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在尔虞我诈、避都避不开的太初宫里从來都太过奢侈尽管自己对这个妹妹还是有着一层亲昵之感还是怎么都不想她受到伤害
“旦哥哥”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独自言语、李旦却不答话的许多无趣太平又唤他一声
“妹妹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李旦踩着她的话尾打断了她心中不愿同她做些无谓的兜转
太平心念一收束自然明白李旦不喜欢继续兜圈子这位看似淡然出世的皇兄一向都是个明白人既然他如此直白的看穿、挑破了她此遭一行的用意那她也就不好再继续兜转下去不是么
边念及着太平有须臾的沉淀心绪即而颔首重又向李旦看过去口吻比方才略有压低:“母亲的事情皇兄又知道多少”她敛了眉目颤悠悠的问温柔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深意“皇兄还记得一个道理么”也不愿李旦去无谓的思量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太平决定一口气说出來也就是了
李旦甫听她这样说原本还在思量着太平是不是在为那些被谋反一案牵扯进來、被武后所屠戮的李唐宗亲抱不平但转而又听她这样问自己心口便浮了一抹冷冽的寒意
最先前的那一声“旦哥哥”是在拉近兄妹之间的距离此时这一声“皇兄”的敬称入在耳里无疑更加有了震撼力
太平沒等李旦答话:“人生处事最重要的不是权势系于一身、甚至不是所谓的天道亦或大义……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她眉心聚拢声音轻轻的但一字一句
活下去……这倒是句实话只不过对于太平只是一个良禽择木而栖的抉择;对于李旦则是关乎卿卿性命太平对李旦说出这样的话來提点并着威胁的味道其实是浓重的
旦霍然抬目见太平眉目间含着不难看出的真关切至少看起來是这样的须臾沉默他素來淡然的眉目却忽而笼上一层仄仄的戾气那是……杀气
看的太平一震
“妹妹想要告诉我什么”旦骤又启口唇畔勾了一道淡笑可面色神情分明冷冽、甚至趋于无情他展袖负手宽大的金纹袖口鸟翼一般的收拢了住豁地又一轻笑却并不看她“妹妹是让我弑母还是灭宗”骤然的一句淡然轻松的一如他素日以來云淡风轻的心境却带着风驰电掣的迅猛的逼仄与不祥
只这一句太平怔
机敏聪睿如太平但面对着李旦骤然出口的这一句话尖锐的可以刺穿一切虚伪的丑恶她无从面对
时空似乎被凝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旦转身一笑分明喉咙是哽咽的但被他克制着情绪将心境隐藏的极好:“御妹大可放心为兄时今好生生的呆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们还怕我会翻腾起怎样波澜的浪涛”他以为心无怨愤可当这残酷又直白的、贴近真相的字句自口中吐出來时终究是泪眼婆娑……好在这心头的动容化成的泪波只有少许须臾就被他按捺住
李旦负手静静的立在那里明澈的暖阳浮光流转在他笔挺而寂寞的周身上下似乎由里至外全部都化为了净琉璃
太平竟然看得呆了在她有限而单薄的生命记忆里似还从未见一个男子竟然可以这样宠辱不惊、甚至连生与死两个可怕的极端都可以抉择的如此从容甚至连自嘲都带着淡淡的骄傲
……
沧古的天风扑面撩拨举头望天浓云密雾紧紧的堆叠在一起就连丝缕的阳光在这一刻都寻不见了李旦不再言语任凭清风吹鼓起他宽大的衣袖翩翩的身影似乎水面之上惊起的囚鹤
万物玄青、笙歌尽处似乎他只夜阑独醒
武后连阵以來风驰电掣、紧锣密鼓的在绸缪些什么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心下早便有了权衡拿捏旁人旁物半点儿无法扰乱他的一颗心
这一时太平忽然有了这样一种错觉似乎这一场巨大的权势阴谋、机关算尽李旦才是那个真正得着大智慧的人
她心口一紧旋即将这莫名的思量极快的掩了下去却不敢再去看面前这位孤绝而内睿的皇者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忽然觉的自己很是卑鄙龌龊似乎他为光明她为暗霾他为日她为月这般明显的衬托只会叫她顿觉狼狈顿觉自己有多么的……多么卑微
又一阵风扑面盈袖一脉凉意贴着肌体沁入到皮相里又漫溯至心口骤生一股强劲的寒凉之感这寒凉凛冽刺激的似乎可以把人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