飞走了。

    孙眠的坟无疑是其中最新鲜的一座,她来到坟前,只见供台上还摆放着没有腐烂的瓜果贡品,周遭萦绕着无数飞蝇。

    她将坛子放到了地上,把刚刚在田地里顺来的稿头立在坛前:“出来,你自己刨!”

    坛子里安静了片刻,发出孙眠忧恐的声音:“现在可是白天,我不敢啊……”

    她抬眼看了看天,无数雨丝飘落,天色像日暮一样阴沉。

    尽管阳光微薄,可对于孙眠这样弱的魂魄来说依旧是个威胁。

    她无可奈何,却依旧忍不住埋怨:“辛辛苦苦把你带出来,还得替你干苦力。”

    说着高高挥起镐头,用力刨在他的坟头上。

    “陆姑娘怎么不用法力?”坛子说道。

    他懂得还不少,只是她的法力就像米缸中的米,吃一点少一点,怎么能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骆蝉衣就装作没听见,一下接着一下刨着。

    此时的天气虽已入秋,但还是不够凉,没挖几下就闻到了一股腐肉的味道。

    撬开了棺木,清晰的腐臭味也迎面扑来,她看到一副已经腐烂一半的尸体。

    “尸体”两个字已经再恰当不过,面目青白而浮肿,眼球凹陷下去,嘴巴张着,由内而外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她将坛子打开,送入棺木中,只见一股气息流进了那副腐朽的躯体中。

    半晌过后,那具尸体缓缓转动干瘪的眼球,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发粘的眼睛睁开。

    孙眠慢慢从棺木里爬了出来,一时间灵魂还不能适应这个迟缓而腐烂的身体。

    他走到骆蝉衣面前,单手掀起蓝褐色寿袍,在满地泥土中跪了下来:“陆姑娘。”

    骆蝉衣一惊,连续向后退了两步:“干什么,你起来,你穿成这样跪我,我害怕。”

    “请收我孙眠三叩,一叩从前我混账,对你不礼不敬。”他双手伏在泥泞的地上,头深深地拜了下去。

    “二叩陆姑娘深入地府,寻我渡我。”

    “三叩你给我这最后一日。”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你要是真想谢,赶紧把这棺木先埋了,免得被人发现,以为我偷你尸呢。”

    孙眠从地上将头抬起,看了眼旁边湿塌塌的土堆,点头:“好,我这就埋。”

    骆蝉衣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提醒道:“埋了之后就赶紧去找宋小姐吧,你只有一天时间,要是再错过了,剩下的遗憾只能带进棺材了。”

    孙眠:“我知道……”

    “我先走了。”她转身走向下山的方向。

    下了山,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骆蝉衣很清楚,自己应该立刻出现在陆绝身边,可是她始终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他解释。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姑娘,买把伞吧,这么淋雨可是要生病的。”路边卖伞的大婶对她喊道。

    她已经淋得透了,此时买伞已经无济于事,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想起自己也这样劝过别人。

    第一次遇到宋柔的那天,雨下得比今日大多了。

    雨中的她不撑一物,身形苍凉。

    她并不像什么端庄的大小姐,只是雨中的一个落寞人,纵使浑身湿透,也寒凉不过孙眠负她的心。

    直到后来他幡然醒悟,却也是她心灰意冷之时。

    她与孙眠,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吗,这多出的一天,对于他们来说是劫还是缘?

    骆蝉衣最终买下了一把伞,撑起伞的瞬间,细小的雨滴分崩离析,弹出无数水花。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陆绝。

    其实说“想起”并不恰当,毕竟从来也没忘记过。

    只是,在这一刻,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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