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灵韵院的诗人果然厉害，韵语一合一开刚好对付身首分离的飞头妖怪。这群蠢货自作聪明，前朝那几个老人家一直说朕助长歪门邪道，今晚这么一折腾可以趁机坐实了。他们要是全力拉拢灵韵院，朕怕是会失了人心。”
无极女皇轻笑出声，语音讽刺。
“人心复杂，不如你心纯粹。”
佘青青本是冷血蛇妖，听不出话里的不安和落寞。
“你在看着朕？”
“是。”
床上的人又缩紧了一些。
“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使者把金色权杖献给先皇，说是可以召唤青蛇得天下。他为了哄我开心，把东西插在花田里，用红绳悉心绑住花儿的茎叶给它们做牵引。先皇走了之后大良国一片混乱，好在朕召唤出了你……佘青青，过来。”
蛇妖听令走上前去，手腕被无极女皇轻轻一捏再一带，便顺势侧躺下去。
床上的女人转过身来，一双幽深的眼睛凝望着它。
四目交接，佘青青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您总是这样看着臣。”
“喜欢吗？”
“嗯。”
“你只是觉得亲近。”
无极女皇也笑笑，她差点被这张脸骗了。
妖怪走的是修罗道，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炼狱的折磨，要么畸形要么残缺。就像那飞头，每天晚上必须身首分离各食精气才能维持体态，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进阶。
佘青青一直附着于金色权杖，辅佐过历代君王，吸食纯阳之气填补阴气，整整七百年才从蛇身修炼到白璧无瑕的人身。
只是被她赶上了这含苞待放的花儿，都还没定性又谈什么喜欢呢，刚才不过是逗一逗这只还没开窍的蛇妖罢了。
“真好看。”
一人一妖虽然近在咫尺，却有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人走的是人间道，总是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得不到。哪怕是九五之尊也敌不过江山易改，容颜易老。想及至此，无极女皇又有些急躁，要抚摸那张脸又想到君臣有别，作罢。
“你在修炼情根了？”
“是的。只要臣修炼出情根就能升为上妖，助女皇早日攻下九天。”
“噗，原来朕的野心这么大。”
无极女皇轻笑着，见佘青青一脸迷惑的样子，今晚糟糕的心情莫名缓解了许多。
“您为何发笑？”
“等你修出情根就懂了，这世间的滋味啊，太多太多。有时候是酸的，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五味杂陈。”
无极女皇说着，再次背过身去。
“等朕睡着了再走。”
“是。”
蛇妖静静守候着，直到主人安然入梦。
佘青青退出罗帐，在不远处安置着的金色权杖前站定，低声念了两句蛇咒。月影之中，它的人身化作小青蛇沿柱子缓缓而上，碧绿色的鳞片逐渐变得坚硬，嵌入金身后和蛇图腾融为一体。
进入金色权杖，就是佘青青的住处。
一片寒潭之上，严整的四方形地基托起一座青瓦妖坊。
佘青青身姿飘逸，轻巧落地后缓步登上台阶，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前方几支苍劲挺拔的竹子。
在那落叶飘飞处是一块巨石，上面布满了青苔，还长着几颗小而红润的蛇莓。蛇妖一跃而上，斜倚着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它的鼻息间渐渐生出一团小小的青雾，中间的晶石忽明忽暗，这就是佘青青的元神了。
“女子性阴，男子性阳，阴阳结合是为情爱。”
蛇妖喃喃自语，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人世间男子和女子的影像。佘青青试图感觉情根的奥义，可是无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牵手，亲吻，拥抱，又哭又笑？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哇，好漂亮啊。”
佘青青蓦地睁开眼，心里一惊。
嗯？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类幼崽蹲在这里傻笑！？
喂！摸谁呢！？